塞德里克是个高大、健硕、热情的中年男子,与生俱来一股领袖的气质。他受到城堡上下所有居民的爱戴,是备受尊敬的领主。
他穿着鲜红色的绣花长袍、披挂战甲、手持利剑,跨骏马在领地上巡游,总能收获无数人的欢呼致意。只见旌旗招展,骑士们列队追随,乐手吹奏鼓号,唱着歌大声夸耀,好不威风。
在帕兰尼家族的领地上,谁也别想为非作歹,要是遇到领主老爷就完蛋了!
塞德里克的精力充沛,时常事无巨细地处理领地上的各种纠纷。他的公正和严谨广受好评,是名副其实的贤明君主。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巡游广袤的领地。密林深处时不时有野兽出没,必须要及时捕杀。
野蛮人也是本地居民的一大威胁。尤其是那种不受教化的生人,不懂得言语交流、也不会贸易往来,只知道抢夺文明人。若是遇到了定不会轻饶。
还有一种威胁来自于帝国秩序的内部——盗贼。那些不能在法治下立足的人,有时会铤而走险游弋到边界之外。或三五成群、或单打独斗,隐蔽在密林和田间,伺机侵害遵守秩序的好人。
这种人最难对付。他们接受了足够多的教化,完全明白事理,却有意选择破坏秩序的道理。因此他们做了周密准备,行动最为隐蔽……
“夫人,你站在窗口很久了,还在担心老爷吗?”
女仆喂饱了小少爷,起身收拾桌子。见夫人一直站着不动,就多嘴问了一句。
当时的夫人怀有身孕,再过一两个月或许就要生产了。她贵为城堡的女主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又有塞德里克那样温柔体贴的丈夫,却不知为何总是愁眉不展。
“他一定是又去还风流债了。”夫人冷冷地说。
似乎女人天生就容易郁结于心。自古医师们认为那用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脏器是郁结之源。有这个沉重的负担在身,导致女人比男人有更多的忧愁。
“老爷去打猎了。有一大帮人看着他呢!”
“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夫人走回到房间里,吻了年幼的儿子。
“他们互相包庇、一起撒谎!上次他口口声声说去帮可怜的老农民威廉修缮房屋,可是被路人看到他坐在屋里抱着威廉的老婆!”
“还有一次他说去催收欠缴多年的税款,结果一路追到主人家的后院,没羞没臊地和人家两个女儿在花园里追逐打闹!”
继续说还有更多,夫人心里有个账本,记载着多年来关于丈夫的种种传言。有些内容太离奇了简直不可思议。
“夫人……”
女仆端上一碗热茶。
“他简直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下去!连那种粗鄙的乡下地方都能找到快乐,更不要说城里的戏院、酒馆,还有那几个大户人家的家里了!天呐,我都不敢想!”
夫人的情绪陷入了崩溃,女仆急忙安慰道:“不要担心啊,我的夫人。我们在埃塞斯的亲戚最多了!娘家的人全都护着你,他不敢乱来的。”
“多想想好事,你给他生了个儿子呢!瞧瞧小拉莫尔的模样,跟他爹一模一样!更别提老爷有多喜欢他了!”
“再说你还怀着一个呢。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是小王子还是小公主……”
这些道理夫人全都懂,她明知道自己的担忧属于无理取闹,但就是止不住这个念头。
城堡外传来喧闹的声音,领主老爷的队伍提前回来了。塞德里克非常焦急,大声嚷嚷着要人帮忙。
“怎么了,谁出事了?!”
夫人吓坏了,连忙和女仆一起下楼查看。
平日里欢宴的长桌被清空,一个身负重伤的扈从躺在桌上,肚子上全是血。
“再来一个人,按住这边的伤口!”
医师一筹莫展,带血的手擦擦额角上的冷汗,说道:“他伤得很重,明早侥幸止住血的话或许能活下来。但谁也不能保证。”
为了救这个人的命,几个仆人和仆妇轮流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他们打算就这样撑一晚,至少等到主教大人赶来,让他完成忏悔再走。
见受伤的不是自己珍视的人,夫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其他人都没有大碍,只有这个人受了重伤。
“唉!”领主老爷叹口气。
“小畜生,下手这么狠!”
这时夫人才注意到,他们还绑了个人回来。那人很丑陋,稀疏的纯白色头发、血红色的眼睛。脸全都偏向一侧,可谓是面目狰狞。他也受了伤,但没人在乎。老爷又狠狠踹了他一脚,他发出一种类似狼嚎一样的声音,完全不是人语!
这人就是流血事件的元凶了!所有人都恨透了他,恨不得当场宰了他。但有个女人站出来维护他。没错,一个陌生的女人!不,仔细看是两个。领主老爷匆匆赶回来,还带了两个陌生的女人!
“请不要再伤害我的护卫厄比乌斯了!他负有保护我的神圣职责,是你手下的人不通报就动手的!你们的错在先!”
讲话的女人瘦小、羸弱,打扮得很是古怪。她全身裹着精美的黑色蕾丝,一袭黑纱罩面。这是个寡妇么?这里没人认得她。只是透过黑纱细密的缝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这是个美人。
她有近乎完美的身材,满月一般皎洁的面容,精致的五官就像帝国的雕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样一个人,很难相信那些石雕都是人类的复制品。
另一名女子年轻、漂亮,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她长得壮实,穿得也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侍女。
“什么样的出身才能使唤这么漂亮的侍女啊!”塞德里克暗自兴叹。
“护卫?”
领主老爷瞪大了眼睛,鄙夷地一笑。敢用这么个词儿讲话的人,胆子着实不小。
“真是可笑。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我看你们全都活腻了!如果不是看在你们两名女眷的份儿上,这个我当场就宰了他!”
“不过,即便你们求情也没用。在埃塞斯放肆的人我绝不轻饶。来人呐,把这白毛的小畜生关起来!”
“放了他!你要干什么!”
“你要是敢动他,我绝对会给你好看!立即释放他,否则我们不会离开!”
两名女性抗议道。
“哈哈哈——!”领主开怀大笑。
“现在,岂是你们二人想走就走得了的?”
“你们这一伙人在我的领地上鬼鬼祟祟的,又不肯坦白自己的来路,我绝对不会放任。从现在起,我也有必要将你们收押!”
“什么?!你怎么敢?!”
尽管她做出强烈抗议,但三个人势单力薄,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在场一百多人的。两位女士被扈从看押着软禁起来。
夫人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着事件告一段落,她刚刚放下的心很快又悬起来。
“天呐,老爷为什么要把可疑的陌生女人关在自己家里!他该不会是又起了什么风流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