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扮女装的希林被一群匪徒抢回去，他一路上紧握着小小的匕首，心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宰了其中一两个，喝他们的血当点心。
午后牲畜市场热闹起来，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叫唤跟吆喝，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过狭窄的通道，全部返回老巢。
“哼，今天放假，老子不想营业！”
老麻子脸把希林往围栏里一摔，气呼呼地大喊。
“你们，全都给我跳舞！”
这里全都是他关押的女孩，有二十多个。有几个女孩能歌善舞，又会讨人喜欢。一见他不高兴了，连忙来哄。又给他捏肩膀，又给他送吃的。
混在一大群人当中，希林紧紧裹着脸，仍然没有被发现。少年一阵阵偷乐。
“这家伙是不是真傻？”
女孩子们也没察觉出异样。她们都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哪有空顾及旁人？大多数人也不那么会跳舞，因为害怕被打，就跟着那几个漂亮女奴的舞步胡乱扭动。
希林尤其不擅长跳舞啊！歌舞这两件事情，对他而言比登天还难。别看他有一半荒原民族的血脉，能歌善舞那部分他一点儿也没继承到。
这时候尖下巴拎着小皮鞭走过来，逐个呵斥。
“教了你多少次，怎么还不会！忘记上次怎么挨打的啦！”
希林想躲开，他偏揪着不放。
“全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上这么大当！”麻子脸也气得要死。
说到这个，少年就憋不住笑。如果说这地方与前一天相比有什么不同，自然是满屋子的粪便味道。
鲜红色的羊毛地毯上有一滩明晃晃、散发恶臭的印记，他们每个人，尤其是尖下巴土匪的胸口那里，都染了一大片污渍，持续散发出恶臭。
那麻子脸，一定是拿粪便搓出来的金币打赏众人了。戏法失效以后，这群人无一幸免全部中招。
“唉，连我的小美人儿，也被熏成臭烘烘的味儿了……”
希林只换了衣裳，身上那股子味还没散掉。大概是因为恶臭难闻，麻子脸不敢凑近，才没有察觉异样。
“那几个江湖骗子，全都不得好死！呸！呸！到底是什么把戏，竟然拿恶臭的粪便幻化成金币，还硬生生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小美人儿，我要给你见识见识，上千块金币摆在一起是什么样！你们，把我的金币箱子抬出来！我要摆金币池，看她们在金币上跳舞！”
两名仆人铺开来一张干净地毯，又拖出一个沉重的大箱子。
“原来他真有整整一箱金币……”希林看得一愣一愣的。
“哼，这些才是真金！我有这么多钱，还有这些漂亮姑娘，干嘛要为了一点点钱上骗子的当！”
他们把这一整箱的金币倒在地毯上，里面不光是钱，还有各种珠宝。金光映衬着烛火令人炫目。见到这些钱，他们全都喜笑颜开。看来无论生活中遇到多少烦恼，只要钱攥在手里，就能乐得出来。
打扮漂亮的那个女孩立即跳上去，纤纤玉足踩着亮闪闪的金币扭动起来。她跳得可爱动人，麻子脸见了哈哈大笑。
“好，这个好！跳得好有赏；不会跳的，迟早被我卖钱！”
“你，就是你，给我进金币池跳舞！”麻子脸点指着希林。
普通人碰触金币不会有什么反应，偏偏希林变成吸血鬼之后，受到诅咒的约束，尤其忌惮金币。金币成色越好，对自己伤害越大，跟烧红的烙铁一样。他看看满地的金币，自己又赤脚站着，不禁眉头紧锁。
这时候，耳边传来清脆悦耳的鼓点。有人举着皮质的小手鼓，一边摇晃，一边咚咚地敲。
“哪来这么好听的声音？”
麻子脸揉揉眼睛，人群当中好像有个轻纱遮面的舞娘，妖娆地扭动身姿，同时敲着那手鼓。
咚咚，哗啦啦啦——
那舞娘一揽手，一抬腿，腰肢摇曳，转了三匝。纱裙和面纱都随之漫舞，如同一朵风中白兰。
她的身段把全场的姑娘都比下去，见着她或静或动，时而舒展，时而局促，跳进金币池，又跑出来，绕着麻子脸为他独舞，眉眼传情，身姿曼妙，凡人哪怕做了皇帝，也见不着这样的美景。
“这是谁啊？我手下有这么一号人吗……”
麻子脸揉揉眼睛，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个人谁也不认识，却又都觉得熟悉，像是一直跟在大家身边似的。那感觉，就跟梦里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恶魔……”
希林当然不会怀疑，他看到撒耶坦了。只不过这次换了身型和装扮，以舞娘的身份示人。
原来人类并非绝对看不到恶魔。在人多的时候，恶魔可以混在里面，假装自己是其中某一个。这也是它所谓利用“条款漏洞”的行为。
希林的目光落在恶魔眼眸周围闪光的金饰上，看着像金币，打孔串了起来。在荒原民族眼里，帝国的金币价值不菲，即是钱财也是饰物，时常会穿戴在身上。许多帝国的舞娘也效仿这一出。
恶魔轻轻擦过希林身边，哗哗作响的金币碰触了他的皮肤。
“奇怪……莫非这些金币是假的？”希林一阵疑惑。
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恶魔闻见了，凑近希林耳边奉上二字：“蠢货——”
“哼。”
他执念于初次见到撒耶坦时的刻板印象，无论恶魔怎么变幻，他始终觉得恶魔是男子，因而不会被它迷住。
恶魔跳了一圈舞，最后来到麻子脸的宝座上坐下。这时候，大家又都忘记它的存在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赶紧跳舞，一个也别偷懒！”
于是希林模仿恶魔的舞步，怀着侥幸的心思踏入金币铺垫的舞池。哪知道一脚踩上去，顿时嘶嘶啦啦地腾起一阵白烟，疼得他嗷嗷大叫。
“哈哈哈——！”恶魔大笑着嘲弄。
疼痛中无心顾及外饰，希林手中的羊毛披风垂落，露出真实的容貌。
众人先是一愣，麻子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一次。
“怎么，这不是我的小美人，是刚才那个灰头发的坏小子……？！”
“是、是那个用大粪变出金币的骗子！”
希林的长相十分特别，很容易被人记住。
“哦，难怪啊，我就说哪里不对！这骗子还会男扮女装！”尖下巴嚷嚷得特别大声。
“啊——啊——！”
但他没嚷嚷多久，就感觉到喉咙口一股热流涌进来。原来是希林一挥手，锋利的匕首划过他脸上，这就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口。
“哼，我可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好欺负。”
既然亮明身份，这就要大开杀戒了。姑娘们吓得纷纷逃走，一群土匪拿着刀斧就围了上来。
“头儿，这小子不仅用假金币骗我们，还男扮女装！我们决不能便宜了他！”
“弄死他！”
“不，抓活的，别便宜了他！”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还拿着武器，怎么会怕一个小孩子呢！这就要一把擒住希林。希林也知道自己身单力薄，正是需要一个好帮手的时候。
“万事通！在哪里？快出来帮忙！”
少年对着地面大喊。众人不晓得他在喊什么，唯恐是还有帮手躲在外面，于是稍加谨慎，没有立即动手。
等了许久，大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哪里有什么帮手！
“一定是又被这虚张声势的小子给耍了！咱们逮住他再说！”
恶魔看了这么多好戏，笑得合不拢嘴。它走下麻子脸的宝座，来到希林身边轻声问：“你是不是在发愁，什么时候到晚上啊？”
可不是么！召唤血奴只能在晚上，不然万事通一出来就被太阳晒死了。他见到太阳，就像希林碰到金币那样，会被灼伤。
“糟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少年一拍脑袋。看来今天的乱局非得自己想办法收场了。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帐内照明取暖的柴火堆爆燃起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窜了出来。
“乌鸦？！”
众人一阵错愕。只见那是一只焦黑冒烟的鸟儿，冲出火堆后扇动翅膀飞出帐外。
“它怎么来了……？”
希林一阵困惑。那乌鸦与普通的鸟类不同，它只有一只眼睛。眼珠子还能在羽毛中游走。因为那玩意本来也不是凡间的生物，是他与鸦首巫祝搏斗时，挥剑砍下来的一块血肉化成的。
这时候，就听到帐篷外面，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奇怪。打雷了，要下雨？”麻子脸更加困惑，“这时候怎么会下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