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斯洛大陆上的第一大城,双子城繁华依旧。
来往于此的人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闲庭信步,他们谈论着商机,冒险,或是家长里短,阳光洒在洁净的石板路上,折射出生活本来的忙碌与生机。
但不论是怀揣着怎样目的,或者怎样梦想的人来到这里,他们的第一眼都会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地点。
那里在十年前,曾有座高耸入云的白塔,只可惜已经垮塌了,让人们只能在记忆中去寻找它的模样。
不过这也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日子仍在继续,而且那座白塔垮塌的地方,也修筑了另一座同样白色的宫殿。
或许能叫那座建筑为宫殿,因为居住在里面的主人,无数次重申,那只是他舅舅为他修建的居所,除了看起来大了一点之外,其余的和任何人的居所并无两样。
当然,这座白色居所主人所说的话,似乎并不是那样完全好使,至少人们在不当着他的面时,只要提起这里,都会由衷地称赞一句:“那是‘大陆王’守护我们的‘光明宫’。”
大陆王,又是一个白色居所主人,绝不想听见的称呼,但他对此也实在无能为力,因为他总不能下令,封住别人的口。
不能封口的代价还有很多,包括关于十年前发生在双子城的一切,魔神的传闻曾如阴云般笼罩全城,带来过短暂的恐慌与哀悼,但好在时间这剂最温和良药,已逐渐抚平了最表面的创痕。
除了,哪怕过去十年,人们也总是最乐意花钱,让吟游诗人弹唱一段关于当初的故事。
这故事,也许再过千百年,也还会有人唱起。
“爸爸,那就是他居住的地方吗?”
在双子城的城门入口处,一个小男孩牵着自己父亲的手,奶声奶气地指着白色居所问道。
父亲顺着儿子肉嘟嘟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白色建筑上,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是的,那就是我给你讲的,我们最伟大的王的住所。”父亲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可是,爸爸,”小男孩歪了歪头,有些困惑,“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大陆王’?爷爷都说了,现在没有国王,因为国王是管着大家的,可他只是保护大家。”
父亲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耐心地解释道:“孩子,那是大家给他的尊称,就像一种感谢,一种认可,因为他做了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一件保护了整个大陆,让所有人都能继续平安生活下去的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是不是很厉害?比我们家隔壁的那个战士叔叔都很厉害?”
父亲笑了:“我们隔壁的那个战士叔叔,当初可是他手下的手下的手下。”
“哇!那他真的好厉害!爸爸你说我能不能见到他?”小男孩发出感叹。
“走吧,我们先去你姑姑家。”父亲重新牵起了儿子的手,目光却始终没能从那座白色居所移开。
这样的一幕,总会发生在双子城的各个角落,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如此,而总被无数视线关注的白色居所中,此时也有双眼睛在朝外默默注视着一切。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倚在窗边的少年,大约十来岁的年纪,有着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五官清秀,总被人说像极了他从没有印象的母亲。
随即,少年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家的大厅,此时这里坐了许多人正在闲谈,而他的父亲,那个一脸严肃的黑发男子,也不时地点头,或是加入几句简短的点评。
“南梧,别总是在窗边发呆,多去找找朋友玩,省的跟我当初一样。”一个清和的声音,在名叫南梧的少年耳畔响起。
南梧回过头,脸上露出惊喜,要不是看着自己的父亲正与其他那些叔叔们谈论正事,他几乎就要跳起来大喊了。
“凯兰叔叔!”南梧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来人,小声唤道,“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身穿白色长袍,有着一头银发的凯兰,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元帅”,此时看起来气质温润内敛,周身萦绕着一种宁静平和的气息。
凯兰微笑着温和地回答:“刚到不久,你父亲写信给我,说没事儿可以多聚聚,反正我从奇斯勒飞过来,也要不了多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外另一旁的空地上努了努嘴,那里一只覆着淡青色鳞片,生着一对宽阔翅膀的飞龙,正匍匐在地面上打盹。
南梧的眼睛更亮了,一把抱住凯兰的手臂:“凯兰叔叔,我这次是不是可以骑一下疾风了?你上次写信给我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说我过了十岁就可以,我现在可马上都十一岁了。”
凯兰把手指比在嘴唇上,低声笑道:“当然了,要不是为给你过十一岁生日,不然我才不来,真当你父亲一封信我就得屁颠屁颠地赶过来啊?”
南梧也捂住嘴,朝自己的父亲那边偷笑。
随即,他对凯兰又问道:“对了,凯兰叔叔,你让我看的《王历末记事》,我都看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双子城最后发生了什么吧?”
“我几次问过老爸,他都只是笑笑不回答,还不许卡特杨叔叔和修斯爷爷他们说,连炉石叔叔都被老爸下了封口令。”
凯兰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看了一眼仍在与他人交谈的北山,目光又落回南梧写满好奇与渴望的脸上。
“你父亲就是这点不好,那些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还对你这个儿子闭口不谈,虽然我不否认,他希望你能有一个相对无忧无虑的童年,但这些事都过去了,又有什么不能谈论的?”
凯兰与其说是在对南梧说,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对老友做法的无奈,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梧,眼中流露出温和与认真交织的神色。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而他又不肯说,我这个当叔叔的,就破例告诉你一些。”凯兰拉着南梧往窗边更角落的地方挪了挪,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大厅里飘来的只言片语干扰。
“双子城最后发生了什么……”凯兰的语气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战场,“简单来说,是一场惨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让描述既不过于残酷吓到孩子,又能传达出当时的真实情况。
“魔神厄斯回归,虽然短暂,但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圣庭之塔彻底崩塌,周边城区化为废墟,无数人丧生。”
南梧的心揪紧了,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样可怕的景象,但能从凯兰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份沉重。
“你父亲比我们都提前到双子城,他是唯一一个独自面对魔神的人,不过他当时的抵达已经迟了一步,我和其他人赶到时,只看见了他倒在圣庭之塔的地底废墟中。”
“后来呢?”南梧忍不住追问。
“后来,”凯兰的目光投向窗外,“我和其他人,就是折云大长老,弗恩陛下,圣龙殿下,还有你那七个叔叔和银月阿姨,正准备一同面对魔神,打着必死的决心,结果下一秒,你父亲和魔神就一起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让我们都感到非常愕然,但当时的情况,却也容不得我们多想,你在《王历末记事》中应该看见,那时地底废墟下,还有个和你父亲差不多厉害的瑞利,我们都被他缠住,差点都交代在了那里。”
“那我父亲和魔神去了哪里?”南梧没等凯兰继续说下去,就打断了凯兰,摆明了一副与其说是想知道当年的故事,不如说是只想知道他父亲当年的经历。
少年的心思极易被看穿,凯兰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到了南梧想听的那方面:“他们两个去了一个我们都无法触及的战场,圣山之巅,当年上神的神殿所在之地。”
“哇哦……”南梧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这些都是你父亲转述给我们的,但他也没对我们提起,那场战斗的具体过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真正知晓。”凯兰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也是在埋怨北山。
“我们只知道,你父亲在那里,获得了上神赐予的力量,然后消灭了魔神,不过那场战斗的遗迹倒是留了下来,有机会我带你亲自去看看,万米高的圣山主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
“说实话,这大概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如果你父亲始终不说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话。”
“当然了,你再大一些,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些什么,到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凯兰的目光在此刻显得有些落寞。
对他而言,没能参与一场和神明之间的战斗,简直是人生最大的失败,这也让他嫉妒北山,嫉妒得近乎发狂。
南梧明显看出了凯兰的失落,他拉了拉凯兰的袖子,小声道:“凯兰叔叔,别看我老爸好像很不得了,但我却觉得,您那时候在双子城,面对奥罗的十几万大军,还有那个瑞利,才是真的了不得。”
“《王历末记事》里都写了,您是‘天下第一元帅’,没有您在双子城,就算老爸打赢了魔神,后面大陆也可能乱套的。”
凯兰被少年笨拙却真诚的安慰逗笑,那股萦绕的落寞消散了不少,他揉了揉南梧的头发:“小鬼头,还挺会安慰人。”
他接着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何况和瑞利那家伙的战斗,也够我回味一辈子,虽然那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回忆。”
南梧听得似懂非懂:“他是个坏人。”
“很难简单地用‘好’或‘坏’来定义。”凯兰斟酌着词句,“他的错误是认为魔神会帮他完成自己的心愿,但那显然不可能。”
“在圣庭之塔的地下废墟里,我们都没能击败他,哪怕圣龙殿下也受了不小的伤,如果不是你父亲在圣山之巅的胜利,我们应该都得拥有自己的墓碑。”
“说起来,这还算是你父亲救了我第二次。”
“为什么是第二次?”南梧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
凯兰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南梧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凯兰叔叔也怕老爸。”
凯兰失笑道:“我可不是怕他,只是有些往事,要是你父亲都不愿意讲,我们也不好代劳。”
南梧朝自己父亲那边又偷看一眼,随即问道:“那瑞利是怎么死的?双子城的战事又怎么结束的?”
凯兰同样看向了北山:“那是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结局,应该是你父亲在圣山之巅消灭了魔神的同时,瑞利就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斗,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凯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仿佛还在回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前一秒还是生死搏杀,下一秒就只剩下寂静,还有我们劫后余生的茫然。”
南梧听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戛然而止的战场。
“然后呢?”他小声问。
“然后,”凯兰收回目光,“战场上的事,我可不认为我比你父亲差,你卡特杨叔叔和修斯爷爷没过多久,就带着当时的骑兵集群赶来,而失去了瑞利的奥罗军队,也瞬间失去了斗志。”
“那老爸是怎么回来的?”南梧追问,“从那么高的圣山上下来,肯定不容易吧?”
凯兰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在我还没彻底解决双子城中的战局时,圣龙殿下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让我骑着疾风朝圣山主峰赶去。”
“那时候圣山的轮廓都被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等我飞到近处,你父亲站在一处突出的半山岩石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圣山主峰遗址站了很久,然后才转过身,朝着我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老爸当时应该对您说了什么吧?”南梧眨了眨眼。
凯兰的嘴角再度勾起笑容:“他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南梧觉得自己终于能听到一些,自己实在想知道的秘密。
“第一句是,‘结束了,以后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凯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缓,“第二句,他却说,‘原来折云爷爷提到的你唤醒的好东西,是这条飞龙。’”
“啊?就这样啊?”南梧明显有些失望,他根本没从这两句话里听出来什么,倒是第二句他知道,自己父亲指的是正在窗外打盹的疾风。
“是啊,就这样,然后我就载着他回到了双子城,而等他一回来这里,那些剩余的奥罗战士就全都投降了。”凯兰耸耸肩,“很多人都以为,每一段故事的结尾会很波澜壮阔,但往往其实它会显得平静且平常。”
南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父亲身上。
此时,大厅那边的谈话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北山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转身朝他们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南梧身上,看到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好奇与思索,又转向凯兰,微微挑眉。
“又在讲故事?”北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普及一点必要的历史常识。”凯兰淡笑道,“免得孩子总是从吟游诗人那里,听些添油加醋的版本。”
北山走到南梧面前,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他伸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南梧的鼻尖:“听了那么多,脑子装得下吗?”
“装得下!”南梧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北山无奈摇了摇头,自己的儿子对于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到如今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只差他一直没对外提起过的那些,而那些他心里打定主意,要保守到坟墓里去。
正想接着对南梧再说几句,大厅外一道爽朗的女声就抢先了一步:“南梧,快来看看,我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法蒂玛阿姨!你又来啦!”南梧连话都没听完,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欢叫一声,从北山身边掠过,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北山保持着蹲姿,看着儿子瞬间跑远的背影,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站起身,与凯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都十年了,也难为她每个月都来你这里十几次,你就真没其他的想法?”凯兰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北山嘴角泛起苦笑:“这种话似乎不合适你来说,修斯他们在我耳边,已经快说到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人是会变的,这还是你以前常常提起的话。”凯兰调侃的意味更浓。
“但有些事,变不了。”北山淡淡回了一句。
凯兰摆了摆脑袋,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上个月去了趟西部高原,你徒弟路棋在那里做的很好,基本上已经彻底把最后那些忠于瑞利的余孽,给清除干净了。”
“他还托我向你问好,说他很想念你和南梧,等着大陆历十年大庆典和你们见面。”
北山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他的确不错,比我当年的很多做法都更好。”
凯兰却很快在眼中浮现出略微的不满:“其实要我来看,早知道还是按我的办法,当年就该率军一路推过去,省的拖了这么久。”
北山摆摆手:“战争已经够多了,能少流一点血总是对大家都有利的,再说路棋他不是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吗?用他自己的方式,既清除了隐患,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新的仇恨。”
凯兰对此不置可否,北山的许多想法,他虽然理解,但未必完全赞同。
“说起来,”凯兰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路棋那小子就是可惜了没能多陪陪自己的妻儿,这次他回来,我看政议院应该会给他放一个长假了。”
北山露出一些愧疚:“这还都算是我的错,早知道就该派卡特杨去,反正银月也可以顺带率军一道过去。”
“是吗?提起他们俩,我可是听维拉说,卡特杨在家里可完全没有一点话语权,银月将军动不动就拿龙枪敲他的头。”凯兰略带促狭的笑起来。
北山也失笑道:“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总不能我下令给他们俩不许打架吧?”
“我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们俩个都肯定会听。”凯兰指了指北山。
北山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家务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不然不成样子。”
“那不是家务事的事呢?北方草原放出风来,说要是你不再被选为执政官,他们可就又打算分出去了。”凯兰把话题转移的速度很快。
北山挑着眉:“这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政议院要是认为我最好还是别坐上那个位子,我也只能举双手赞同,再说炉石其实做的也很好。”
“说实话北山,我有时候真的摸不清你的想法,五年前你从执政官的位子上被‘赶’下来,三年前他们又把军权全数移交给了卡特杨,结果你都乐呵呵的全盘接受,这要是我……”凯兰没说完,但北山听得懂他的意思。
北山抬手在眼前这座大厅晃了一圈:“这样就挺好,钱多事少,除了商会上的事,我基本上可以当个闲人,说不定再过两年,我都会把会长的职位推给柯尔克去当。”
凯兰再次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对了,修斯前些天给我来信,让我再劝劝你,说是……”
话没说完,就被北山打断:“又是关于诺伊的吧?他个老狐狸,在家休息也不肯安生,整天净琢磨些有的没的。”
凯兰被北山带着点怨气的语气引出笑声:“他也是为了大家考虑,你把诺伊从圣山里那个村子放回林科兰尔,万一再惹出些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北山看着凯兰,眼神清澈而坚定:“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人不能总被回忆绊住,而且现在诺伊真想要做些什么,南疆的民众可不会站在他那边。”
凯兰沉默了片刻,最终拍了拍北山的肩膀:“行,我不说了,反正修斯可不会轻易罢休,下次他亲自来,你自己应付。”
北山揉了揉眉心,似乎已经预见到修斯那喋喋不休的劝说,他摇摇头,将这点小小的烦恼暂时抛开。
这时,南梧已经拉着法蒂玛走进了大厅,他兴奋给北山和凯兰两人,展示法蒂玛带给他的礼物:“老爸!凯兰叔叔!你们看!法蒂玛阿姨送我的新装备!”
北山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是是一套适合少年使用的皮甲和护具,做工精良,关键部位还镶嵌着轻薄的金属片。
他看向法蒂玛:“用料和做工都是上乘,法蒂玛,费心了。”
当着南梧的面,法蒂玛只是爽朗一笑,但那目光中暗含的一丝哀怨,却仍瞒不过北山和一旁的凯兰。
北山有些尴尬地对法蒂玛点点头,主动说起另一件事:“再过几天就是大陆历十年大庆典,你干脆就在这里住下,我们几个一起去‘光明城’参加,这次大家伙应该都能一个不落地聚一聚。”
南梧瞬间就欢呼起来:“就是就是,我们一起去‘光明城’,祖爷爷和外祖爷爷,还有舅爷爷和修斯爷爷、卡特杨叔叔、炉石叔叔他们都在那边,真不知道老爸为什么非要单独住在这里。”
法蒂玛走进大厅后,目光就没从北山脸上移开:“住不住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反正从双子城过去,也不过五十里。”
北山听出了这话里蕴含着怎样的意思,脸上的尴尬更加明显起来:“我是在想,嗯,在想着等大庆典过后,带着南梧到处去看看,总在双子城里待着,怕他眼界小了。”
“正好你也常在各地走动,经验丰富,有你一起,我也放心些。”
这话让凯兰在一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法蒂玛眼中那抹哀怨瞬间化作了嗔怒,她双手叉腰,瞪着北山:“北山!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想去哪儿,想带着谁,还用得着你批准?”
北山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尴尬变成了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凯兰识趣地拍了拍南梧的肩膀:“南梧,走,我带你去看疾风新学会的把戏,它最近能用鼻子喷出小旋风了。”
南梧虽然好奇大人们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也知道这时候应该回避,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凯兰走向庭院。
大厅里只剩下北山和法蒂玛。
没有了旁人,法蒂玛的气势反而微微弱了下去,她转过身,背对着北山,肩膀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北山,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可儿姐姐,我也知道,我永远替代不了她,也没有人能替代她。”
北山张张嘴,本想说些其他的,但话出了口却只是:“一起吧,我之前对南梧提起过这件事,他就说要是法蒂玛阿姨能一起去就好了。”
法蒂玛猛地转回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还亏你是面对过魔神的人,只知道拿着孩子当挡箭牌,自己怎么想,难道不能自己说吗?”
“我……”
“行了,也不用说了,既然南梧想让我去,那我就去,当然了,这可不是因为你。”
“呃……好……”
窗外,南梧的笑声传进来,北山回头去,那头大陆上除了圣龙阿斯特拉之外,仅有的另一头飞龙疾风,正带着南梧在半空中翱翔。
那双宽厚的翅膀,挂起了一阵微风,吹动了已经悄然拉开了十年,没有任何神明,只属于凡人未来的帷幕。
十年,北山其实并没有觉得产生了太大的变化,除了大陆都属于一个名叫“光明”的国度,除了再也没有战争,其余的几乎都没什么改变,对许多人而言,日子该怎样过,仍得怎样过。
甚至包括十年前魔神提到的,魔素会逐渐消失,四大职业终将成为故事,北山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或许这种变化,是以成千上万年为维度的,他感知不到。
至于未来将走向哪里,北山其实也不知道,更不想去猜想或者预设。
他只知道,自从圣山之巅那场如同昨日的梦境过去后,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走向未来。
没有神明预言,没有命运轨迹,只有无数凡人明天要做出的无数选择。
这样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