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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赤色西洲”序 法罗考特的孩子们

五位皇帝 青年的幻梦 6414 2025-07-03 20:18

  法罗考特大洲。

  北起极境山脉,南抵无垠渊洋,东临莫嘉罗庞海,向西与毕兰达大洲隔拉提斯海河相望。

  放眼全境,有不落冬幕、永暑盛夏、林原茫茫、万里荒芜。十八座山脉,七道大江,十九条大河,拥八湖临五海,其余山河湖泊不知其数。

  ——囊括不知凡几面积的一块超级陆地。

  因为南北跨度实在太大,所以在现今的习惯中,法罗考特大洲仅指整块超级大陆最为辽阔且富饶的中央部分,也称之为中洲。

  中洲以北,相隔“永冻界缘”的庞大冻土称依兰大洲,或北洲。

  中洲以南,相隔“库洛里斯平原南缘——奥考罗群山带北沿——加旺丘陵”一线的贫瘠土地称斥杜利大洲,或南洲。

  “法罗考特”这个名字,是克诺文字中一个词汇的音译。

  克诺语曾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帝国——戛劳罗.克诺帝国的主流用语。

  数千年以来,克诺帝国一直被认作是人类文明统治的代表之一,现如今各国的很多习俗与制度都是承袭自克诺帝国。

  克诺帝国的遗迹也因此被一代代君王们与篡国者们探寻、瓜分殆尽,用以宣称政权的正统性。克诺的文明就这样支离破碎、再难重聚。所以克诺人的完整语言早已被历史遗忘,真正的开国历史早已无法追溯。

  如今,对克诺帝国描写最完整的是一部编撰史诗《克诺的荣光》。在历史不可考的年代,这部史诗也就成为了对克诺帝国历史的重要解读。

  在史诗中,远古蒙昧时代的人类没有巨人那样强健硕大的体魄,没有森人那样敏锐奇绝的感知,没有半人马那样驰骋原野的本领,不能像地穴人那样轻易开掘土壤,也不能像潮间人那样在水中肆意游行……

  人类是最平庸的智慧种族,只能畏缩在贫瘠的土地一隅,维持着惨淡的光景。

  静候未知的命运……

  终于有一天。

  或许是造物主的怜悯,或许是人类的坚毅,又有可能是其他的什么……

  人类最伟大的人物,世界最伟大的人物诞生了。

  也许祂的名字早已被遗忘,祂的相貌也丢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可祂的功绩无人否认。

  这个人,创造了术式。

  那是不同于肉体能力的事物,风火雷电、光暗交织,传说中甚至存在能够预知未来的术式!

  无比遗憾的是,伟大人物创造术式之后,祂直到逝去的那一天也未能亲眼见证自己所创造的力量发扬光大。

  人类怀揣着这无与伦比的宝藏又蛰伏了百余年——畏怯与逃避已经在漫长的失败中成为了人类的习惯。

  这曾是一个失去自信心的物种。

  直到终于压抑不住的人类主动挑起了争端,术式摧枯拉朽的力量终于展示在世界眼前!

  人类在斗争中毫无疑问地取得了胜利。

  也正是这一刻,人类突然意识到,那所谓的物种构造的优越性在术式面前竟然荡然无存!

  要知道,在漫漫岁月里,一个一个部落像群星一般点缀在土地上,原始而又野性。每一个物种都在互相争斗、撕扯咆哮、流血牺牲。可从没有一个物种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时局总是在周期往复。

  但是在术式横空出世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困苦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类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登临世界绝巅的机会。

  物种的野心从未如此膨胀,征服的欲望从未如此剧烈,潘多拉的魔盒终于被开启了。

  ——至此,史诗的前半段结束了,而属于人类的史诗正式开始了。

  征伐、掠夺、庆贺。

  在一面倒的战争中,濒临悬崖的物种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森人、巨人……一个个物种相继探寻到了术式的力量,人类此时才知道,造物主倒究不会过于偏心,术式并非人类所得天独厚的能力。战斗从术式与血肉之躯的碰撞,逐渐又演变为了术式与术式之间的平等战斗。

  人类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最平庸的物种。

  可那又如何?

  让品尝到胜利甘甜的人类再缩回那阴暗贫瘠的角落吗?

  不可能了。

  这场席卷全大陆的古代战争一经挑起,在决出最终胜负之前,注定无法停下!

  而且人类并非丧失了全部的优势。

  术式是深奥的。

  术式力的锻炼方法、术式的种类、术式的施放、术式的刻印……

  术式,是一种需要发展与底蕴的力量。

  而人类的术式技艺领先了世界足足上百年!

  血色约勒河、佩兰萨落日之役、喀那格灭族战争……

  “嘶吼、叫嚷、喊杀、哭嚎。

  鲜血汇成的河流盖过水的河流,白骨堆起的头颅高过人的头颅。

  落下又升起的烈日都疲累了,可战争还没有止歇。

  英勇的战士全军覆没,不甘的怨魂还在战斗。”

  ——选自《克洛的荣光.下卷.第二篇章》

  寥寥几段战争的简述,草草概括了惨烈的种族战争。

  具体时间无法计量,具体过程无法考证,只有从泥土里挖出的茫茫骸骨诉说着那段漫长的血腥征服史。

  最终,在人类第一位皇帝洛德杰德.米尔哈桑.克诺的领导下,克诺帝国踩踏着无数的尸骨,开启了这段独属于人类的辉煌岁月。

  初皇帝洛德杰德被史诗夸耀为一位集贤明伟大于一身的人物,同时还掌握着无与伦比的强大术式。

  他跺脚,大地震动。

  他呼吸,风暴咆哮。

  他愤怒,火焰燃烧。

  他大喝,雷电霹雳。

  他闭眼,乌云蔽日。

  他睁眼,光芒普照。

  他征服了森人,奴役了地穴人,驱逐了半人马,屠杀了巨人,掠夺了潮间人……将目光所能及的所有陆地与海洋划入了帝国的疆土。

  他颁布国策,编订律法,发展交通,钻研术式,重视农业,普及文字,选用贤能,促进和谐……

  ——无所不能。

  也正是他,亲自踏足了克诺帝国全境最高点,诺拉山脉主峰都瓦隆峰,刻下了“罗喀沃.法罗考特”这段克诺文。

  “罗喀沃”意为巅峰、山顶。

  “法罗考特”意为萌发、觉醒、崛起。

  史诗中写到,这段克诺文中蕴藏着克诺皇帝强大无匹的术式,这既是一种力量的彰显,也是一种伟大的手段。这道术式承载着人类第一位皇帝的心血,永远地庇护着这片大陆上的人类,只要这段克诺文的光辉仍在闪耀,人类的文明就能永恒延续。

  爱好探索的旅行者们曾攀登那座主峰,却无人可以在那陡峭的岩壁和冰冷的暴雪之下登顶。

  不过也有些人信誓旦旦、确有其事地宣称他们看见了那闪耀着异样光辉的克诺文字。

  即便克诺帝国早已埋葬在历史长河之中,可“法罗考特”这个词汇,仍然代表人类熬过的那段黑暗岁月,代表人类漫长而又稳固的统治,代表人类对未来灼灼的希望。

  时至今日,新世界历暨黎明纪1759年年末,法罗考特的人们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历史篇章……

  这一年,法罗考特大洲的北部即将迎来它不知第几个夏季。

  与此同时,几百年来最寒冷,影响最深远的一个冬日也敲响了法罗考特南部的门扉。

  在贫瘠的地方,漫长的寒冷是最难熬的:无法保证的粮食产量,没有术式防护难以耐受的低温。饿死的人、冻死的人遍地都是。

  在肥饶的国度,即便是法罗考特最强大的帝国也无法保证所有的子民都度过这样的冬天。再强大的保障体系也有其疏漏,再坚实的基础建设也抵御不了刷新历史的极端气候。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不惧怕这样的冬天了。

  ——联合贸易城邦。

  这个地处中洲东岸的特殊政治集团坐拥一块狭长的领土,掌握着世界上最多的优质港口,接纳着复杂的水路网系。

  她占据着中洲仅仅半成不到的土地,不足两成的人口,却坐拥整个法罗考特中洲超过六成的流动财富。

  富有,超乎常理的富有。这是世人对联合贸易城邦的第一印象。

  不过在二十几年前,这里还不叫联合贸易城邦。

  彼时,由于极其复杂的历史原因,这块地域在过去两百多年呈现一种极其混乱的统治,多家大型商贾在幕后轮流操持着权力。

  多样的民族、杂乱的文化、暴戾的环境让这块潜力非凡的土地成为了“掺毒的蜜饯”,令周边的政权对这块地区讳莫如深。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

  那个时期,如今联合贸易城邦的西方邻国,彼时已经称霸了中洲大半个世纪的强大帝国,拉迪诺顿帝国,第五次完成了她的权力交接。

  拉迪诺顿的强权皇者,凯瑞尔.门萨.拉迪诺顿,即门萨六氏,接过了中洲至高无上的权杖,登上历史舞台。

  凯瑞尔的两位先皇,门萨四氏、门萨五氏尤其擅长文治,他们调和了内部矛盾,平衡了贵族权力,兴办了术式学院。

  拉迪诺顿的国力进入了最强壮的巅峰期,庞然有序的帝国机器隆隆作响,焕发出超乎想象的活力;厉兵秣马的帝国骑士团披甲执锐,映射着炽烈森寒的锋芒。

  凯瑞尔的强权顺应着时代,也引领着时代。

  他继任的第一年,以政治手段稳定了统治北洲的卡文代西斯皇朝,用军事力量威慑了拉提斯海河西对岸的诸国同盟。

  第二年,定西安北,毫无后顾之忧的拉迪诺顿开启了史称“烽火东南”的征服时期。

  凯瑞尔向中洲东部一个中立地区、七个国家先后点燃征服的战火。

  帝国的军事力量雷霆出动,六支帝国直属骑士团混编三支贵族武装骑士团,在昂文诺托大公的率领下开拔。

  首当其冲的便是如今联合贸易城邦所在的地区。

  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与缺乏治理的中立地带交战。

  这甚至称不上交战。组织力量贪腐无能,术式技术存在代差,制式军备几乎没有。

  ——和帝国相比,这里跟原始人没什么区别。

  昂文诺托大公挑选了这个可笑的对手作为战争的引燃剂。指挥三支先锋部队以七人轻伤的代价消灭了整个地区的防御力量。

  但凯瑞尔不想接管这里,这会消耗帝国大量的治理人手。

  利落的战争可以宣扬威名,振奋士气,但统治一片无序的地区却需要漫长的努力。

  凯瑞尔当然可以接手这片土地,不过在那个时候,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与精力,他有他的雄心。“烽火东南”的战略从东方的战争起始,他将东部的七个国家打造成自己的练兵场,把南方的赫德默亚王国作为终极目标。

  拉迪诺顿自建国之前就与南方的这位邻居交锋不断,这是世仇,凯瑞尔想用赫德默亚的灭亡作为自己在位期间无可挑剔的杰作。

  所以他没有时间治理。

  七个东部国家,两个灭亡,三个成为藩属国,剩下两个投奔了北方的卡文代西斯。

  至于这片复杂且富饶的河间领。

  他的军队只是掠走了这里的财富,肃清了这里的暴力组织,留下了一片充满可能性的土地。

  这片土地上没有统治势力,没有税收;地貌平坦、水系发达,交通便利;又与多国相邻。

  在拉迪诺顿的军队离开后,依靠战争带来的流亡人口与财富,自由贸易在这样的土地上爆发式地繁荣起来。

  而没有组织的纯粹贸易行为只会加剧混乱,人们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中介,一个集权者,这便催化了联合贸易城邦的建立。

  联合贸易城邦属于政权范畴,正如任何国家都有其精神领袖,贸易城邦的建立离不开两个重要的人物:

  萨拉姆齐.科隆,联合贸易城邦建立者,贸易城邦城主联合议会会长,法罗考特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商人,身处时代潮头的传奇。

  帕玛.歌罗,船舶术式工艺革新者,英年早逝的天才术式工匠,联合贸易城邦名誉城主。

  萨拉姆齐曾是一个普通的奇利艾尔毛皮商人,经营着奥哈根丘陵(中洲东北部沿海地区)的羊毛生意,他的国家奇利艾尔,东部七国之一,在“烽火东南”时期战败,王室飘摇潦倒,他的产业也随之毁于一旦。

  帕玛则是一位在贸易城邦本土出生的中立自由民,他的导师是一位从南国流落至此的大师级工匠,南国不重视这位大工匠的技术与学问,所以他义愤之下来到了这个不法之地,寻求别的出路。

  帕玛凭他出众的工匠天赋获得了大师的赏识,在大师死后,他继承了这位大师的全部衣钵。

  一笔钱,足以让帕玛富裕地度过余生。

  一本手札,记载了这位领域翘楚一生的技艺与理解。

  以及一张停留于设想阶段的设计图。

  帕玛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十年,他用十年就完成了这张设计图。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工艺,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它完全颠覆了船舶的动力形式,只使用过去一半的能量,就能将过去近两千年的船全部甩在身后。

  帕玛把它称为术式风轮技术。

  而作为一个工匠,在创造出这样的技术之后,最想做的是什么?

  帕玛不知道那些前辈是怎么想的,但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让所有船都装上自己的风轮。

  然后,这位尚且年轻的工匠遇上了北方逃难而来的萨拉姆齐。

  一个想让自己的技术得到传播,一个看到了这项技术背后的潜力,看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一个出钱出技术,一个出力出规划。

  没有商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有做出一番事业的决心。

  两个饱含着一腔热血的人,未来贸易城邦的脊柱就这样在一个简陋草屋里达成了一致。

  他们买下了一座在“烽火东南”时期被废弃的船厂,和两艘半成品的商船。雇佣的工匠团队在高额的酬劳和帕玛的带领下,两艘象征着辉煌未来的中型商货船只花了两个月就建成下水。

  依靠跨时代的术式风轮技术,他们的船在内河河道、近海海域横行无阻,这项技术降低了操作型船员的最低定额,可以通过供能术式结晶提供动力完成逆风航行,在顺风顺流的情况下还拥有超越同量级船舶的航速。低成本高效率的根本性优势让他们的名声很快传遍了整片地区。

  萨拉姆齐很快建起了一个业务囊括大部分的内河流域和近海,包含二十多艘大小货运船以及一支私人武装的大型船东组织。

  一直到“烽火东南”中期,拉迪诺顿的军队击垮了七国的所有守备力量,凯瑞尔从东部抽离了大部分军事力量,并向赫德默亚开启了著名的“十年南征”。

  这场南征聚焦了整个法罗考特北中南洲的视线,它将两个在历史上都堪称体量巨大的国家拖入了战争泥潭。这也给到了其他国家喘息之机。

  东部的硝烟散去了。倒台的政府,潦倒的国家,大量停滞的产业重新开始发展,原本的东部格局完全洗牌。

  大量的市场空白代表了无穷机遇,潜在的暴利吸引了数之不尽的投机者。

  通过当下的卓越表现与未来回报期望的预估,萨拉姆齐四处辗转钻营,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拉拢当地新兴的多家产业龙头的合作。

  在萨拉姆齐的牵头下,借助强大的船队,他们的联合产业发展高效而广泛,囊括陆上海上货运、农产品、毛纺织品、皮革产品、奢侈品、矿石、术式工艺品等等,甚至还包括了跨国委托、武力雇佣在内的各色私人雇佣业务。

  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产业联合,由七位包括萨拉姆齐在内的,投注最大资金与心血的人物构成了联合议会的七席,以他们为核心的超级商业集团垄断了整个法罗考特东部的贸易往来。

  也即,联合贸易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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