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明天一定要来哦！”

　　“放心吧，就算明天有天大的事，我也不会缺席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老程，我先走了哈！”

　　“等一下！”

　　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望了望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华灯璀璨的街道，程林喊住了本欲就此告别的女人。

　　“沐晴…能再陪我逛逛吗？再逛个…10分钟左右。”

　　扭过头来，先是从上到下好奇的将男人打量了一番，然后，沐晴便把视线集中到了男人的脸上。

　　对方现在看起来既拘谨，又有些忸怩。

　　本来这表情也没什么，可沐晴一想到一个半大“老头子”居然像个青涩的少年一样露出这种表情，沐晴就忍不住想笑。

　　“好啊，那就再陪你逛10分钟的！不过这可不白陪你逛啊！”

　　“还有偿啊？你这家大业大的，怎么还斤斤计较的？”

　　“那当然！老程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愈有钱就愈吝啬，愈吝啬就愈有钱！再说，我觉得在这方面你也没资格说我吧？”

　　“是是是…那你打算让我怎么回报你？”

　　“明天陪我多喝点，不过分吧？”

　　“看样子明天你是不打算让我回家了啊……”

　　漫步在繁华的步行街上，二人彼此打趣着对方，一路上有说有笑。

　　虽然今天是平安夜，但天公却并没有“作美”。

　　夜晚中裹挟着的寒风让人在体感上不是那么舒服，总觉得有些冷冽，可沐晴和程林也好，其他路人也罢，却没有被这不近人情的天气搅了兴致。

　　在欢声笑语与灯火辉煌下，那些许的不适被众人抛之脑后。

　　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着节日前夕营造出的那种兴奋与快活感。

　　就连程林也不例外。

　　起初，他和沐晴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气氛虽不尴尬，但在这热闹的街道上，二人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没一会儿，男人便兴奋起来，然后借着这欢愉的氛围，抛出了一个沐晴意想不到的话题。

　　“我说沐晴啊，你们…要不要考虑重组Legend。”

　　“……你说什么？”

　　“我说啊，你们要不要考虑重组Legend。”

　　“你今天还没喝就迷糊了？”

　　“不，沐晴，我跟你说正经的！”

　　二人的目光交汇到一起。

　　沐晴本以为程林只是心血来潮，或是在开玩笑，可当她迎上程林目光的刹那，便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本想着打哈哈糊弄过去，可沐晴忽然觉得，若再以轻慢的态度回应，不仅会辜负老友的这份郑重，也会让自己显得过于凉薄。

　　“不太可能啦老程……先不说年龄问题，也不说我们现在各自的家庭情况，最主要的，我们已经没有当年的激情了……少了这玩意儿，我们又怎么可能为粉丝呈现出他们想要的音乐呢？再说了，光一个卡美洛都不够你忙活的，你还嫌自己不够累啊？”

　　“卡美洛吗…唉……”

　　“干嘛啊？一提卡美洛就失落成这样！说卡美洛是你家现在的摇钱树，我这么形容不过分吧？你这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确实挺感激林天瑶他们的，可沐晴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唯利是图、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商人，我……”

　　突然停下了脚步，程林拉着沐晴的胳膊，来到了一个相比较而言稍微清静些的地方。

　　刚才提到重组Legend的时候，男人神采奕奕，可现在，他的脸色却十分沉重。

　　“干嘛啊？突然把我拉小胡同里！要讲什么秘密吗？”沐晴嘴角上扬，淡淡的笑着，不清楚程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是换别人把自己突然拉到小胡同里，沐晴早就警惕起来了，可面对程林，她知道对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把自己带到了这幽密的地方。

　　可话虽这么说，沐晴还是想不到程林要和自己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如果是从之前的对话来看，应该是关于卡美洛的事情。

　　而事实也的确如沐晴所料。

　　“沐晴……我想跟你说个事，但这个事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这件事就咱俩知道，你不要跟榛叶、阿禹还有凛音她们说，也不要跟卡美洛的其他人说！你能答应我吗？”

　　“可…可以……不过你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其实，林天瑶她……”

　　“嗡~嗡~嗡~嗡~”

　　程林刚讲了个开头，沐晴的手机便不合时宜的在包里疯狂震动起来……

　　男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本来想着要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就先挂掉算了，可当沐晴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是官禹打来的。

　　“是阿禹……”沐晴刻意解释着。

　　没有说话，程林扬起了手，示意沐晴先接电话。

　　可能是因为听到了官禹的名字，程林原本不是那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柔和了许多。

　　冲着程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沐晴接通了电话。

　　“喂，阿禹，啥事啊？”

　　“啊？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她现在在哪儿呢？”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别着急啊！路上小心！”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见沐晴挂断电话后就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程林赶紧凑上去询问。

　　男人故作淡定，他不想让紧张的氛围继续扩散，这样很容易出事情，毕竟沐晴现在看上去已经很慌乱了。

　　可男人的从容也就维持了一瞬……

　　在沐晴说出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身上的那股子余裕便不复存在了。

　　“老程！天瑶她出车祸了！”

　　…

　　沐晴和程林是最后一个到的。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让人心神不定。卡美洛的成员们聚在病房门口，榛叶、官禹和凛音静静站在他们对面。张雨童将脸埋在廿华肩头，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沐晴急切的快步穿过人群，却在看见病房内的情形后，感到一丝庆幸。

　　看起来情况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人最起码是躺在病房里，而不是ICU……

　　想到这里，沐晴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她扭头看了程林一眼，发现男人的脸色煞白，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在来的路上，程林就没和沐晴说一句话。他就这样沉默着，空洞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前排的椅背。

　　为了让程林能稍微安下心来，沐晴跑到官禹身边，询问着林天瑶的情况。

　　“医生怎么说？天瑶她没事吧？”

　　“应该还好吧…医生说她受的都是皮外伤，并不是很严重。”

　　“呼…那就好…等天瑶醒了，处理下伤口，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吧？”

　　“话是这么说啦！可沐晴姐，天瑶她好像撞坏脑子了！”

　　“啊？”

　　一听官禹说林天瑶脑子可能撞坏了，不只是沐晴，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官禹，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林天瑶开的车子是官禹的，官禹自然是第一个收到通知赶往医院的人。别人到医院的时候，林天瑶已经安静的在病床上躺着了，所以他们也只是找医生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

　　正如官禹之前所说，医生跟所有人说的也都是林天瑶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所以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官禹说林天瑶“撞坏脑子了”……

　　这明显跟之前的说辞不一致。

　　“官禹姐…你跟我们实话…天瑶姐真的只是擦伤吗？天瑶姐她…呜…不会…不会…有事吧…”

　　张雨童紧紧攥着官禹的衣袖，泪水不断的从发红的眼眶中滚落，在脸颊划出两道痕迹。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鼻尖轻轻抽动着。

　　看着张雨童难受成这样，官禹有些犹豫，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我之所以跟你们说天瑶她没事，是因为她最开始到医院的时候，说实话还挺‘精神’的，不如说有点‘精神’过头了……”

　　“什么意思？这我就有点不懂了……阿禹你能详细解释一下吗？”廿华问道。

　　说罢，他又扭头往病房里瞅了一眼，发现林天瑶现在只是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实在是跟官禹所说的“精神”搭不上边。

　　见所有人都一副茫然的样子，官禹本想继续解释，可她突然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程林正低着头大口的喘着粗气，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程叔你没事吧？”官禹担忧的问了一句。

　　“没…没事…阿禹你继续……”

　　“您是在担心天瑶吧？抱歉啦，我刚才说了那么奇怪的话……不过我觉得她没事啦，也许她最一开始反应那么剧烈，可能是被吓到了，所以才……”

　　“矮子她最一开始到底怎么了？”榛叶问道，这也是大家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这次，在榛叶的逼问下，官禹终于把大家来之前林天瑶身上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她刚到医院时跟得了躁狂症似的，不让医护人员碰她，让人家滚，一直嚷嚷着好可怕之类的话……最后实在没办法，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才让她老实下来……”

　　“也就是说，大姐她现在不是晕了过去，而是因为被打了镇定剂所以睡了过去，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嗯，海伟，是那么回事……所以我才觉得她有可能脑子被撞坏了……当然，也许天瑶她只是被吓到了，所以才表现出那副样子！既然医生们说只是皮外伤，那应该就没什么……”

　　“沐晴，你跟我来一下！”

　　“诶？干什么去啊？”

　　官禹话还没说完，程林就突然站起身来，拉着沐晴就往楼道另一端没什么人的地方走。

　　只不过这一次，沐晴的反应就没那么淡定了。

　　“老程！你干什么啊？”

　　“……”

　　“老程！”

　　沐晴猛的将胳膊从程林手中抽回，顺势推了他一把，然后程林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踉跄，脊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随即颓然滑坐在地，这夸张的反应让沐晴彻底愣住了。

　　虽说自己刚才用了点力气，但也不至于让程林这么一个大男人有这么夸张的反应。

　　急忙蹲下身子，沐晴凑到了程林跟前。

　　“老程！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这是闹哪样啊！”

　　“不行了…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不行了？你把话说清楚！这大家都怪着急的，你别在这儿打哑谜好不好！”

　　“沐晴…这事儿我只能跟你说…还求你想办法救救天瑶！求你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会儿说的我怎么就一句也听不懂呢！拜托你……”

　　话说了一半，沐晴忽然噤了声，她嘴巴微张，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个莫名变得颓废的男人，然后，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柱直冲她的大脑，让沐晴打了个寒颤。

　　女人于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一切……

　　在缓过神来之后，她望向程林的双眼中不再有担忧与疑惑，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法遏制的震惊与愤怒。

　　“程林！你是不是对林天瑶做什么了？你给我说实话！”

　　“我……”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喉咙中发出微弱的颤音，可他呢喃的那些字眼在钻进沐晴耳朵之后，却变得宛如惊雷般可怖，发出的可怕声响震得沐晴头皮发麻……

　　造成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沐晴也差点跌坐在地板上，可她终究还是稳住了阵脚。

　　只是，在雷声过后，那被闪电劈出的怒火彻底将她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

　　双手揪着程林的衣领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沐晴恶狠狠的咒骂着。

　　“程林！你TM个王八蛋！你居然给林天瑶那玩意儿！CNMD你是疯了吗？你…我简直TM的不敢相信！你是想害死她吗？”

　　“我…我也不想啊！我也没办法！”

　　“CNMD！你不想还给她那些东西？？？”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那沐晴你TM说说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林天瑶的压力有多大吗？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要不是我给她那些玩意儿，也许她早就……”

　　“压力大？你知道她压力大你就不能少给她安排几场巡演吗？”

　　“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吗？啊？？？她会吗？”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男人一把推开沐晴，然后跪倒在地板上，不断的啜泣着。

　　“那个家伙！林天瑶那个笨蛋…把所有的一切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就像着了魔一样！无论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想把自己化作烈火，彻底焚烧殆尽一般！我也是因为不想看到她把自己活活烧死，所以才……”

　　“我知道我有罪！罪该万死！可我不想看着林天瑶和卡美洛就这么结束！沐晴，你能理解吗？？？”

　　“呵呵…估计你理解不了吧……再怎么说，你们当初也没到达卡美洛这种高度，想必是不会明白林天瑶的心境吧……”

　　在将自己的感情彻底宣泄出来之后，程林没了力气，再次瘫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墙，一手搭在弓起的腿上，望着屋顶刺眼的白炽灯，微张着嘴，挤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了……所以…沐晴…还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你有办法的话，就救救林天瑶吧……”

　　沐晴沉默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刻的她仿佛被困在无形的蛛网中央，任何方向都缠绕着无解的结。她下意识的摸向口袋抽出香烟，却忽然想起现在身在医院，便用微颤的指尖将烟盒重新按回深处。

　　最终她缓缓蹲下身，与程林并肩靠在冰冷的墙边。两人一同望向窗外那浓稠的夜色，只是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那漆黑的夜幕便被白色的冰晶所点缀，乱了那黑色的纯粹。

　　在平安夜与圣诞节的交替之际，外面下起了雪。

　　可那些坠落在窗棂上的美丽晶莹，在沐晴模糊的视线中，更像是神明凝冻在人间的泪痕……

　　…

　　坐在病床上，林天瑶望着窗外被雪花染白的光景，迟迟不敢转头看向另一侧。

　　“给你们添麻烦了……”卡美洛的队长轻声低语道。

　　“不，这不是您的错，您没必要道歉……”

　　“可是……”

　　“还请您不要再这个样子了！”

　　“……”

　　张雨童突然抬高的声音让林天瑶微微一颤。她垂下头，用余光瞥向左侧。

　　卡美洛的成员们都在，他们静静的站在那儿，散发着与以往不一样的气场。

　　她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生怕他们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的心为之动摇。

　　想说些什么能扭转当前局势的话，可一向机敏的林天瑶此时却哑了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低着头望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苍白色被褥。

　　“队长。”廿华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您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机会，和您谈谈乐队之后的安排。”

　　在听到廿华的话之后，林天瑶的眼睫轻轻颤动，随后又归于平静。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这种状况。

　　在她的设想里，当真相大白时，自己本不该还有机会听到这些……

　　可既然自己现在还能听到对方的话语，那便不能就这样放纵他们继续下去……

　　“我说过乐队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吧……”

　　“天瑶……”Vampire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坚决。“我们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作践自己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我哪有作践自己？我必须努力！必须努力工作！只有这样，我才能……”

　　“才能怎样？大姐，您这么努力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自己……”

　　“大姐，不要再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您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所以，我们还希望您今后能多依赖我们一些，不要再……”

　　“魏海伟！你少自作多情了！为了你们？哈！别搞笑了！我是为了我自己才……”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您倒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啊！您现在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张雨童你闭嘴！”

　　“不！我不要！现在该闭嘴乖乖听话的是您才对！如果您选择继续这样任性下去，我们也有自己的决定！”

　　“你们打算做什么？”

　　此刻，林天瑶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带头的张雨童，可对方却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在那位总是带着笑脸、对她百依百顺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不容质疑的决绝。

　　张雨童向前迈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愤愤的盯着林天瑶，给出了所有人商量之后得出的一致意见。

　　“天瑶姐，我们决定了！如果您不肯停下，我们就强行解散卡美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