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又是一年的冬天。

　　下午七点，父亲打电话来。

　　父亲说明天下午五点来接你。

　　孟栖隐说好啊。

　　父亲又说要不然今晚就来接你，他借别人的车子来接，他的车子没电了。

　　孟栖隐说行啊。

　　于是挂了电话赶紧收拾东西。

　　幸好昨天就把衣服收拾好了。

　　只剩这个被子还没收拾。

　　本想不带。想了想还是带上被子。

　　孟栖隐在艰难收拾被子。

　　孟栖隐想起父亲曾说带个袋子过来给她装东西。

　　但她拒绝了。

　　下午七点五十分钟，父亲推门探头进来，孟栖隐还在收拾被子，父亲说就这被子就这样，不用再套袋子。

　　于是孟栖隐把空袋子放一边。

　　父亲说这风扇你的吗？

　　孟栖隐说是啊。

　　父亲说要带走。

　　行吧。

　　片刻后，父亲说这吹风机你的吗？

　　孟栖隐说是啊。

　　于是父亲拿着吹风机，孟栖隐找个袋子装着。

　　父亲又说找个水桶装着，又问你的水桶呢？

　　孟栖隐说没有。

　　父亲又问你怎么洗澡。

　　孟栖隐顺便把装吹风机的纸箱子放在宿舍走廊上。

　　父亲说不要乱扔。

　　孟栖隐说扫地阿姨会来扫的。

　　走出宿舍门，走廊上，父亲说你没水桶怎么洗澡？

　　孟栖隐说用姑姑留下的旧水桶啊。

　　父亲边走边说，下去之后要等人检查。

　　孟栖隐说知道了。

　　下楼之后，工厂门口，父亲去看了一下门卫小房间，里面没人。

　　父亲等了一会儿说，没人，我们走吧。

　　路上这个时间段堵车，父亲骑着电动车，孟栖隐坐后面，这个车子有点矮。

　　孟栖隐腿麻了，想换个位置。

　　父亲说别乱动。

　　孟栖隐说腿麻，这个车子矮了。

　　父亲说这个车子是找别人借的。

　　于是孟栖隐就一直忍着。

　　快到父亲租的房子哪儿。

　　到巷子里时，父亲中途停下。

　　孟栖隐以为到了，就赶紧下车。

　　父亲说别下。

　　孟栖隐不听。

　　急着下去。

　　一个没注意，往后摔了一跤。

　　哎呦。

　　手里提的东西也掉地上了。

　　孟栖隐往后仰的，背上背着个书包做缓冲。

　　倒是没事。

　　赶紧把地上东西捡起来。

　　回到父亲租的房子。

　　孟栖隐打开书包一看，放在盒子里的旧手机屏幕裂了，好家伙。

　　应该是被摔倒的孟栖隐压了一下，裂的。

　　孟栖隐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旧手机卖了换钱。

　　它还能用啊。

　　还是算了吧。

　　几分钟后父亲推门进来，帮孟栖隐关窗户。

　　父亲说窗子要关上。

　　行吧。

　　孟栖隐把窗子关上。

　　聊了会儿天。

　　孟栖隐和父亲说了不想结婚，别催她，一辈子单身都可以。

　　孟栖隐又说，你也别让母亲催。

　　孟栖隐顺便说了去年那个趁着拜年走亲戚来相亲的，她一点都不喜欢。

　　孟栖隐又说了网上那些家暴的，还有新闻上结婚后男的捅死妻子之类的。

　　父亲就说那是年轻不懂事，那是少数之类的。

　　父亲说起他那个时代一个老光棍，无儿无女，死了都没人管，还是当时大队的队长叫人给老光棍收尸，用乱石堆的坟就埋了。

　　孟栖隐说没人给他上香吗？

　　父亲说，没有啊。

　　孟栖隐说，也对，现在提倡网络祭祖，死了就死了不需要谁上香祭拜。

　　父亲又说了他和母亲年轻时的事。

　　父亲当时是十九岁和母亲二十二岁时结婚的。

　　孟栖隐说那个时候你们结婚好早啊。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三十岁结婚的大有人在。

　　父亲又说了些附近人家有个二十五岁都结婚了。

　　父亲说谁谁也结婚。

　　孟栖隐问谁谁是谁，分不清这些。

　　父亲说你又不到处走动。

　　孟栖隐说别催我，不想结婚。

　　父亲说你要拒绝别人的催婚就委婉一点说你还小，还想多玩几年，不要告诉别人你年龄。

　　孟栖隐:行吧，免得别人知道了年龄催。

　　孟栖隐说，三十岁不结婚的多了去，又不止我一个。

　　父亲说你那里知道的。

　　孟栖隐说，网上啊。

　　父亲又说网上的消息不一定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孟栖隐说知道啊。

　　父亲又说父母给你挑选的，自然是经过考虑的。

　　孟栖隐直接一句不想结婚。

　　父亲说老了怎么办？

　　孟栖隐说死了就死了。

　　父亲说别说这些死啊死的。

　　父亲笑说，行吧，我不管你。这关我什么事。

　　孟栖隐也笑说和你没事啊。

　　父亲又说姑姑在什么地方当主管，一个月一万。

　　孟栖隐说不想去有熟人的地方。一个人就自在多了。

　　孟栖隐说姑姑不在那个工厂后，一个人就开心多了。

　　孟栖隐又和他说了那年上班，在那个厂待得不开心，那个工厂早八晚十，刷脸打卡上班，天天加班。明明是记件工厂却按着记时的制度。曾经的她想过自杀跳楼，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后来放弃了。

　　父亲说厨房装修好了，他把微信里拍的装修好的厨房视频给孟栖隐看。

　　父亲说花了五万块。

　　孟栖隐说你应该十年前就装修啊，现在物价上涨，工资不涨。

　　又聊了会儿天。

　　父亲说你怎么不穿袜子。

　　孟栖隐说有几双袜子，但不想穿。

　　父亲说你只穿一件薄裤子。

　　孟栖隐说我有厚裤子啊，只是没穿。

　　孟栖隐说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父亲说老家下雪了，回去的时候要换上厚裤子。

　　孟栖隐:知道了知道了。

　　父亲说你脸上的痣。

　　孟栖隐说自己抠的，长青春痘了，就用手抠脸上的青春痘，抠出来的痣。

　　父亲说可以去点痣消除。

　　孟栖隐拒绝。

　　孟栖隐说我丑我骄傲，丑让我有安全感。

　　46.

　　孟栖隐忽然想起，

　　有一次，奶奶托人骑车带她来工厂看望孟栖隐。

　　那时候的孟栖隐，正处在人生低谷期，是不想看见任何熟人的。

　　奶奶还去超市买了一瓶冰的纯净水，她笑着来，邻居大爷陪在她身边。很明显是邻居大爷带她来的。

　　奶奶和孟栖隐说了一会儿话，走了。留下一瓶在冰箱里冻过的纯净水，还冒着寒气。

　　那时是上班时间，奶奶走后，孟栖隐下班就把那瓶水放到茶水间的架子上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