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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松玉恋(七)

  近几日,萧锦玉的脾气越发暴戾。经过的宫人多说笑了两句,她都要发好一会儿火。

  这天用膳时,萧锦玉又挑着盘子的颜色发脾气,发完火后她沉默了许久。

  “我想回北山了”。

  姚松延诧异抬头,萧锦玉却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窗外枝叶正茂的树。

  姚松延收起情绪,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陪你一起去。”

  “陛下亲封的丞相大人,您很闲吗?”

  “朝中反正有殿下亲自提拔的季太尉坐镇。”

  萧锦玉看他一眼,不再多言。

  回到行宫的第二日,萧锦玉就倒下了,这次她睡了很久,醒来已是八月中旬,皇宫中的树叶开始调落。

  恰好国师今日来访,萧锦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对姚松延说的。

  “就葬在北山吧,镇龙脉,安社稷,佑我大楚子民。”

  蓝衣等人还不及欣喜,闻言脸色大变。

  “说什么傻话,殿下千岁,长乐无极。”姚松延依旧温言细语。

  萧锦玉笑了笑,难得语气轻快。

  “松延,到时你亲自陪我走完那一程,可好?”

  姚松延不想回答,却终是在萧锦玉的目光下,哑声道了句“好。”

  萧锦玉这才转头看向少年:“那就麻烦国师了。”

  少年颔首,起身向萧锦玉郑重一拜,便拂袖而去。

  萧锦玉让蓝衣等人退下,由姚松延守在床前。

  “是不是又快到中秋了?”

  “嗯,再有三日便是殿下生辰。”

  “我梦见父亲和母亲了。”

  “梦中他们也都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母亲是洛都第一美女……”

  还是太子的萧驰意与国师打马出城,恰与少女进城的马车擦过,风掀起车帘,惊鸿一瞥。

  回宫后,少年便请了旨与少女成婚。

  萧驰意少时乖戾纨绔,霸道毒舌。少女听闻将与其成婚,当时便吓晕了过去。

  成亲那晚看见少年更是止不住的哭,任少年怎么哄都哄不好。

  最后,少年讲了个故事,这才把少女逗笑。

  “倒也不是因为那个故事。”昏黄的烛光映在美妇人的脸上,她手中拿着赤金凤簪逗弄怀中的小锦玉,吴侬软语,温柔浅笑。

  “当时抬眼看见那个脾气坏到天下皆知的少年蹲在我身前,手足无措地替我擦眼泪,眉头皱得紧紧的,却没有半点不耐烦,认真地讲着幼稚的故事,想哄我开心。我突然就不害怕了。”

  因为她觉得这个少年一点儿也不坏,很温柔,很笨。

  那日后,萧锦玉遣散了行宫内的医官,以及新皇登基后自愿留下的面首,说是不想养着些吃白饭的。

  —

  “今年的生辰礼物,可以再送我一幅画吗?”

  “好。”

  “现在就画吧。”

  “可能会有点久。”

  “没关系,生辰那日可以画完吗?”

  “可以。”

  —

  之后的三天,两人大多时间都呆在书房。

  姚松延端坐在书桌后作画,萧锦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有时萧锦玉看得睡着了,姚松延便停下笔,轻轻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为萧锦玉盖上薄毯,然后回到书桌后安静地看着萧锦玉。

  中秋那日,萧锦玉率先到了书房,姚松延到时她正伏案写着什么,见他站在门口,指了指软榻前的书桌,兴致勃勃。

  “今日我俩换换,你去那儿。”

  姚松延轻笑一声,顺从地坐在软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蓝衣扣门问他们在哪儿用膳,待蓝衣得到萧锦玉回答后退下,姚松延刚好收笔。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姚松延抬头看向萧锦玉,萧锦玉难得坐得笔直,执笔手势却不似写字。

  姚松延认真看了一会儿才终于确定,心下讶异,不禁问道:“殿下会作画?”

  萧锦玉闻言抬头看了姚松延一眼,哼笑一声,反问。

  “怎么,本宫不像会作画的人?”

  姚松延好笑地摇摇头:“殿下直率,不像耐得住性子的人。”

  萧锦玉听见这回答挑了挑眉,低头落下最后几笔,在姚松延走到书桌前时,起身挡住他的视线。

  萧锦玉拉着姚松延的胳膊,边向门口走边说:“先去用膳,让它在那儿晾晾。”

  —

  女子着一袭藏蓝色宫装靠在软榻上看书,日光穿过婆娑树影和窗棂洒在她身上,温暖明媚,岁月静好。

  萧锦玉放下画卷,抬头看向姚松延,满眼稀奇。

  “在你眼中我是这样?”

  “是。”姚松延答得平静。

  萧锦玉更感到奇怪了,余光看向书桌上的白瓷瓶,瓶内放着几只画卷,她开始有点好奇……

  突然,萧锦玉低头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姚松延忙扶住萧锦玉,正欲开口,萧锦玉猛地推开姚松延,一口血吐出来……

  萧锦玉抬头看向姚松延,想说话,却不断有鲜血自口中溢出。

  姚松延扶着萧锦玉慢慢躺回榻上,他不停地用衣袖擦去她唇边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雪白的衣衫染上大片狰狞的深红。

  一滴温热忽然落在萧锦玉脸上,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姚松延,缓缓笑开来。

  萧锦玉抬手覆在姚松延手上,止住姚松延的动作,话语因不断涌出的血而断断续续。

  “要是,再,慢点儿,就好了,我还没,没有学会,怎么爱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泪水终于决堤,姚松延抱着萧锦玉泣不成声。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

  萧锦玉轻轻答道,手渐渐失了力度落在榻上。

  姚松延不住地痛哭出声,门外的蓝衣与橙衣闻声对视一眼,齐齐跪地俯首,泪滴砸在白玉阶上,寂寂雪宫中空余低泣之声。

  —

  “若有来世,我不愿再被困在这雪中,我想随你去姑苏,我还没看过姑苏的梅花呢。这次我一定好好跟着你走,只跟着你走。”

  启帝天元三年秋,镇安公主薨,葬于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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