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宫门前，萧锦玉蓦地停下脚步，偏头向左侧的宫墙拐角看去，姚松延也听见动静循声看去。

　　一青衣宫装女子在拐角处露出头，见萧锦玉发现自己，她兴奋不已，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招招手，轻声喊她。

　　“阿眠，这儿！”

　　姚松延听见这称呼微怔。

　　萧锦玉让姚松延留在原地后便走向青衣女子。

　　“阿姊……”萧锦玉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青衣女子，喉间滞涩：“你怎么在这儿？”

　　萧映荷笑嘻嘻地看着萧锦玉，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纯真和欢喜。

　　她闻言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然后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在看见不远处的姚松延正看向这边时缩了缩脖子。

　　萧锦玉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住姚松延的身影，萧映荷这才松了口气。

　　萧映荷见萧锦玉看着自己，便又对着她笑，并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萧锦玉手中，然后开心地摸摸萧锦玉的头发。

　　“生辰礼物，阿眠的，要开心。”

　　萧锦玉感受到手中重量，摸了摸荷包中物的大致轮廓，心中惊异。

　　“这……”

　　“嘘~阿眠要回去偷偷看，可别让大坏蛋知道了，他会打阿央的。”

　　“阿姊……”

　　“阿眠有喜欢的人了！”萧映荷突然开心地拍拍手。

　　“什，什么？”萧锦玉一脸懵。

　　“就是那边那个白衣服的公子，阿眠和他在一起很开心，阿央喜欢他！”

　　萧映荷看着萧锦玉，眸中璨若星河。

　　“没有，不是，不开心。”萧锦玉否认三连。

　　“嗯？”萧映荷歪头疑惑地看了会儿萧锦玉，旋即笑道：“阿眠羞羞了，不想告诉阿央。”

　　“你一个傻子懂什么！”萧锦玉攥着荷包，气急败坏。

　　“阿眠想耍赖，羞羞。”

　　萧映荷对着萧锦玉做了个鬼脸，就笑着跑开了，跑了几步她突然回头，喊到：“阿眠不可以骗自己哦！”

　　—

　　“那位……永宁公主便是殿下的故人吧？”

　　马车内，姚松延看着假寐的萧锦玉，想起之前萧锦玉的异常，忍不住挑起话题。

　　萧锦玉睁开一只眼看向姚松延，淡淡道：“还好你没叫她宁贵妃。”

　　姚松延一噎，知道萧锦玉不想告诉他，也不想让他问，便不再多语，只是暗中观察她的脸色。

　　—

　　“听说昨日宫门前死了个乞丐。”

　　“切，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认出他的人说，这乞丐曾是闻名洛城的青衣郁池青。”

　　“什么？那不是……”

　　“嘘！脑袋要不要了？”

　　“公主殿下……”

　　“你怕她干什么？一个傻子。”

　　—

　　“公主，永宁公主昨夜，薨了。”

　　萧锦玉猛地起身，衣袖带翻茶盏，深橘色衣袖变成红色，她低头看了眼，复又坐下。

　　“……哦，她不是傻了吗？怎么回事儿？”

　　“听守夜宫女说，永宁公主昨日半夜在院子里唱戏，唱着唱着就跳进了池子里，待到救上来时，已经……”

　　“唱戏……”萧锦玉喃喃，继而抬头看向橙衣，目光冰冷。

　　“本宫刚听说，前日戌时有个乞丐死在了宫门口，死前一直说着要见永宁公主。”

　　“这……”橙衣心下讶异，一时无话。

　　“他们倒是般配！”

　　十年，他用十年从异国回到洛城，毁了容貌，坏了嗓子，失去了健康的身体，沿途乞讨，跌跌撞撞，一身狼狈的来到她的家门前，却终是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荷花没了池水便会枯萎死去，池水没了荷花便是一池死水。

　　—10—

　　“在下姚松延。”少年对着女孩儿端正地鞠躬。

　　“我……我叫阿眠。”女孩儿福了福身，怯怯道。

　　“阿眠是吗？很好听。”

　　“……谢谢。”

　　—

　　“那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少年蹲在女孩儿面前，语气极尽温柔。

　　“阿眠还有兄长和阿姊。”

　　女孩儿说完似是想到什么，惶恐地转了转眼珠，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但母亲让阿眠不要回去找他们。”

　　“阿眠不能回家了。”女孩儿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少年见此一懵，然后一边轻柔地替女孩儿擦着眼泪，一边温声细语地哄她。

　　“阿眠不哭不哭啊……”

　　女孩儿却哭得更凶了。

　　少年手忙脚乱地哄了女孩儿一会儿，见没什么效果，于是紧紧抱住女孩儿。

　　“阿眠别怕，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保护你。”

　　“真的吗？”女孩儿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

　　“真的。”

　　“可我不是你的家人，母亲说阿眠要成亲了才能和别人成为家人。”

　　“那等你长大了我娶你，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好吗？”

　　“好。”

　　—

　　“这里的莲花真漂亮，阿眠家也有莲花，好多好多，花开时像火焰一样，可美了。”

　　“那是红莲。”

　　“对！红莲，母亲喜欢红莲，家里的红莲都是父亲亲自为母亲种的。”

　　“要是有人能为阿眠种一池红莲就好了。”

　　“会有的。”

　　—

　　“母亲说要来找一个朋友，朋友的小公子特别漂亮，但阿眠觉得一定没有小哥哥漂亮。”

　　“小阿眠，男孩子不能用漂亮形容。”

　　“嗯？可小哥哥说了要娶阿眠。”

　　“哎哎，别哭别哭啊。那个，我发誓，姚松延一定会娶阿眠。所以……娶阿眠和漂亮有什么关系？”

　　“父亲说母亲天下第一漂亮，让阿眠以后也找个第一漂亮的。但母亲说，阿眠要和男孩子在一起。那阿眠就找个第一漂亮的男孩子。”

　　“所以小哥哥是第一漂亮的男孩子。”

　　“噗！阿眠真可爱。”

　　—

　　“真的吗？下了雪就可以看见梅花了吗？阿眠还没见过梅花呢，母亲说过今年要带阿眠去看梅花的……”

　　“真的，再过一段时间下了雪，就可以看见梅花了。”少年揉了揉女孩儿的头。

　　“那小哥哥要带阿眠一起去看。”

　　“好。”

　　—

　　“小哥哥，你真的会来洛都找阿眠吗？”

　　“会的，我一定会去找你。”

　　“那你要快点来啊。”

　　“嗯！”

　　女孩儿被带走的那天，姑苏下起了两人期待已久的第一场雪。

　　—

　　“妹妹怎么可以这么不乖，偷偷跑出去玩了那么久，还把父皇母后弄丢了。”

　　青年一身明黄衣袍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诡异。

　　女孩儿害怕的向后退了半步，带着哭腔不住道歉：“哥哥对不起……”

　　“别怕，妹妹现在生病了，喝下这碗药，病好了，哥哥就原谅妹妹，好不好？”

　　女孩儿看着青年手中那碗黑漆漆的药，咽了口唾沫，她抬头看向青年，颤声道：“可不可以……”

　　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来，诡异地笑道：“不可以哦，锦玉要乖啊。”

　　萧锦玉猛地睁开眼，她努力回想着前半部分的梦境，萧锦钺的笑却似是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萧锦玉慢慢抱住锦被，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萧锦钺……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