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安公寓。
夙岚一直没有伦司哥和睿安的消息,一个人住在睿安的公寓内,实在过意不去,烦恼之余,她便走出了小区大门,前往了她一直向往的音乐广场。
藏在暗处的丁儿,自然是按时给得然汇报了夙岚的行踪,并追随着夙岚的脚步而去。
来到音乐广场,丁儿见夙岚正对着一名在街头唱歌的中年妇女发呆。她也不便打扰,只是在一旁无人注视的角落静静观望。
那演唱的女子拥有着令人留恋而忘返的歌喉,她的歌声像影视剧精挑细选的背景音乐,点缀着这座繁华城市的夜。
夙岚如同被禁锢一般,一直望着这面貌虽老去,却依旧清秀美丽的女子的演出直到深夜。夙岚是听不见,可为何那女人的表情,迫使让她听到了她内心的声音:思念与爱慕,依赖和亲昵,一直到最后希冀的破碎和绝望。
一直到人都走光了,夙岚依旧站在原地。
唱歌完的妇人开始收摊,收完摊后见那个在演唱时对她出神的女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便温和地问道:“小姑娘,天色不早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夙岚迷离的神情让这妇人以为,她是听不懂本国语言的异国人。
此时丁儿即时出现,对那妇人说:“我家小姐自幼便失聪,听不到人话。您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可以了。”
丁儿的突然出现,让夙岚不禁怀疑,难道得然还是在担心她会干扰他的事情,所以才时时令人监督着她的一言一行。
妇人对这女子忽而起了同情心,也在疑惑,为何一个失聪的女人,会比任何其他人都更专注地听着她的歌声。
“你叫什么名字?”夙岚在写字板上写道。
妇人走近夙岚一步,在写字板上轻轻写上了她的名字:“漾,你呢?”
“我叫夙岚。”夙岚写上了自己的姓名后,继续写道,“我会作曲,你愿不愿意,唱我作的曲?”
漾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失聪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真的会作曲。
生分的开端以后,二人还是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回到睿安住处,夙岚一下打碎了那刻有“丁”字的水杯。
这突发情况让丁儿不得不现出身来。
“为何跟踪我?”夙岚的写字板这样写道。
“城主的命令,我无力抵抗。”丁儿如是说。
“城主?”夙岚不解地问。
“得然如今已接任焉城城主之位。”
“可我并无再入绿空之心,为何他依旧要监视我?”
“属下无可奉告。”丁儿回复完毕后,便又消失在夙岚视线中。
夙岚沉思良久后,不得解答。回到她自己的生活中后,她便给漾发了信息,邀请她次日来她住处一聚。
焉城城主府。
得然自接管了库拉的位置之后,便更加无聊了。每日,他唯一的快乐便是阅读丁儿给他汇报的夙岚信息。
一直到他看到了“漾”的名字,那是母亲与父亲通信的笔名。他滋生了一种不祥之感,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母亲早就死了。难道是有人故意伪装成母亲,靠近夙岚身边?
“城主,丁儿求见。”外面的侍卫喊道。
“让她进来。”
丁儿走进房门,神色拘谨。
“丁儿,你不在地空。今日特地来绿空,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丁儿跪下身来,用祈求的语气说道:“求城主开恩。来历不明的人将夙岚姑娘一夜里间带走了,属下自昨天起就再也寻不得她的消息。”
得然如同走落了一级台阶般,心神俱乱起来,他问:“这可是与那自称漾的女子有关?”
“不是的,城主。夙岚姑娘在见到漾之前就不见了踪迹。”
就在此刻,门外有侍卫报道:“席年妃子求见。”
得然令丁儿撤退入帐后,不情不愿地接见了席年。他自继位以后,便断了坞寺所有的经商渠道,他们家如今应当穷困潦倒才对,怎想这席年还是不知足不放弃,硬要成天惹事生非。
“夫君,我今日求见,不是在请求你的宽恕,而是期望,你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席年唤上侍从,“我给你带来的礼物,你绝对猜不到。为了得到它,妾身可是耗费了十足的精力,只愿能博夫君一时之欢。”
得然依旧不明所以,直到侍从将被打残晕厥,奄奄一息的夙岚抬上堂前之后。
席年得意地一笑,依旧低着头继续说道:“得然哥哥,我知道你喜爱音乐。眼前这个女人,便是绿空第一大乐师。我已将其制服,打断了她除了弹奏所用的经脉。现在,她必定能专心为夫君作曲。”
“嗯,我,我知道了。”得然忍住不去看夙岚浑身是血的身子强作稳定地说道,“你先退下吧。”
丁儿在所有闲杂人等退下以后,快步走到夙岚跟前。
“城主。她伤势过重,如果蓉儿在的话,还能完全治愈她。我,如今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得然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将浑身是血,昏迷的夙岚抱在了怀里,小声含泪喊道:“阿岚,你不要有事。是我不好,阿岚……你醒醒,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而夙岚依旧没有了反应,除了她还能弹奏的双手,仅存的呼吸之外,她已经失去了行走和再次挥剑的能力。
得然在夙岚依旧平静而安宁的神色里,似乎看不到她所受到的折磨。他想,这一切一定都是场噩梦,是所有他所做的噩梦中,最可怕的一个。只要他抱着她沉睡过去,等到苏醒时分,她的一切都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恩熙说,我只需继续唱歌,便能吸引到要寻找的同类。—漾
丁儿再次来到睿安公寓,整理夙岚的衣物准备带走时,在公寓门口遇到了漾。
“你好。”漾彬彬有礼地说,“你家小姐请我今日来,我便来了。”
“她……”丁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后,便悲伤又自责得无言以对。
“她怎么了?”漾用她清澈的声音接着问道。
“没,没有。”丁儿缓了缓情绪,走出并换上了房门,“漾女士,我家小姐生病了。今天无法见你了。”
“是吗?那我只能祝她安好。我很喜欢她,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还请你及时联系我。”漾再次对丁儿叮嘱以后,便转身离开。
随后,她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回过头唤住丁儿,在她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后说道:“你们在绿空时,便用它唤我,我一定会立刻赶到的。”
丁儿眼睁睁地看着漾离开,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眼前的人,识得出她们的身份。可她的气息只是有一点点和普通的地空人不同,她是谁呢?
来到绿空焉城后,丁儿便把这事情放到了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治疗夙岚姑娘。她寻遍了所有名贵的药材,在日落时分,匆匆赶到了城主府。
正要进门,席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丁儿,匆匆忙忙打算去哪里呢?”席年笑着走近了丁儿,“不要再掺和得然的事情,他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你来管。”
丁儿恢复了以往冷漠而无情的神色盯着席年,这个害死蓉儿的女人,她见一次就想杀一次。可如今,还是城主与夙岚的事情更要紧。于是,她不顾席年阻拦,径直前往了安置夙岚的住处。
谁知途中,一支支弓弩瞄准她射了过来,她猝不及防地躲避过后,还是无法以少敌多,受了重伤。
趴在地上的丁儿的手,又被席年一脚狠狠踩下。
“我当为何会在大乐师的居所找到你的踪迹,原来得然心心念念,一直要保护的人,就是绿空第一大乐师。”席年轻蔑地一笑,继续说道,“可惜那女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没有用的称号,和那些青楼第一名流没有分别。明明都成了聋子,还装腔作势地欣赏音乐,自以为这样就能融入我们这些上流人士之中,殊不知,这些东西只是我们拿来消遣时间的工具罢了。”
丁儿的手指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她眼前所出现的,除了席年的脚,还飘来了一条写着符咒的纸片。那是漾刚刚留下的,她看起来弱不经风,不像是会懂法术的人。
情急之下,丁儿还是念了那纸条上的咒语。
而纸条只是慢慢腾空而起,燃烧殆尽。这把丁儿最后一丝期望都覆灭了。
她趴下头,闭上眼睛,等待着被席年手下处死时刻的来临。她这一生不苦不甜,既无牵挂,亦无奢望。能走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满足了。
随后,丁儿只听到“丝丝”几声,睁开眼后,所有围剿她的侍卫都趴倒在地,席年则不见了踪影。
她再次醒来之后,见得然站在她身侧,忙坐起身行礼道歉。
“城主,属下办事不周。”
“这是真的。”得然面无表情地默念,“丁儿,这都是真的。”
“城主三思,一切都还有救,切莫冲动。”丁儿小声劝阻。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且有人在帮席年。一个能破了混淆术,隐息术,法术作用能穿过时空之门的人。不可能是夕隆城主,也不可能是宇凯,我到底漏掉了谁?”得然眉头紧锁。
“席年的气息不见了。”丁儿查探了城府四周说道。
“被刚刚来救你的人带走了,她身手一流,下手很轻,还留了席年那些侍卫一口气,不会替我做掉席年。”得然提到那些侍卫,有了主意,“丁儿,收拾一下,陪我去审人。平日没有带你和蓉儿见过焉城牢狱的真正样子,让你到现在连个女学生都下不去手,是我的过失。”
“……是。”丁儿颤巍地答道。
焉城牢狱。
这次不是什么障眼法,得然血鞭下溅出的血落到了丁儿的脸上,还尚留余温。
被打断了经脉,挖去了双眼,割掉舌头,七窍流血的侍卫们,一个个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城,城主,我们还什么都没有问……”
得然停住了手,擦去了额头的汗珠。他尽量不去想他费尽心力所换来的,越来越糟糕的结果,而这想法依旧如同蚂蚁一样蚕食着他的神经。似乎有一个魔鬼,一直在把他往火坑里推。他想提前适应一下那更加可怕的画面,更加惨烈的结果,以便他不致于在事件发生后羸弱地倒下。
“没有必要问。”得然闭上眼睛凝神后,施展开了读心术,“在场的人,不反对便是赞同,赞同者便与主谋同罪。你们说,我讲的话有没有道理?”
丁儿浑身发寒,她为性情大变后的得然做事,她也在一起沉沦。
用读心术审问过后,得然便一击杀掉了所有侍卫。
“呵呵呵,旦左?”得然忽然笑了起来,那是当日夙岚化作士兵,初次使用不精的混淆术,多此一举为他引开的那个胖子。没看出来,这憨厚的胖子还挺记仇。
“属下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丁儿的消息向来迅捷而来源广泛,这个名字她是头一回听。
“无妨。”得然回忆起了那位印象深刻的对手,“先找格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