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让想说,他的意志像山一样坚定威武;我猜他写的是,他的梦想不像这座山一样融化。—睿安
军火库的天台和居民房的天台不同,它的面积广大,表面坑坑洼洼。
让的脚步刚刚踏上这里,便被一种熟悉的不安全感包围。
那时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博曾告诉他,他知道在远方某个地方,有一个花园,并且给出了详细的地址。
那座花园和岩空所有其他的花园都不一样,所有的草木生长,哪怕是空气中气流的流动都有迹可循。
后来他好奇地去了那个地方,如今是军火库天台的地方,和这里一模一样。等他要过去时,才发现这不过是父亲要骗他来军火库的把戏。
说好的花园呢?
“归根结底,都是你能力不足的问题。”博说,“拆解你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小习惯,你就能发现犯错的必然。让,小错的存在意义不过是为了提醒你,你的状态要抓紧改变了。”
是啊,都是他的错,博是不会错的。一个家长对于孩子的欺骗不是错,那是他用心良苦的善意谎言。
由于防备森严,军火库的墙体厚实,所以这里一直都很冷。那些过往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是孤寂而困顿的。当时他对于身边一个个能融入这里的天之骄子充满是羡慕的。
而现在,在方才浓烈而炎热的炮火交织的战场上归来后,他有些喜欢这里的清冷了。
天色也慢慢变暗,他被引导了他最熟悉的地方。虽然光线不是特别好,他还是发现了之前并不存在的玻璃管道。
霎那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升,一直到军火台的全貌都尽收眼底。
是谁在控制他,殷池吗?不可能的。可在岩空除了他,还有谁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硬控对手呢?
接着,控制解除了。他以飞快的速度往下掉落,直到看到了那个始作俑者。
那是……他的影子?
一个身型和他完全一样的,透明黑色影子。
“碰!”
让重重地落地,他甚至没有机会念其他法术来得到缓冲。
“和解吧,再重新活一次。”
影子流出了一条条长绳,束缚住了让的手脚,并往各自的反方向拉去。
钻心的痛在全身弥漫开。让确认这声音是殷池没错。在他能使用法术后,自己跟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让把视线转向夜空中的繁星。肉体上的疼痛比即将浮现的记忆中的疼痛,更加易于忍受。
和解?重新活一次?
今日若遭此一劫,那他便死去全尸了。他的衣物里还藏着从律手里窃取到的钻石项链和流石。
在之前翻阅古籍时,他了解到这钻石可能诞生于一场钻石雨。而钻石雨又来自远古行星爆炸产生的星云。
他露出释然的微笑。这是浪漫的想法,自己本是云的孩子,不是博的后代,更不是岩空的希望。
殷池见状停手了。他的记忆中浮现出浮的身影,想到是否取走让的一部分记忆才是更好的决定。
他在让的记忆空间中找到了他熟悉的东西。而与浮不同的是,让的记忆中没有一处喘息的角落。
若是取走了这些,让会和婴儿没有区别。
时间有限,让已经慢慢恢复并站了起开,化为影子的殷池便暂时绕到了让的身后。
“殷池,你和我没有区别!我不信你的鬼话!不管我们拥有了什么,我们注定不会快乐,永远不会!”
让受伤后的血液滴到了地面,即便地面坑坑洼洼,血液却也渐渐地被吸收到了玻璃管中。
正如规则既定的那样,战斗形式也在悄然变化着。
反应敏捷的让马上反应到,造成这些异常的根源全在于玻璃管。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倒悬的符文,殷池化作的影子突然变得粘稠如沥青。
让冷笑道:“既然你要做我的影子,那也完成自己的使命吧。”
接下来,影子顺着玻璃管表面的指纹攀附而上。凡阴影触及处,玻璃折射率开始诡异递增,光线在管内形成特殊拓扑结构的全反射。当折射率突破到一定数值时,玻璃因自内部坍缩,如同被黑洞吞噬般向内卷曲,最终凝成一滴液态水。
让有些惊异于符咒效果于法典上写的差异。为何不是直接外部施压而爆破,而是从内卷曲瓦解。
来不及想出答案,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想象力的人,无法推导出超越既定知识体系的结果。
实际上,玻璃是碎了,且没有消失。那是睿安营造的幻境。
热风卷起天台上碎裂的玻璃片,一粒粒撞在让的脸上,血迹被风吹干的刹那,让的视线已顺着玻璃管坠入森林——白天黑夜骤然返回转,木屋考场的窗棂在暑气中弯曲变形。
一场突如起来的测试,一位似曾相识的美丽老师。
“最后一次机会了。没有通过的人,不得再参加。”
让进入了测试的场所,他错以为自己还在少年时代。
来到座位后,他的眼前是一碗碎冰。
这是要干什么呢?规则和问题在哪里呢?”
其他人都开始忙着“作答”了。只有他,窘迫地坐着。
最后他忍不住在结束前一刻钟走向了老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不一定要一一作答,试着用现有的材料完整地表达你自己。”
让回到座位上,用那些碎冰堆成了一座座山峰,又在器皿里写下了一行行字。
终于到了测试结束的时刻,他好像又完成了一件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事,而这能力与使命是他与生俱来的。
他要做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复兴岩空。
可这上交这堆马上会融化的冰山,又和他的目标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相悖的逻辑下,让清醒了过来。殷池和睿安在他面前伫立,没有敌意。
睿安手中端着一碗飘着暗红色冰块的水,碗上的字也看不清了。
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它请放在一旁。
让失神了一瞬间后,还是坚定地说:“我要么胜利,要么死亡,绝不会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