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然在确定父亲所说一事不是虚言之后,只身一人前往镜城。他在大蛇背上,一路上孤身一人,迅疾的风里他神情凝重。被施加了咒术,他不将夙岚带在身边应当是上上策,现在的他连传息术都不敢使用,就怕有不轨之人因此发现夙岚的行踪。现在域城的双子层由丁儿看管,蓉儿还有形影都陪在夙岚身边,再加上他动用了混淆术,如今父亲重伤还未痊愈,必定找不到她。可是他依旧惴惴不安,他在担心什么呢?
得然还从未来过镜城,夙岚的故乡。他走进一条繁华的大街,果真如传闻中所说,此处的街景与那商业气息浓厚的焉城截然不同。
在焉城,他与友人已经习以为常地对各种各样的物件评头论足,讨论它们的年代,出处,还有现在与未来的价值。他们一个个世族子弟都能在人群里凭借身型气质还有打扮互相认出对方来。在遇到夙岚之前,他也没有与任何镜城人,亦或是他父亲关系网络之外的人接触过。
想到夙岚,得然的心中便对此处的街道多了几分欣赏。这里的楼宇和他的心上人一样,纯净而圣洁,朴实又放松。哪怕是贴在商店门口的言简意赅的文字标牌,都能随意蔑视焉城铺张浪费的大字报。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会诞生夙岚这样清新脱俗,与世无争又才华横溢的女子。
顺着那门牌的地方看过去,得然被一个带着黑色连衣帽子的人稍稍吸引了注意力。他看起来不属于这里,就在那黑衣人抬起头来的时候,那直勾勾投在他身上的眼神让得然忆起了很久之前初到第二层,他拦住衫出行时候,对衫的第一印象。虽然那种印象在熟悉衫后已经消失了。随后,黑衣人便自然地掉头离开,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里。
到了镜城城主府上,得然原本以为自己冒昧的登门拜访,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字,短时间见到城主不是问题。谁知今日正逢夕隆城主孩子的生辰,夕隆如传闻一般把家庭放在第一位,一直陪在孩子身边,让得然等到了半夜。
夕隆城主赶到的时候,礼貌地和得然寒暄了几句,见到这位焉城少主被晾在一旁这样久,脸上依旧没有愠色,便对得然萌生出了一丝欣赏。
得然讲述了有关流石上咒术以及他爱人夙岚的事情,见夕隆一脸吃惊。
“你是她的丈夫?”反叛军一战,夙岚对夕隆有恩,再加上夙岚能力的出众特殊,早就给夕隆留下了深刻印象。为了报答反叛军战役的救命之恩,他找到夙岚后,便邀请夙岚来儿子的生日宴,但这夙岚也没提过半句有关焉城少主的事情。
“是,我们育有一子。”得然点头,心里揣摩着夕隆与夙岚的关系,该不会,又是一个夙岚的粉丝?但据说夕隆和青锁龙族并没有往来,而且夙岚大乐师的身份,应当没有泄露出去才对。
夕隆慢慢有了头绪,原来是焉城少主的女人,那她会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也就不奇怪了。原来得然少主就是夙岚当日亲自陪他去中部军队的原因。夕隆感慨,现在的年轻情侣,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对方,又黏又腻的。
“得然少主。”夕隆仔细品味了那咒语字里行间的内涵,“我本以为岩空里尽是无能之辈,没想到昔日岩空之主博的文采如此之好。你看这词句之间,对仗如此工整。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就把他对绿空的厌恶抒发殆尽,把三对佳人的命运搅得天翻地覆。”
得然听到后按耐不住着急说:“夕隆城主,此事绝非危言耸听。二皇子衫已经出事了,如果再不采取……”
夕隆挥了挥手,打断了得然的话稳稳地说:“得然少主,在咒术面前,任何企图挽回的努力都是白费。除非……”
得然继续向夕隆投向了期待的目光,在听完夕隆的话后,他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城主宅邸之外。
夕隆随后施加了窥探术,看到了夙岚现在所处的焉城城主府的隐秘位置,喃喃道:“小姑娘,你的心思太单纯了,这么早就嫁人生子。这咒术,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是这样瞩目,所以值得最好的。—席年
席年在当天见过库拉之后,夜里难以入眠,便独自一人来到前庭散步。得然哥哥在焉城已经很久不见踪影了。自从那一次反叛军战役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到乐师那里去学习,亦从未再联系过她。这院中的红色灯笼高高挂着,水波倒映出的红光里是席年皱起的眉头。
席年的父亲是焉城赫赫有名的权贵之一,她身边聚集的自然是一些优秀的青年才俊。但是得然哥哥是他们里最聪明谦虚,最礼貌英俊的一个。一直以来,她都暗自打听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常常在龙王节里舍身救人,一些焉城高手们则说他们曾在域城血池里见过他的影子,最近则传来他已经入住域城第三层,不知为何又返回了焉城的消息。
席年在这些传言里,对得然的钦慕越来越深。域城层主,那是多少绿空人,焉城富甲一方的名流子弟都梦想得到的位置,而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这样功成名就,集权利与财富于一身。他必定是这些年耐住了孤独,故意不近女色,为了仕途潜心修炼。这是她身边那些整日花天酒地,安于现状的公子哥都不能比拟的。
“席年姑娘,你吩咐的事情,有消息了。”侍从小步赶来,打断了席年的思绪,轻声说道。
席年露出了招牌的微笑道:“嗯,请你与我说说。”
“得然少主曾经在龙王节救过两个女侍卫,现在担任双子层的层主。还有……”
“两个,女侍卫……”席年的微笑凝固住了。
“嗯。”侍从明白席年姑娘担心得然少主的安危,断定他辛苦打探来的消息一定能安抚她多愁善感的心绪,“他的饮食起居,先是由一位地空人照顾,后来就换了一位绿空女子,也是温柔贤惠,替得然少主生了个大胖小子。席年姑娘,这焉城来说,可是天大的喜讯啊!”
席年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她又一遍回想了她听到的话,强忍住崩溃的情绪细声再次问道:“这是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侍从得意地说:“因得然少主基本骑着大蛇在高空飞速行进,靠陆地人一个个打探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我联系了镜城精通秘术的朋友,他给一位名为旦左的人做事。他虽在镜城也鲜为人知,但此人的秘术极其高超,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获得了此消息。席年姑娘放心,此事千真万确。”
席年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问:“那位绿空女子,还有得然哥哥的孩子,他们在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很重要吗?”
席年无奈地让侍从退下之后,失落地坐在池子边,只听见一阵熟悉而低沉的呼唤穿过了夜里冰冷的空气,让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
“得然哥哥……”
“席年,好久不见。”得然微微笑了一下,难掩神情的疲惫。他原来想找衫和殷池喝酒,但在第一层已经不见殷池踪影,留下的衫看起来依旧像中了邪似的,见到他就畏畏缩缩。这慢慢发生的一切让他更加恐慌于博的诅咒,不得不去想夕隆所说的方法了。得然想,如果伦司在就好了,或者他将夙岚和重生先带到地空去,说不定那诅咒就失效了。
得然思绪万千,也没注意到席年对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寒暄过后,他打算去找老婆孩子了,没想手却被拉住,他疑惑又警惕地回过头,现在他神经紧绷,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起来。
席年注视着眼前的人,得然看起来更加硬朗成熟了,现在她更加确信,只有他才是能配得上她的男人。这样优秀的男人,不可能只喜欢她一个人的,时不时换女人也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她可以现在就表明心意,她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不管是身份,外貌,还有和得然共同的兴趣爱好。
“得然哥哥,我喜欢你。”
得然心中“咯噔”一声,联想起了给耵香心脏留下上心腐之毒的丽丝来。难道这就开始了吗?他已经堵死了所有生人接近她们母子的渠道。他记得席年各方面都十分普通,她和她身边的人都不可能打听出夙岚的下落,更别说加害于她,因为她们不可能是死侍的对手,更不要说能破了绿空里也只有寥寥几人会的高阶混淆术了。虽然丽丝也是个普通人,但她能伤到耵香是因为殷池对这些事太粗心了。
席年见得然神情充满防备,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得然恢复了他阳光春风的模样,他要先稳住席年,“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好好一起吃个饭,认真聊一聊,就去你最喜欢的饭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