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承担起了理想的骨感—睿安/蓉儿
岩空刑场。
在表现诡异的“衫”对浮的逼供无动于衷之后,律以大皇子之令带走了普路,并将其带到了地下牢狱里关押。
他正要坐下专心发问,便传来“王妃驾到”的声音。不知道他不在时岩空的制度发生了什么变化,如今竟也允许后宫干政了。浮身份高贵,又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了。
“王妃,您还是……”
“律,他交给我吧。”浮将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律,“大皇子还在重楼和六六僵持,但重楼吞进了一个绿空女侍卫,打得差不多快没气了,依旧什么也不说。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律沉默了,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个,说喜欢他的,可爱女子的容貌来。他给了她三天时间,这全因她能力了得,将来对岩空大有帮助。但严刑逼供,从未在他的计划之内,是谁在下令这样做的呢?
律不愿意对这位王妃有过多猜测,接过钥匙,低声说:“是,王妃注意安全,属下告退。”
浮听了这句“注意安全”有些无语。她知道很多人都很爱慕她,但怎么也轮不到这个侍卫来关心。
随即,她便看向了“衫”。这男人的样貌可真是特别而出众,但还是当日在婚宴上出现的绿空之主更有魅力。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再见见他了。
关押蓉儿的牢房。
“蓉儿,你醒醒。”耵香见蓉儿这副模样,心酸不已,用功效减半的疗愈术努力地想让她好受一些。
“先撤。”坐在一旁的殷池听到脚步声,拉起耵香的手。
随即,二人便消失在绿光之中。
律打开门,没有走进去。寻息术告诉他,这里刚刚有其他绿空人来过。看来真的有能运用法术的绿空人进入了岩空,甚至打入了皇城底部。情况和形势正慢慢变得被动。
他正要回头离开,蓉儿已经过耵香的治愈慢慢醒来。
蓉儿见到,律就在自己面前,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又不禁上扬。
“别笑了。”律看蓉儿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善意提醒,“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什么三天?”
“选择你的立场。”
“不选,你又没陪我。”蓉儿艰难地坐起身。
“那告诉我六六的秘密。”律打开了牢门,走进来。
“不说。”蓉儿害羞地推后了一步,想到律该不会要她以身相许,真的高兴坏了,又偷笑起来。
“死到临头了,还笑得这么开心。”律不禁警惕而烦闷地想,是不是蓉儿早已经有把握能从这里活着出去。这群傲慢的绿空人,真是从来不把岩空放在眼里。
“我是不是得提前洗个澡?”蓉儿见自己脏兮兮的。
“什么洗澡?”
“难道你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在这里,这也太快了吧!”
律终于明白了蓉儿的意思,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还能干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下去手。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便离开了。
蓉儿见状,腼腆地笑了笑,她查看后自己的伤势后便放心地躺下去,蜷缩起身子睡觉了。
重楼内部。
睿安的手腕受了轻伤,上面被割裂了,逐渐显出一条细长的血痕。那是她拿笔画草图惯用的左手,白色恐惧发起了空袭。
“呵呵呵,这是你的理想之城。”
不合常理的透视混乱不堪地改变着,传来的话语声亦男亦女,使睿安愈加头晕目眩起来。
等到她缓过神来,周遭的银色调空间依旧在不停地压缩,她脚下是水没过的地面,头顶是紧凑拼接的三角天窗,他们犹如浸在了水中不稳定地晃动着。
“如你所愿,你的自我在不断增长,朝着你所向往的自由天空。”
一只巨手从水面下随之探出,它没有丝滑的肌肤,而是只剩脱了皮的肌肉,奔张而强壮。
伴随着白光,骨架,暴雨,睿安本命物的原型被激发而出,浮出水面的三片紫叶比此时的气氛更为厚重,却带着一股相反作用的扭曲力。叶面与窗和水对视着,彼此的位置逐渐迷失在相互的影子中。
“永远消失吧,企图自成一体的傻瓜。”话音淹没在一片紫叶的绞碎声中。
同处在重楼内部的夙岚,头发与衣裳被从天井落下的倾盆大雨打湿,落在睫毛上的豆大雨滴已经让她无法完全睁开眼,好在时不时的狂风会将它们吹开,让她勉强辨别出眼前人的身影。
“你的体质很一般。”让再次落到了夙岚身后,一掌落下,被击飞的夙岚便将铁网撑变了形,随后无力地落在地上。
她旧伤未愈,新伤又来。即便隐藏了绿空人的身份,她的法力在岩空也一直被压制着,只能维持对鬼火和地空人面貌的控制,再加上原先动用了障眼法,此时已经无力运用的其他法术。
眼前的岩空人身手敏锐,下手的部位更是狠辣精准,和当日角斗场遇到的死士实力有着天壤之别。只要再躲不过下一击,她绿空人的面貌和钻石项链的位置便会显露出来。
她的心口持续绞痛着,吸进去的冷空气像是化作了一片片刀叶,有项链在,她本不应感受到任何疼痛的。
让站在夙岚的跟前,继续重复着一开始的话:“交出钻石项链。”
“不。”夙岚再次重复同样的回答。虽不爱参与绿空地空的纷争,也不再执着于爱情的信物,但她知道若让岩空人找到他们领袖的本命物,只会将二者矛盾进一步激化。
可是,她也快要支撑不住,她虽然感受不到痛苦,浑身的气力亦快要枯竭。接下来,她是否会再进入一个要么无人问津,要么勾心斗角的世界,而现在她又要再经历怎样的折磨,才能算无愧地走完这一生呢?
她伸出手,用尽力气撕裂开了围住楼道的铁网,让自己凭空落下,并用残存的鬼火挡住了让的阻拦。
她看到天井之上,白色闪电照亮出密集的乌云,重楼的圆锥顶好似刺穿了夜空,它们上面有不同程度生了锈的部位,在闪电的光亮下发出了不同颜色的反光来。
这让她记起来了什么。在地空时,睿安的住处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那里很少透出光亮进来,也看不到宽阔的天空。有一天,她躺在了床上,面对着的又是潮湿而发霉的墙壁,可在眨眼过后,那些污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规则几何形状,并且带有斑斓色彩的碎片。再眨眼,那几何图案又变了样子。
她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是她在做梦,或是幻觉吗?她也不清楚。直到后来睿安告诉她,她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着一些地空的知识,在墙上做了一些改动。她的灵感好像,来自于一个叫万花筒的东西。
夙岚往下落的这一瞬间,她看到的这天上的景象也好似万花筒,在每次的雷电光下反应都不同,真的很漂亮。
过了好久,她似乎都没有粉身碎骨之感。一定是那个岩空人又来了,接下来怎么办,她没有力气去计划了。好像除了自我毁灭,其他的事情对人对己都是灾难。
“得然,怎么是你?”夙岚有些吃惊,自己落在了得然怀里。这种情情爱爱,纠缠不休的小事,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个头。每次看到他,都感觉自己特别渺小,明明一身绝技,不去拯救天下苍生,却在跟前男友不清不楚。
“怎么不是我?”
“你先放我下来。”
得然把夙岚放下,想伸手给她整理整理衣服头发,她却退后一步。
“先勿念战,救蓉儿要紧。”
“守护者不除,无人能出重楼。”
“得然,你有所不知。方才与我对战的人物,和角斗场上的死士不可相提并论。在岩空绿空人本就处于弱势,因此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夙岚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适合躲避的地方。
“他是岩空最强者之一,大皇子,让。”得然已经察觉到了让到来的脚步声,语气中的不耐烦逐渐显露,“夙岚,我原以为你虽毫无战斗天赋,但起码是一个知道分寸的人。”
得然后怕地想,若不是巫师帮助,而伦司身上又恰好有他的血做引,夙岚今天就真的尸骨无存了……他到底要长几个脑子,才能跟得上这女人送死的脚步?
“快随我来!”夙岚拉起得然的手,朝一个通往地下的楼道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