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对镜中的嘲笑一直容忍,直到抓住并揉碎它的真身。—殷池
岩空赌场。
殷池倒数着他在这里仅有的几分钟,杀掉让一分钟就够了,剩下的其他时间还可以用来继续找。只要她的身影一出现,他便能利用墨的精元,带她离开永远地这里。
他检查过了许多空荡荡的房间,这里只有客人们留下的一些痕迹,除此之外,见不到任何值得藏掖的事物。路过一处紧闭的木门时,他用力推开,里面满是灰尘,灰尘散去过后,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画架,上面很多还是第一层宫殿的景象。
“大皇子。”原先耵香遇见的戴面具黑衣人缓慢从视角见不到的角落走出。
殷池审视了眼前的人,确认他认识自己,而且熟悉赌场,知道他在找的人是谁,却不带人来见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出生到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时间很多,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切入重点前的废话值得一听。
殷池倒数的时间在敲着警钟,他没空做掉这个人,也没空逼问他,他最后检查完廊道尽头的房间,便回去做掉让。
黑衣人看殷池这幅模样也是无可奈何,在他离开之前便大声说道:“她不在这里,在峡谷。下次我可以带你来见她。”
殷池接受到这条信息,更快地推开了房门,那是一排排拥挤的卧床,而床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两分钟了。
殷池回头直视黑衣人,也没兴趣摘下他的面具。这种向他提条件的情景对他来说很日常,重要的是对方的要求,而不是对方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她偶尔能见见你。”
殷池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谈条件,而是在重复告诉他,他带不走耵香的事实。真是可恶,又浪费了他一分钟。
等殷池不受阻拦地来到赌场门口,刚好剩下一分钟。
让依旧在门口等着,这让殷池很吃惊。他没有去搬救兵,亦没有躲起来。那干掉这个人,一秒钟就够了。这多出来的多余时间也无法再让他继续寻找了,不过这是他自己判断不足,不能怪让。
殷池很少有兴趣和一个人主动说话,这一次,他率先开口了。
“为什么不逃跑呢?”
“岩空是我的土地,要逃到哪里去呢?”让的回复依旧很真诚。
“为了一线生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殷池继续说,他凝视着让的眼眸,它们是那样的清澈,他的银发倒映在其中,他感觉自己也莫名轻松了起来。
“殷池,你想过接受现实吗?”让露出平静的笑容,“垂死挣扎的样子,我之前也以为会在她身上看到的。我在想,如果你能带她出来,我便能再见见她,那时我便会很快乐。这是一种奇怪的情愫与期待,它让我愿意不顾一切地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在她面前。”
殷池对于让的好感,逐渐在他的话语中变质。他明白他没有撒谎,这个男人不会撒谎。
“你还不动手吗?殷池。”让继续打破殷池的沉默,“为什么想听得更多呢?也许只是你不够确信自己对她的情感而已,所以才期待着用别人对她的肯定,来证实她真的值得被你所爱。你和我要的东西太多了,我怕有一天,她会被你我粉碎。”
殷池的身体随着墨精元的离开而消逝,让的话依旧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终究没有对让动手。他不能任由这世间,唯一与他有着相同痛苦与爱,却更加清醒的人轻易死去。他要无所畏惧,永不退缩地抵抗,让口中的那一天。
地空,伦司父母家。
墨缓缓地睁开眼睛,见身旁坐着三个互相没有好脸色的年轻人,其中她亲儿子脸色最差。
“卑鄙无耻!”颇对着殷池破口大骂,“穿越地岩空本来是姨妈只为我提供的途径,我哥哥都来不了,你们凭什么觊觎,甚至偷取姨妈的精元!父亲的咒术也太没效果,你都三次进入岩空了,为何还完好无损!”
殷池还惦记着让的话,便被颇打断了思路。不过颇的存在证明了,即便是一个父亲生的,孩子的智力与性情也会大相径庭。
看清途径的多种,目的的多重,真的很难吗?—伦司
“你小点声,这是我家。”伦司已经渐渐习惯了颇的存在,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和母亲谈,没心思再跟颇怄气,“妈妈,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墨想,还好殷池也在这,说明他还没把耵香带出来。
伦司这才放心地站起身,联想起他们所有人,还有殷池和颇进进出出岩空的经过,觉得有必要给众人理清一下思路,否则局面又会不可收拾,陷入混乱。
“殷池,在你继续逼问我母亲之前,颇,在你继续谴责殷池之前,请你们先有耐心地坐下来,听听我的分析后,再动手也不迟。”
殷池很有兴致地看向伦司,他好久没听军师分析问题了。而颇则不屑一顾地看向窗外,但还是好奇地坐下听,没有走开。
“位于角斗场的时空之门已经关闭,我们第一次入岩空的途径已经被永远封锁,博的咒术是否在那时候一并受到影响,谁也不知道。”
听到这,颇忍不住打岔:“你这叫什么分析,这谁不知道要你说。”
“颇,你先让哥哥说完。”墨很疼颇,半宠溺半谴责地说。
“接着,殷池通过和耵香同一时间使用时间穿越术再次去了岩空,可见时间穿越术能突破空间的限制,而凝姨妈在帮助他们二人重返现在的时候,殷池作为二次进入岩空的绿空人依旧毫发无损,这起码说明了,对绿空人来说,要避开博的咒术,这是一条可选的进入途径。”
墨用满是欣赏和自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存在一直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但她希望他别给殷池透露太多。
“同时,妈妈也带着我进入了岩空,她说我是破解博咒术的关键,这就很有意思。我猜殷池也注意到了这个信息,并且去逼问了……”伦司感觉自己用词似乎不太对,毕竟殷池也是心急着救他姐姐出来,便修改了一下措辞。
“并且咨询了已经恢复记忆的里安,问到了我当日没有得到的另一种途径:也就是借岩空人的精元进入岩空,亦可不被博的咒术干扰,全身而退。”
殷池听得兴致越来越浓,不禁感慨,难怪这家伙迷妹那么多,一点小事都能说得有板有眼。
“这时使得殷池你不得不相信,当日里安的确没有跟我说过任何事情,作为关键的我,不在隐瞒秘密中起作用。当日妈妈带我去岩空,为的就是带殷池,一个绿空人出来,目的就是要拆散他和姐姐。”伦司说到这里,故意不去看殷池和墨的脸色。
“妈妈能够自如地使颇出入地岩空,而带绿空人出岩空,却必须有我,一个地岩空混血之子的在场。”
伦司话说到这里,殷池也回顾了他现在已有的,能独立完成的,进出岩空的途径,一个会扰乱时空秩序,一个有时间限制,都只是情急之下才使用的下策。这样一来,最好的方式还是得到墨的相助让他进入岩空,而进入时有伦司的陪伴,他便能畅通无阻地返回。墨铁了心不肯帮他,如果不是他从未肯低下头找人帮忙,他何苦另辟蹊径,此时要是得然在就好了。
殷池不信,世界没了墨会停止运转,这世间能人众多,只是寻找的时间未可知而已。他再仔细回想到,那个在岩空赌场跟他提到,能让他进入岩空的人。那间房里关于第一层宫殿的画,还有他对他“大皇子”,而不是“绿空之主”的称呼。殷池推断,他是绿空人,而且是上一辈的人。但他为何能自由出入岩空,伦司与墨,和他是什么关系?
墨有些惊慌,伦司从混乱的事件里整理出了这么多细枝末节,若是让他们发现,如何施展穿越地岩空的法术就糟糕了。
“就在我被这些混乱的事物迷晕了方向,一心想要找到那破解之法的时候。”伦司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闯入他的公寓,利用睿安性命威胁他的黑衣人,恨意渐长,“一个人的出现,给了我莫大的打击。让我差点以为,博也诅咒了我。然而,当时博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在想,他是谁呢?”
伦司转头看向墨,神色冷峻地说:“妈妈,别说是地空,就算是绿空和岩空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人敢动我的女人。有一种情况除外,那便是那个人,真的恨透了我,想让我死在我爱的人手中。”
殷池无奈地想到了伦司的前妻,在这狂妄的语气下不忍心揭穿。
墨第一次听伦司提起有人要取他性命的事情,一时在突然的紧张和未知里不知如何思考与回答。谁会恨伦司呢?不会是博,博已经死了,根本不知道她与其他男人的事情。而且,自从与岩空断绝了除颇之外的来往,她也没有招惹过任何厉害的角色。
“妈妈,他一定是一个很爱你,却得不到你的人。这对你也许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那个人十有八九便是,那个死于绿空本身的,你永远也放不下的绿空人,耵香的生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