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寄居在画里?”璇玑听懂了。
“是,就在里屋的墙上,你们来的时候,我故意藏起来了。”
正如柳轻眉所说,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幅画,昊辰师兄把墙上的画卷起来,趁着夜色撑伞带走,昊辰怕女鬼耍花样,他想拿着画,但璇玑不肯,女鬼嗤笑一声,“我的夫君孔武有力,铮铮男儿,谁会对你的瘦猴师兄感兴趣。”
璇玑回嘴“我师兄才不是瘦猴呢,他身材很好的。”
“你看过?”
“我我没有,但我就是知道,哼!”璇玑故意狠狠得把画夹在胳膊底下。
他们这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女鬼坐在伞下,伸出了长长的指甲,璇玑说,“你别把你吓人的指甲拿出来,要是伤我师兄,我就剁了你的爪子!”柳轻眉没有眼珠没办法白眼璇玑,只能做了个扭头的动作,还扭得骨头卡巴卡巴直响。
昊辰用细细的签子把她指甲里的泥弄出来,“你确定这是那个人的吗?”
“我又没害过人,当然是他的”
“那你那天”
“吓吓你们罢了”
昊辰师兄根据里面残存的身体组织,追魂索魄,终究让他们找到了他,推开门却已是白发苍苍,瘫在床上奄奄一息。
原来当年他横行霸道,坏事做尽,还早早败光了家产,又被朝廷抄了家,妻离子散,多年来躲躲藏藏艰难度日,身染恶疾,无人照料,没钱医治,他的儿女们搜刮了他所有值钱的东西,实在是没什么了便再也不来了,就他一个人在那里苟延残喘,他的阳寿将尽,浑身散发着恶臭。
璇玑和昊辰相互对视了一下,就把选择权交给柳轻眉,独留她一人面对这个她恨了几十年的人渣,柳轻眉看着这个恨了这么多年的人,迟迟动不了手,她放下恨了吗?她没有,她只是几十年的恨意能一朝解决有些茫然失措,“金玉良。你可还记得我是谁?”那佝偻的老头金玉良瘦得皮包骨头,老年斑长满了全身,驼着背躺在床上,嗓子已经失音,只会沙哑得哼哼,喉间痰鸣,呼吸难以接续,像一只腐臭脱了水的臭鱼烂虾。
柳轻眉拿起刀,刀闪着寒光,那老头混浊的眼睛失焦,深入浅出的微弱呼吸,似乎下一秒随时可能咽气。
柳轻眉还是把刀放下了,她又开始汹涌得落泪,几十年的仇恨只要砍一下就能了断,她痛哭她又流着泪笑,刀掉在了地上,杀了他反而是帮他解脱,就让病痛啃噬他的血肉,让他的不孝儿女鞭挞他的灵魂,让他活着的生命最后一刻都要时时懊悔自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似乎还不够解气,她拖着他来到院子里,寒风如刃,枯树昏鸦,几只黑色的乌鸦咕噜着眼睛正在寻找过冬的食物。
柳轻眉带着璇玑昊辰去找她曾经和夫君住过的小院,那里已经杂草疯长,一片破败之象,她拨开杂草,经过这熟悉的地方,她的头发从枯槁渐渐变得乌黑光亮,惨白晦暗的皮肤慢慢有了莹莹的光泽,血泪越来越淡,眼睛慢慢充盈缓缓睁开,是一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她笑起来的时候十分美丽,“我要去找我的夫君了,我恨了太久,也耽误了太久”她的面容带着笑,慢慢淡去,“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他,这次让我来护着他。”
天蒙蒙亮了,璇玑手里的松柏画慢慢发黄,最后在手里溶成了一抔黄土,璇玑把土撒在院子里,和昊辰师兄一起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