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安随口说的放书的地方，是一个七层的塔，从一层到六层，全部是书。

　　纵是饱览全书的韩非，看到书里说的浩如烟海的真实场景，也不禁叹道：小圣贤庄的书比起姑娘的，十之一二都不及。

　　窃安道：除了第七层，都随便看。一天五十金，卫庄兄请客。

　　韩非笑着走向书架，道：有请客吃饭喝酒的，倒是第一次见请客看书的，不过还是多谢卫庄兄请客了~

　　众人四散开来，找着有用的书。

　　窃安把书塔钥匙扔给卫庄，笑道：卫庄兄自便，小女不打扰你们，先撤了哈。

　　卫庄拽住想要溜走的窃安，学着她遇事就狗腿的语调，道：安安，书远不及你，你值四十九金，书就值一金。就算是睡觉，你也要待在这。

　　窃安被卫庄深受她影响的无赖作风弄得又气又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跺脚跟上卫庄，道：好啊，老娘就在你跟前睡觉打呼，让你看看着四十九金花得多冤枉。

　　这里的很多书窃安也没有看过，随便拿起一本，发现竟然是一本傩戏，便津津有味地翻了几页。

　　这塔平时有专人打扫，没有什么书陈腐的味道，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书香气，真的太适合睡觉了。

　　窃安走马观花般看完那本书，把书盖在脸上，又呼呼睡了过去。

　　一旁的卫庄在找地方志的时候看见了郑国还没灭亡时的一次饥荒，里面“食土充饥”四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年并非天灾，可很多百姓不知从哪听来高岭土可以充饥，便生生将神庙旁的高岭土全部挖净吃掉，里面藏着一条大蛇，人们便将蛇也抓来宰了吃。就这样，郑国灭亡了。

　　人们把国运安在一条蛇身上，然后又将国家的覆灭怪在无知的愚民身上。

　　人们总愿意将失败归咎于外部，把成功归因于自己。

　　而那次食土事件，起因就是一个在春秋战国交替中昙花一现的巫族。线索到这就断了，卫庄知道血衣侯应该是与这个巫族有关，因为血衣侯诡异的武功正好可以完全对上巫族的秘术，但不知道他们之间倒地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他起身找着有关各地巫族的书，细细地翻阅着。

　　巫族众多，而楚地巫族则是众巫族中的佼佼者，很多巫族其实就是楚地巫族的旁支。卫庄找着楚地巫族的文书，从春秋末期到现在，楚地巫族也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散得散走的走，一条线一条线地多如牛毛。

　　侍女如同会读心术一样拿来纸笔，然后又恭敬离开。

　　纸上是傀儡侍女写的字，字迹工整，倒是值得一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闷响，卫庄见窃安从书架上结结实实摔下来，忙放下纸笔，却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问道：又摔到哪了？

　　索性空着的书架不高，索性这层只有一个卫庄，紫女不知道。

　　窃安只是摔得屁股疼，拽着卫庄从地上起来，拍拍衣服，道：没事，哪儿都没事。

　　卫庄总算知道紫兰轩的姑娘为什么都和亲妈一样照顾着窃安了，这让人极其不省心的感觉，很难扔她自己照顾自己。

　　窃安看着卫庄整理的极其有条理的分支，道：这个旁支已经完全没落了，如今靠着跳大神忽悠人活着，你完全不用考虑。百越这支驳杂，与中原地区的相差甚远，也不可能。再就是齐鲁之地，根本没有巫族立足之地，这边的巫族早就衍化成了医师，不可能会那种邪门的巫术。我建议你往楚地巫族比较近的几个旁支找找，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这些东西历史久远，她能知道个七七八八，卫庄多少料到了，但还是有些惊艳，道：果然钱花得不冤。

　　窃安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继续道：楚威王时期楚地巫族几乎可以说是鼎盛，但很快就衰落了。血衣堡资料少，你从巫术入手就要多费些时间了，白亦非的巫术是从他母亲那继承来的，他母亲不知从哪偷来的邪门歪道，大抵出自楚地巫族，你刚刚看到的郑国巫术，确实是楚地流出去的。

　　卫庄记下她的提醒，扯开话题道：屈、景、昭这样楚国王族才有机会接触巫族。安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窃安没有丝毫波澜，笑道：久居韩国冷宫，卫庄，你又是什么身份呢？接近韩非又是什么目的呢？

　　每个人都有些秘密，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前一刻笑着，这一刻笑着威胁着。窃安见卫庄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继续道：我不说，是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没有什么用。我不会揭人伤疤，但你要是想知道我的事情，总要付出些代价。

　　两人毫不回避地对视着，前些日子的那些亲近打趣，在第一次交锋中化为乌有。

　　窃安先移开了视线，那一段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蔫蔫地站起来，朝楼下走去，道：我的身份很好查，给我一金，我亲口告诉你。

　　卫庄开不了口，也拿不出那一金。直觉告诉他，他若是真拿这钱去买了，他会失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