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半步踏入仙籍,那些个自诩清高的修仙者无一例外蔑视匍匐于尘埃的人。
她讨厌仙者,但还算不上是她对仙者达到厌恶的缘由。
岁月如流,她都忘了自己名儿。只是至今八荒四海唯有青丘,还长生着她这一只九尾狐,八荒生灵看在上古血脉上,亦是尊称她一声:“九尾”。
青丘界,天际已经是御剑疾飞过的第三波仙将,故作姿态的磅礴将伍在她跟前凛凛而过,不难猜出是她掌职的地盘出现了些上九天不得不派人来剿灭的‘东西’。那处隐隐火光乍现,乌烟似盘旋长蛇,散开方圆八千里。不刻,隔着便听到一舞白凤嘶鸣,彩尾划越云霄。
“凤君战无不胜!”响彻了整个下三界。
•壹•“主人,天纳凉。您荡在树梢上,也得把鞋套上。”
狐模人样的女仆屈膝在枝繁叶茂的苍天树下,季节刚好是在万物萎靡的秋冬,枯黄的叶落了大地一片。
视线由着上移,宛若冰原艳阳一般的女子正微眯着眼在小憩,她一袭烈火纱裙不抵晚雾,玉足沐在风中掀起一段暖霞。女子不属看起来温柔似水的调子,而是单纯懵懂的脸庞恰多恰少的融入妩媚,她无意一个敛眸便是致命诱惑,比罂粟更甚。
今日,是距上九天凶名远扬的白凤仙君斩杀洪荒凶兽的第贰百个整年头。
梼杌被一刃青莲赐死后,八荒众生难以忘却的应该是白凤直啸三日翱翔于九天迟迟不去,一剑泯亡魂的飒飒仙君睨了眼身首异处的残尸驾凤而离,冷峻面庞不染半分凡尘。那一次,普天同庆,为害一方的梼杌死有余辜,上九天为苍生除害。
只有她托腮叹了口气,道,我可怜的小弟。
若再想远一些,她兴许还能回忆起那日白凤仙君也是巧然飘过她头顶,好看又蔚蓝的眸睨了她许久还对不免讥诮了句,好丑的狐狸。要问起为何两个人没打个天地色变,大概是她也假意嫌弃,慢悠悠回了仙君句,奴家也是没见过这么磕碜的白鸡。
到底是料着九尾会吓到不敢搭话而收到这么一句的白凤仙君凤眸怒蔑,而后扔下一句“恬不知耻”愤愤而离。九尾还纳闷着自己二事没干怎么就多了个“不知耻”的骂词,事后才是回忆起那日似乎穿戴单薄了些,许是天宫仙子衣着正式,妖本直率,自然是没有仙族那些的装模作样。
青丘的花叶开了又落,堆着厚厚,偶有几个胆大的狐孙敢进去翻滚一番,九尾闲得慌时又看小狐女扫了九十二回,她悠悠问道要不把狐主让位给小狐女,倒是把小狐女妥实吓了个踉跄。
九尾算是青丘活的最长久的狐狸了,又是上古九尾狐血脉,已经是天狐境界,再过百年,便到了命中注定的化境天劫,一旦渡过,就能成为传说中可以窥探天机的空狐,相当于是化神。
青丘是她一眼相中的宝处,狐族便牢牢悟了九尾坐镇定能吓住那些有意冒犯的闲碎。青丘需要她的力量,而她,也需要一个安身之地。
九尾思绪捋回,不由噗嗤一声。侍女好奇望着她,问有什么吩咐。
那个家伙……二人云泥之别应是没什么交集了,她努力回忆着凤君怒着的眸子,那男人还真是生的好看。
•贰•怎知又是几个年头,她正慵懒为爱花浇水,千里开外的桃树忽的一阵抖擞,远着眺去就已是毁了不少粉色。
九尾裳都不多施就腾身而去,方才手里的壶未落地,人已没了身影。
落至十里桃林时,粉色也毁了半数。望着东倒西歪被砍的不成样子的良品,她一揽披帛,抑着语气问背对着她的淡黄倩影:“你是何人?”
少女才缓缓折过身来,容颜清秀眉目甚是好看,毕恭毕敬对着九尾福了一身,“想来大人就是青丘之主九尾大人,小女凰族公主昭君,有礼了。”
“原来是仙界之人。”九尾细细打量了一番,公主的神态不似女子娇弱,而是淡淡疏离且夹杂着病态,该是有些心疾。她收回怒意,“公主来吾青丘,是有何要事?怎么不让人通报一番。”
王昭君不紧不慢又福了一福,带着歉意:“小女与夫君闹了些别扭,夫君便负气闯进了大人的地界,又为了拦住小女追寻,断了几方良品桃木。”
气氛在两人之间越拧越紧,凰族公主默默承受着九尾高境界的威压,只觉得透不过气,听九尾反复嚼着那两个字:“夫君?”
“是……”昭君不敢多言。
好个夫君。九尾暗搓搓悟是被塞了波吃食,哪知和她一同咬牙切齿两字的头上还有一人,她修为不俗,任何细微声音都没躲过她灵敏的耳。
“也好。众所周知吾们下界都是些俗人,吾也不例外。这十里桃林虽然不比九重天上金树玉栽,但也是吾闲来时悉心栽种的心血。现下已是这幅残象,公主如何赔吾好呢?”
昭君沉下眸,明知这老妖狐想来是要何也是不缺什么,但还是柔柔答道,“就照大人所说赔之就是。”
九尾不轻不重“哼”了声,抬腿坐上一方斜倒在地的桃树干,赤足如履薄冰般轻盈,才故作思考看向凰族小公主。
“素来听闻十九天琼楼玉宇,吾却也不喜那些。不若送些好看的男仙到吾洞里,这口老身还是好的来。”
“这……”公主犯了难。
九尾及时接着掰指数,“也不用太多个,多了倒无福消受。就送那么三十几个来罢。”
听者是脸色一青,九尾也不介意明个儿会不会落得一个淫乱的臭名,只是觉得奚落挑趣这小女仙很是好玩。瞧王昭君没个下文,她又问怎么不行的?
“不敢不敢。就依大人的。”凰族公主很是识时务,现下也是硬着应下,看九尾还在漫不经心玩弄着纤指,“那,大人。小女可否回去为此准备一番?”
九尾才不轻不重点了个头。
凰族公主这才敢召出彩凰速速离开了青丘,唯恐下一秒就挨人出尔反尔。
•叁•才赶到的贴身侍女瞧着主子的模样,又瞥到了空中飞离的仙子,愤愤不平吼着,“多好的桃树,主人,难道是那个天族女子毁的?”
她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蹲到地上拾起来一朵桃花。
“阁下还不愿意现身吗?还是想等奴家留着怒走远了,才敢落地。”
小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在窥视着,替主子喊了声谁人躲躲藏藏?
周围寂静了三秒,暗处的人才不情不愿现身,抖擞一片美景随着满天粉色落下,高大伟岸的男子隐在白雾后,半披银甲,缓缓看清三千银丝甚是撩眼,好看的丹凤眸才慢慢凝视向九尾,薄唇开口便是半带讽刺,“你这小狐妖倒是有几分本事。”
这人是谁?自然是天上天下无人不晓的凤君。
他言下是夸九尾有些功夫,能察知他匿在树梢。
九尾好笑的一指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听出来的。”
又挪莲步,九尾才抿嘴嬉笑他,“况且论活的年头,奴家这小狐狸是抵得上不少个凤君了。倒是还未听过真有凡人能修炼成仙的。奴家叱咤八荒时,不晓得凤君身在何处呢?”
听这一席话凤君也不窝火,只想到青丘狐族还有这般年岁的青丘狐。他登仙后便成为了上九天的又一把利剑,万年来为仙界,他不沾半分血渍的青莲剑下多了无数亡魂,盘算总得寻个因由替仙界除去这日后不定的祸妖。
“原来你还记得我。”他这句不知是怎么冒出来的,意是叙些旧。
九尾没好脾性给他,就如那日他语气似的,讥诮道:“凤君那次说奴家丑,可没忘呢!”才又想起来自己宝林毁了七七八八,差点被糊弄了去,“奴家忽的想起,方才公主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知或她,原来她夫君在人头顶上瞧着她被为难呢。”
只见他薄唇紧抿着,似是要说点什么,良久才对上她的眼,问“你想要什么?”
“听闻凤君从凡人修道开始,久有随身佩戴一把好剑,名唤青莲。不如凤君把这宝剑,借奴家戏耍几日?”她眉眼弯弯着瞅着他,素手折下一束桃枝,何其随便挽起秀发,满天桃色都不及她一分美。
他转眸瞥向别处,“你倒是想得美。”
“奴家长的也很美。”她贴上前去,言笑晏晏的答道,“凤君不答应?公主似乎还未走远,要不奴家把公主叫回来一同商量商量?”
一刃寒光闪闪,格外冰凉。她方才嘴里还念叨的青莲剑就抵在她纤细的脖边,凤君擒着她、语气格外冷冽:“你敢?劝你这孽狐别见好不收,本君没屠了你这青丘,已是给了万分面子。这青丘虽然你是主子,但本君也当然是想留就留,你若再做要挟……”
九尾缓缓把衔与唇上的那朵桃花捻到男人鬓角。顶着小侍女分外震惊的眼神,她继续在男子面前肆意妄为:
“你?”
凤君意外的紧张起来,因为这女人,手还在不断的游走于自己腰身。幅度太大也免不了她自己撞上剑口,她暗暗“嘶”了声,九尾才摸到了想要的物什,“朝仙君讨些仙兵宝器可真不容易。这下不过是想要凤君的酒壶,讨杯好酒尝尝罢了。”
她摇摇已经到手的酒壶,一晃眼间也离了凤君好几步远,背着那人一拧壶嘴,浓烈香醇的酒香便四溢开,昂头豪迈一饮,“果然好酒。”
“不过凤君若想留在青丘,还是得拿出些诚意来啊。”
•肆•夜里——
月光为地面铺上淡淡的一层皎洁,格外幽静。微凉的风吹动一席长纱,正是没个正经的九尾又坐在了卧房的洞窗上,微侧着脸,不知道在瞧些什么。
侍女端着吃食进来时,又险些吓着,“主人……”
“宁儿你来瞧,仙界之人竟这般好笑,大晚上还耍剑的。”她把侍女招过来,径自目光朝一处转去,还“喏”了声。
两人目光汇集之处。凤君正专心致志舞着宝剑,出剑利落,身姿绝尘,挥剑不刻便挑起一地落叶,明明是能要去性命的剑式,却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这凤君,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好看啊。”连她的侍女都被勾去了魂,情不自禁赞叹仙姿。
被盯到不自在了的凤君才收回剑,朝目光来处蹙眉。
九尾合了窗棂,打发开还意犹不绝的侍女。
“你这丫头,不过是些皮相,几百年倒还有你什么没见过。仙界这些年暗下不知平覆了多少有反心的异族,外头却没起一点风声,还不是口风把关的好。这些心内野兽的能有几个手上不是掐着无辜性命。明日你倒是把仙君‘招待’好了。”
“看的鱼妖鸭妖还真没这么好看的。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宁儿才意识回错了话,又怯怯问去,“主人的意下是……?”
“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小狐狸捣起手来,一样一样掰给九尾看。
“那你明日便让那高高在上的凤君给吾扫地搓衣裳去吧。”
“哎?啊?”小侍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俯下地身子抖的如同筛糠,“奴婢哪敢啊,怕是还没说出口仙君便气急了。仙君在九重天养尊处优,哪会受这般羞辱,定是受不了这使唤的。”
九尾怒瞪住她,一个眼神吓住侍女。
“你这是在教吾做事?这凤君若是不做,还是把他给逐出青丘去。”
•伍•次日清晨时,九尾照常坐在洞窗上,瞧着宁儿一步三抖迈到了凤君房口。太远她便也懒得捏诀偷听,只见宁儿吞吞吐吐朝里说了些什么,后就听到凤君把房门一合,吼了句滚,还传出阵阵碎物声。
“让她自己滚来见本君。”
闹腾了许久,凤君把想阻住他摔东西的狐狸打趴了一地,东倒西歪的如同败犬,顿时偏殿哀叫连连,再无不怕死的奴仆敢上前去。
良久,九尾才踩着点过来。
被打怕的奴仆如同瞧见救星,稀拉两个过来扑住她脚踝叫着“主上救命主上救命”。她素手一挥,些人便会意退开一条路。
款款走向别过头不看她的凤君,她轻咳一声,音传入耳宛若莺啼动听:“不知凤君这是在吾青丘闹什么别扭?难道青丘待客无礼了?”
“你是装的什么傻?”
他冲来九尾面前。这女人虽没阻拦他留下,但命了人来叫他干些下人做的粗活,摆明了羞辱于他。只见径直便揪起九尾本就单薄的领口,她目里刹时也多了分深意。
在场狐小皆是屏住了呼吸,生怕大气一出就惹了两个杀神的不快。正当满座都死寂在冷凝的威压中,皆以为就会拉开个大战了,九尾忽的一笑,顿时压迫感全消解去。
不等凤君暗猜她的修为底细,她缓缓攀上那人肩颈,半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只够两人听见:“奴家来时就听到侍卫说公主又折回来的事,人已经拦在洞口了。”
“你想把本君撵出去?”凤君低沉的眸里略过许多光暗,虽然交手不多,也多多少少探到了这狐妖的修为深不可测。
她又扭身退开两步,继而说道,“凤君不是心知肚明么?论实力,恐怕还动不了奴家分毫。只要奴家想,便能把凤君生杀予夺。”
这些字不多不少传入信拜九尾的狐小耳里,更是坚信九尾心比天高是有动摇六界的自信,恐怕青丘迟早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又一个个头俯的更低了。
“不过……”她故意绕了个弯,一个弯步又贴上了那人胸膛,纤指轻挑起好似玉琢天成的俊脸,“凤君长的好看,奴家看着甚是喜欢,自然是舍不得宰杀的。当前凤君性命无忧,还是想想洞口外的公主,怎么办罢。”
许久,他才漠然言道:本君懂了。
•陆•而后。王昭君已被拦在了这九尾洞口有几个时辰,艳阳高照,就要把她晒晕了去,但又不敢在青丘再有冒犯,只得掏了个法宝避避阳。
远处树荫下,竟还有不少人细细嘀咕着。
“公主怎会叫我们来这青丘荒芜之地?”“我昨日听说是吃到了苦头……”“谁有胆气欺凰族的面子啊?”
“住口。”一道好听的男声喝住了那些窸窸窣窣的杂论之音,声音多是冷冽寒意又很是威严,犹如来人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他拦下闲人碎语,恶瞪一眼走去:“公主之事岂容尔等肆意诽谤。”
众人才唯唯诺诺应声。
男子慢慢靠近王昭君,又撑起一把小伞,为伊人遮去烈日余晖。
“这是我为你寻来的寒月伞,用来避阳甚是合适。若实在用不到,避雨也是可行。”
王昭君顺着伞骨才看清男子,噎声问:“阿云,你怎会来此?”
原来,来人正是凰族养子云中君,自幼在凰族长大,与公主更是青梅竹马。虽不是凰族,养育之恩一直被云中君挂在嘴边,愿为恩人肝脑涂地。
他才慢慢开口,面色染上愠怒:“你的丫鬟诉我说,你去找……凤君的时候,被他抛在青丘,受了委屈。”
“定是那丫头胡……”公主还想为凤君多辩解几句。
九尾却不紧不慢步了出来,一席红纱格外轻薄、腰间步摇清脆的响,脚下足迹步步生莲,发髻慵懒,姿色怕是九天玄女都过之不及。
她先是睨了眼昭君,又刚好与公主身边的男人对视上。
公主赶紧行了一礼,礼仪不能丢,更是有些传闻说青丘的这尊煞神很是厌恶仙族,又暗示了一番云中君。
“昭君见过九尾大人。”
其他在场的也了然跪下,道参见九尾大人。
美人巧笑嫣然,约摸着天色不合心意,一挥袖便招来了阴云避日。九尾才施施将王昭君扶起,“公主不必多礼。这些都是……”
九尾一目掠去,几乎都是些容貌出众的男仙,没她授意起身些几个都快把脸埋进了地里,那当然是可想而知是为她送来的,不过自己还是故作个矜持罢了。
“是……上次大人的赔偿。”她藏着心痛答道,倒不是败了面子,而是忆起那日凤君绝情的抛她而去,她便觉得压抑的痛。
九尾颔首。
“不知大人,可还有瞧见小女……小女……”王昭君吞吞吐吐,竟一时也安不出名讳。
“你的谁?”九尾有点好笑,又收回笑意,“吾突然想起来好似那日除了公主,并没见过其他人许了。”
王昭君眸里的光亮了又暗,把九尾的话理了几遍,才悻悻福礼离开。
身旁的云中君把公主任何个细微动作都瞧在眼里,九尾的咄咄言行和昭君落寞而去的身影灼他眼球,犹如是刀刃割在自己心上。他自幼和公主长大,自认是懂到知根知底,这些种种足已看懂公主该是多伤心了!
待到公主回到凰族已是好几日后,才知道那日云中君并没有跟同回来。反倒当夜九尾甚是开心的去清点她随口一说的人头数,才发现怎的多了一个……
“唉,你不是公主旁边那个面首?”
•柒•整个青丘都传遍了一个消息:九尾宠上了一个男仙。
“我当差的侄儿说前些天凰族公主,气冲冲来到青丘,说找夫君,结果被狐主一两句话就打发走了。”“这这,那狐主?难道是夺了公主的驸马?”“定然是,狐主修为高深,想要什么不能是抢来的。九重天上的仙长的可比狐族男子有气概的多,那不宠着的是谁?”“我怎么的还听说,有不少貌美的男子。”
由着青丘子民把些小道八卦人传人,还不忘添油加醋一番。
当事者只得笑笑了之。
此时,九尾正卧在软塌上,何其慵懒,只是闭目静静小憩。
她向来不喜着厚重的衣,又是单薄纱裙,暗风把玲珑身姿吹个七八。感官灵敏的她早已听出来有人靠近,待到那人停到她面前、老久没有下一步时,她本想反制那人的心却由着一条薄毯一同盖下。
“天凉,主上还是多添些衣吧。”
话语虽听着是体贴,藏着的寒意却是怎么都骗不住人。
届时九尾才懒懒抬眸,感觉到那人还目不转睛看着她。背光中男子的身影格外宽阔,高束的发也被风吹起。她摸着身上的毯,檀口轻启:“原来是云中神君。”
•捌•她还想多念叨句注意分寸,庭外就传来打打杀杀的嘈杂声。
“仙君、仙君!莫要擅闯啊!主人休息着呢。”这是宁儿的声音,言语害怕又不敢多加施意,只是铁着脖子拦在凤君面前,不再让他踏入庭院。
凤君脸色铁青,不语间,周身暗藏的罡气便把试图靠近的人震开了几米。
“主、主人……”
闻声九尾才悠悠坐起。
来人瞥见女子塌边还有个男人在,两人远远看着好不暧昧。朝她恶狠狠走来、又一袖风推开了遮在他俩之间的云中君,也不顾云中君朝他行的礼数,一拳抵在她枕边,半扶着,居高临下怒视着她:
“你这妖孽,真是好不知羞耻。让本君扫半个后院,人居然在这白日宣淫,前几日对本君上下其手,现下又想对我仙界之人做些什么龌龊勾当……”
她闭眼吸了一味朝她扑来的男子体香,白玉细指缠起凤君半落在她脸上的银丝,又慢慢抚上男子脸庞:“青丘不养闲人,凤君想留下自然是得做点表面功夫给大家伙儿瞧。如今又这般气冲冲过来质问奴家,不过是眯了会儿,又挨了凤君的骂。凤君到底是气奴家折腾仙家,还是一日没去见,就吃醋了呢?”
九尾动作让人防不胜防,凤君只是怒愕着继而抓下她手,贬了她句:“胡言乱语。”
•玖•又过了那么几日,倒也是浮生偷闲。
一尾幼莺嘤嘤啼叫,扑哧衔来软泥筑巢,痴痴几圈绕过美人躺着的树头,又歪头朝远方飞去。这是棵参天花楹,枝干四、五人环手都圈不来,开出是蔚蓝如海的颜色,又叫蓝花楹。风一过,便又吹落一地花叶。花香犹胜,化一轻烟,浮于九尾鼻边,害她才转醒揉揉鼻尖。
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吗?
九尾换了个姿势继续,近来好像越来越嗜睡了,修为也是日渐消减的征兆。有时闭眼就过去了半日,终于要迎来晋境的天劫了吗?转念又吁气。
她懒懒支起秀首。凉意下也清醒了几分,目光飘然到树下,寥寥几个白石凳,台上随意摆着盅酒,只见树下那人也抬头看向她来。玲珑酒杯对她淡淡一举,薄唇微启:“醒了?”
她肆意嗅着传来的酒香,道着好香,人也失重就这样坠下去,身姿却格外轻盈如同只猫,空中还暗自转了朝向,才在男人不解的视线里,稳稳摔到怀里,一把勾住了那人的肩颈,柔柔在他耳侧纳兰吐气:“凤君?”
又被她一番戏弄而楞住了的凤君,赫然连想说的话又忘了七八。
她夺走凤君还呆呆握着的酒杯,在他不解目光中灌下,还未完全睡醒的嗓音沙哑诱人:“看来近日是清闲不少了,竟得空寻到奴家这来了。”
两人保持这无比亲密的姿势,她眉眼弯弯的瞧着他。
他该是挂有点感激的,青丘无人叨扰,更没有仙兵仙将寻到此处。
许久,还是凤君耐不下去,软玉温香在怀,心下很是抗拒。凡人先修道再修仙,摒弃五谷守一明镜心,早已把人该有的七情六欲淡了完全,潜心修行最是不碰情爱女色。
至少,九尾不过是喜他皮相。
“唰”的一站起把她摔了个趔趄,不理九尾吃痛叫唤,冷冷走至树侧,一抚蓝花楹才停下,冷道:“轻浮至极。你莫不是对每个男子都是如此?”
•拾•九尾才爬将起来,嗔怪真不怜香惜玉。忽而又笑了,过去就是挽住他,神神秘秘问:“凤君,奴家带你去个好处吧?”
他语气比之前还冷,一摆臂便把缠着的手甩开,再不让靠近半步:“你真以为本君会任由你摆布?你这幅德行,和那等下三滥的狐妖有何差异?本君乃天界战神,再不济,也不妨一战。这惑人的种种功夫,主上不如用到那些个人身上,在本君面前,皆是直叫人作呕。”
言罢,迈步就要离开。
“站住。”
身后响起九尾喝住的声音,分明是怒了。
但他再不作理会,顿了步又继续走了。
只见四地沙石抖擞,无名妖风起,卷动枝叶,身后爆发的强大威压向他袭来,步子硬生生被控住动弹不得。
“九尾?”他怒意腾升也召出仙剑,遂意斩开九尾所释放领域,禁锢随之破碎。
得回自在之后,他持剑便和九尾过起招来。
九尾不逞多让,也是掰了根枝条,轻轻一挥化作了利剑。
她不擅用剑,但对起招仍然游刃有余。
几个回合下来,凤君怎么都伤不到九尾半分,甚至连她裙摆都没碰到。
青莲剑带着杀意刺向九尾,却是停在九尾周身产生的护身罡罩外,再不能前进半分。
而罡罩里的九尾墨发飞舞,如同杀神。
“……”他一时也噎住。
九尾难得有人与她活络筋骨,本想着好好再斗几招,侍女宁儿急匆匆跑来,生怕惹来她不快,落跪行礼道:
“主人,云中神君求见,是有要事。”
云中君?
宁儿话音刚落完,九尾沉下心来,倏地收回外释的所有威压。
凤君只感觉手被一带,何其自然被身前的女子拉着跑了,就如不久前还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没了他主动权一般。
“主、主人!”
两人方才还剑拔弩张,如今一会儿功夫就在侍女不解的眼神中跑远。
无一人发觉,藏在隐秘处的云中君,面无表情,本就是想趁这多是碍事的仙君不在,引九尾独处一番好借机下手,这般看凤君怕是只会成为绊脚石。
凤君只记得被拉走了很远,两人跑在漫漫无垠的荒原上,紧紧牵住他奔跑着的女子还不时回头看看他,然后灿烂一笑问:怎么的又愣住了?青莲剑还握在手中嗡嗡作响,只要他还持住一丝怒火,十足把握能伤她三成……世上妖魔皆是魅惑人心的蛇蝎异类,凤君如是想的,但,她夕阳下注视他的眼神,干净如斯。
手上一轻松,只见九尾一个后仰结实摔到了泥地里,平时清冷高雅拒人千里的形象荡然无存,连如火纱衣都沾上泥水。又嗷嗷叫唤,“哎哟,疼疼。”
凤君不由憋笑出声,只是负手站着,环顾了一圈又继续看她丑态:“没想到活上万年的狐狸,应悉知世事洞空浮生,竟也会如同三岁孩童摔跟头。”
九尾嗔怒他一眼,应着:“虽都懂了,但也活久了,是种煎熬,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受罪。”
他蓦然无言,“你是妖。”
“可我从未有滥杀无辜。”她眸底清澈,说自己若有杀生,也是想要取她性命的人。
凤君自然是不信,他曾怜悯众生,视苍天苦难为磨砺,终归是自己揽到满身杀戮,即使沾染的是邪门歪道的鲜血,也难逃他早就背离初心。若玉帝下命除哪方恶罪,他须得持剑清扫,不问因由。更何况本来就是嗜血无情的妖,在他面前说番洗白的话,到底是满嘴谎言。
他只得换了话题,问:“这是何处?”
•拾壹•想及杀孽,他更是反感。
女子起身神秘兮兮让他猜,不等凤君下文。又幻化出个小锄,仔细确认了一下方位,自己动手就凿起来。
只见九尾也凿了有盏茶功夫,深深的土坑里,隐隐不少缠着红布凸起的状物。
凤君细细也该猜到个大概,他好酒,已有淡淡酒香飘出,嗅着香醇,非一般的酒品。
日落西山里,最后一缕夕阳照在原野上。
日暮作息,月盘露头。
两人幻化了对席,竟对饮起来。
后说人间还有樵夫传道:月下西山曾有谪仙人饮酒作赋……
“凤君如何?”
她一揽罗袖,微张的唇贪恋的舔尽杯底,又抢去酒盅满上。
只见他也不做答应,只是品着,又问:“酒里弥漫的花香……是桃花?”
九尾不停灌着已然醉了个九成,撒着酒疯要去抢他的杯,却被凤君躲过,留她嘟嘴:“是了。桃花酿。”她一字一顿,满是不服气。
夜色中,一点点晚萤从四下飞出,与月盘呼召,再无良辰美景如此。溪水灵叮、夜蝉晚鸣、微凉细风、星辰争辉。
长夜里,绝世之人把酒言欢,只几个时辰过后,便醉了位。
山林皆静,他对月独酌,幽幽把玩起瓷杯,才缓缓道:“桃花酿…太过庸俗,改名浮生醉,怎样?”
九尾早已没了下文,哪还听得到凤君说些什么,醉到一塌糊涂时,竟趴在席上呓语起来。
……
凤君一杯一杯饮着佳酿,无尽夜里,独剩他醒着,银白月色下白衣胜雪。
既遥看月色、又垂眸浅笑佳人。
饮一杯酒,赋一首诗,舞一式剑,便是逍遥。
眼里掠过满天星辰,又看尽四下夜景,然后视线慢慢收回,最后落到九尾身上。
深邃的眸子慢慢腾上杀意,他冷冷清清站起,落在一边的青莲剑也应照主人的心念阴阴作响。
谁能料到一代大妖竟如此毫无防备?此时此刻,不正是杀了九尾,为九重天立功,为苍生除害的大好时机?
剑鸣声声催促,妄图见血。
‘可我从未有滥杀无辜。’
持剑已然要刺下,脑海中惊然忆起,女子眸底清澈诉于他:未曾滥杀无辜,凤君身形一震,才闭眼蓦然:“乘人之危不是本君作风。此次,饶你一命。”
才把佩剑一放,心下早不知何意。
又沉沉为自己斟满一杯,挑杯舞剑,杯中一方天地光影旋起模糊,酒中桃花香甚,经久不散,足见酿酒之人的良苦。
夜幕,凤君把杯放下,赋道: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借《桃花庵歌》
•拾贰•一夜安详。
不含暖意的一抹夕阳落到大地,而后红日慢慢抬升,万物向阳又开始新一轮的复始。
西山里,昨夜潇洒的席座一片狼藉,酒樽洒落,人影叠叠。
后颈如同被狠狠劈了的酸痛,才想起来昨夜喝到不省人事,闷哼着扭头舒缓,九尾才撑着惺忪意识睁眼,“哎嘶……凤君?凤君?怎的人没了,走的这般快?”不紧不慢地扯好衣裳,她才扶额张望。
“祖宗,这肉垫子用的还算舒坦?”那人声音才在她身下传来,九尾吓得一个起身弹开。
……
再看时,九尾早已回到青丘。
偌大殿堂前,一段噤声。
她踩过绒毛绸毯,步惊情,穿过众多臣子,悠悠落座在最上方,身后屏风栩栩如生的一只石狐。
九尾个翘腿,座边躲着的白狐便顺着蹭上她怀里。
两侧侍女才敢摇起扇。
九尾缓缓抬手为狐狸顺起毛,一片噤若寒蝉:
“今日,有何要事?”她冷冷嗓音一一传到每人耳里,又一蔑眼。
殿下两排人。
一大臣神情是思虑了会儿,又顶着威仪偷瞧眼九尾身上的白狐,才持玉板过头顶,上问:“狐主,涂山狐族与青丘狐族,虽同为狐妖一族,互不侵犯已有几万年。但仍是想吞并对方在妖界地位……您这只狐狸,分明不是我青丘狐族!”
四下听这一番话,不少偷瞧九尾面上表情,为这大臣默哀上。
她怀里的白狐似也听懂了恶意,爬起来“嘤嘤”几声,抗议的甩着尾巴,落地竟化作了一个孩童模样。一坐地上抱着九尾玉腿,便蹭了起来:“呜呜呜,不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娘亲娘亲……”
•拾叁•已有锦卫冲上来要拉走这不知死活的白狐,才会化形,就敢在大殿前放肆,又无礼节,众人更是觉得她已经脏了殿堂。
“大胆!休得污蔑狐主!抓住乱刀砍死!!”数十个护主甲兵面目铁青,冲上来要拉走不知名小妖抽筋扒皮。
九尾才摆摆手,示意都静下来。
她俯腰,秀发垂落。兰指勾起孩童下巴,稚嫩的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声软糯的“娘亲”倒是叫的好听。
脑海里才想起来那天和凤君回去的路上,在石子路边看了个好戏:一只满身灰尘泥土的狐狸,步步惊险引诱饿狼扑来,早有准备用巨石砸晕了狼。正要把利枝戳穿狼首时,狼又醒了,但瘦弱的狐狸还是奋力刺穿敌人腹部。
九尾看到没意思了,转身欲离去。
凤君虽不解却也不插手,于妖界多的是这种弱肉强食,他守有除魔卫道的准则,这种情况并不干涉六界平衡,他打破便是多管闲事。
不曾想那只手段利落的狡猾狐狸早已看到两人身影,拔腿追来,白裳本来就脏又沾上了狼妖的污血:
‘你看起来好厉害,身上也是狐狸的味道,你把尾巴藏起来了吗?姐姐你可以教我学法术吗?我很聪明会很努力的,我想跟你走,我刚才、杀了饿狼,其他狼嗅到味道,肯定会追杀我……’
‘我不需要废物。’
‘我可以做你的宠物。什么都可以做的。你长的好像我娘,不过她被狼咬死了。’
……
回忆后,她捏着稚童端详了许久,才轻轻松开,淡淡一叹:“留着吧。刚好吾缺个毛领子。”言罢一点,那孩子便干净了起来,又变回了狐狸形态,被九尾缠绕上秀颈,也不闹腾。“既然年岁尚小,便叫稚女吧。”
白狐眯眼欢快应着,很是满意。
底下的臣子看自家主上阴晴不定也不敢多言,相互传神,也就赶紧换了个奏本:“前几日…”“臣有奏…”
“狐主,天界昨日便有礼客派来请柬……”
直到最后一个大臣道止。
寻常请柬定不会发到她名上,她饶有兴致折开一看,冷哼一声放下。
九尾眸中一闪,不少暗下窥视的吓到低下头冒冷汗去,子民皆知她素来不与上界交好。
之所以仙界不敢对妖界妄动非念,部分是因为有她坐镇,更多是天道秩序。六界正是面上相安和谐,如果一方被抹灭,八荒动乱必然。九尾早已悉知,仙族绝不是清高做派,从近百年不少大妖失去踪迹来看,恐怕四海暗中已酝酿起了风雨,等一暗机。
美人的唇淡淡抿着,微蔑的眼下不知思忖着什么,红纱下葱白的指敲着玉石,
“吾累了,都退下吧。”
她才留下句话,一摆袖便没了身形,留下朝臣面面相觑。
“狐主面上是说着对上九天不屑一顾,可几个月前仙界的白凤仙君,狐主怎么不多加处置?”“大人!您不要项上首了?这种话还是回府再议。”……窸窸窣窣
•拾肆•两个小狐女精心打扮,提着食屉嬉笑着走过阁楼:
“真的?那侍卫大哥有这般俊俏?”“嘘嘘嘘、这番你准备些什么新品色?”“捣鼓出来的新花样……莲酥!”“人间还传,若上巳节能与心仪之人共游月亭,便可成段佳话呢~”
这些话不多不少落入九尾耳中,她心下涟漪微动,眸中不免流露笑意,转眸又看了看偏殿,月亭不月亭她倒不感兴趣,主要是这为心仪男子做糕点这举动,倒是颇有凡尘烟火味,拿来打趣凤君一番。她心下一个主意,便起身朝厨坊摸去了。
“上巳节?不过是凡人解闷的枯燥法子啊?主人?”宁儿还为主子梳着三千乌丝,那流水般顺滑的发却在她手里溜走,她不免嘟上嘴,看九尾刹那没了身影,赶忙也追去。
青丘之主出现在最下层食坊,是所有狐狸都没想到的。
食坊日常便是负责大主人的吃食,精细到不能有任何瑕疵。往往这种低级的仆从几近是见不到九尾的,这次却看到被青丘子民俯首膜拜的狐主大驾,差点以为哪里出了差池捅破了天窟窿。
九尾二话不说就步进了厨房,吩咐宁儿打发开跪着的众妖,不让有人打扰,除了几个会糕点的厨子,不刻吵吵闹闹中也安静下来了。
寥寥几人几近不敢抬头直视九尾,只在余光中瞥见九尾好奇摸了块正在蒸笼的点心,便被烫到冷抽一声。
几个人立马就吓急了,惶急到不停磕头:“主上、主上您别动手。有什么吩咐老奴做,什么都会,您尽管开口……”
九尾蹙眉扫视了几人,摆摆手示意起身。自己缓缓走开,玉指漫不经心划过厨台,垂眸才道:“鸟类、就凤鸟那些,都好些什么口味的糕点?不用你们动手,步步指导吾便可……”
……约摸过好些个时辰,宁儿才看到一个个厨子抹汗出来,宁儿拦住人就是上去问道:“主上呢?”
“里面、里面呢。”几个厨子满头大汗,唯唯诺诺不敢多待,“见过宁儿大人,主上还在调试样色,老奴们退下了。”
宁儿还想问都做了些什么,后就看到九尾推门出来了。
只不过……白若脂玉的小脸上、手臂上灰一块黑一块,显然是把炭碳抹到了身上,衣裙上都沾上了面粉。宁儿敢笃定这是九尾第一次下厨,虽也算不上做饭不过人笑的开怀,唤道赶紧把她成品呈来,人便“邀功”去了。
只得无奈摇头的宁儿走进去,看到是乌烟瘴气的一片。
好在放在桌上的那盘糕点远远瞧着很是精细,还不时冒着香,立马了然九尾说的就是这个糕点。
“主上对这仙君上心倒是少见。”宁儿细细装盘摆样起来,最后装起,蓦地想不清楚玉筷、笼屉置放在哪,只得又走出去找厨子。
偌大一厨房静了,良久,门外才缓缓进来一人。
只见那人不慌不忙合上门,又直直走向那盘糕点,立在那桌前,缓缓从袖里掏了什么,暗光下动作飞快,往糕点上倒些碎粉末,又故作出奇拿起块端详起来……
“哼,堂堂一青丘大妖,也喜欢弄些凡人玩意。”
不等她继续哧笑,门就倏忽开了:
烈光下,男子的身影高大伟岸,欣长的影拉长进屋内,云中君才抬眸对视上屋内鬼鬼祟祟那人,冷冽目光下,屋内她动作僵在半空,许久,看清来人才淡然处之放下糕点。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中神君吗?”
“你、在九尾做的糕点里下毒?”
他质问着屋内的女孩,只见那人笑着歪头看他,身形却变化,俨然变成了男子模样。
男子渡步出来,好不肆意。俊雅从容,青丝稀疏挽起,眸下又藏不住的狡黠。
男子从云中君身侧笑过,还不忘一摇手中的折扇:“此毒,无形蜂毒,落入食物中无色无味。你我的目的不都只有一个,九尾死……我的,盟友。”
•拾伍•她毫不避讳闯进来时,凤君正与仙童布话。
悬浮的一圈水镜,是由灵力为媒介,另一边半近清晰的束发仙童对他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凤君。前些时日神尊一直有召见您,小仙都以不便推辞了。这两日九重天都在为神尊的万寿宴做筹备,凤君若缺席定会让对您有成见之人嚼舌根。您身份待在青丘蛮荒之地总不是长久之计,若实在不愿与凰族有牵扯,不如回仙界再与公主好好商量?”
仙童所言非绝无道理,只是他面上稍有不满。对于青丘在九尾的治理下,确是行有序、一方太平。略思忖,凤君才道:“青丘风土人情尚好,非什么蛮荒之地。神尊寿诞之事……”
不等凤君落音,木门被人推开,吵吵嚷嚷里就听到谁人在叫唤他。
“凤……?”另一边的小仙童还不明了什么事,水镜便被凤君挥散,留他愣在原地。
陈施简约的房内归于喧闹,大大落落的九尾后一秒便推门进来。
瞧见他在书画,就落座到他对面,也不吭声,倒着看他随意敷衍甩了两笔的墨水入神。
他不语的盯着九尾动作,才放下笔,不轻不重问九尾:想说什么?
亦或是,她早就细听到自己与仙童的话……九尾倒是瞧草纸上寥寥几笔感兴趣,不知想着什么眉头越蹙越深。她把草纸抽过来仔细一瞅,硬是看出来几分人形,夹着些嗔怪问凤君画的是哪个仙子?
是无理取闹,她吃起莫名醋,不抬头倒好,九尾这一脸怨气仰头朝凤君问起来,灰蓬土脸就完完全全落入人家眼里,再是冷漠的凤君,嘴角也不免轻咳嗤笑起来。
尴尬的气氛下,九尾瞅着他满脸疑惑。
凤君掩示般轻咳一声:“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啊?”反应迟钝的左右抬袖,九尾尚未发现异常。
闻得那人笑声停了,周遭视野忽的暗下来,原来是凤君下意识竟想替她擦去蒙灰。
九尾抬眸瞧见是凤君靠了过来,两人一言不发对视着,她却没从那目光中发现任何别样,尽是冰川鹅雪、万古漠然,唯独,没她。
凤君抬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应是察觉不妥,蓦地收回,又朝书台上甩出块铜镜。
九尾还嫌怎没下一步,只得悻悻捧起镜照起来。
“主上、凤君……”宁儿才至,领着些余几个侍女福了福身。“点心到了。”
“放下吧。”九尾不忘侧着身擦净灰炭,嗔怪瞪了番凤君,低低道:“哼!笑话奴家!”
毫墨在他掌下妙笔生花,转笔间亦是意境深远的寒竹高山图。
门外陆续进来侍女,也是端端庄庄走过,不敢造次于狐主,但也有停下不忘多瞧几眼这白凤仙君的,六界都早有传闻仙界凤君俊秀儒雅,是不少女子心中的良配。
些两个情愫使然的小狐女走过,低低互笑竟有幸在仙界战神跟前晃过一眼,哪知其一竟双眼一翻白,便倒在房中抽搐起来。
其余人也是惊吓起了,左右一阵尖声脚乱。
“这是?”
九尾怒视下便封了闲杂人等的声嗓,烦着聒噪,面上冷冽恫人。
凤君岂是不会察言观言,这症状,口吐白沫神似中毒。不难猜是这侍女偷尝了什么?
只是九尾那面色,恐怕这胆大侍女不死也会在九尾手上落个凄惨下场。
大恶此,即为妖,凶残暴戾,他不难猜到九尾下个举动。
哪知九尾当机立断,安抚过众人后,蹲下去察看,又是护心脉催出毒害。
良久那侍女一口污血,才转回面色,看四周是怯生生的侍女,九尾又脸色铁青,悟知是犯了大错,连是磕头请罪。
“主上!主上,奴婢知错了!都是肚里烫灼,偷吃了块主上做的糕点……求主上饶命,奴婢愿受主上处罚。”
“吾要罚你死罪,又何须管你受不受?”她目光如炬,皱紧了秀眉,直要看穿了那侍女。
这番闹剧下,她又哪是气急竟在管理下出现如此不知礼数偷吃的,只是步骤都按厨子教的来,自己也并无害人之心,做的糕点怎么就差点吃去了命?
不过是心血来潮学的手艺,却遭到了毒手,这毒来的凶煞直要性命,要不是她出手先首护住了小狐女心脉,人早已暴毙当场。她又若有所思睨了眼凤君,更好在这糕点未入凤君口中。究竟是哪个无耻之徒,竟在她“精心”为凤君做的糕点中落毒?
敢这般下毒的,不是冲着她来,便是凤君,如若仙界“杀器”死于妖族青丘,动辄兵马不可避免。
周遭气氛直降叫人直打颤,却无人再动作,都紧紧盯着叩首的犯错侍女。
只听她叹了口气,也怒气渐弱:“宫里佣人的饭食不够吗?”
宫中当差,自然是食住管全的,多见的是恃强凌弱。角落的侍女中听见问及此话,两个互通眼色、神情惊慌,她们平日里不少跋扈,今日偷吃的侍女也是她两挑事将人饭碗倒了。
这番心虚自然也没逃过九尾眼底,也了然于心,她对着跪于脚边的侍女道:“念在初犯,吾便留你一命。正好稚女顽性未脱,缺个贴身的人儿服侍,你今后便去廑幽殿伺候。另罚三年月俸。”
抖若筛糠的侍女细碎听出主上意思,连忙叩谢。
不解如雾氲染上凤君眼眸,他忽的看不透了。自以为察言观色已足够看清楚九尾的心思,还是说,她哑然是惺惺作态做给自己看,只是想为妖洗白?但似乎无任何动机解释做给他看的目的。
他微微张唇,不解问:“你?”
“你进食房时,可还看到其余人?”九尾声音高高盖过凤君,她提步到侍女跟前,急问道。
“未、未曾看到有。”小狐女只怯怯回道。
•拾陆•下毒之事便没了结果,只因知情的人太少,无从查起。
两人步走在青玉碎石路,两侧幽景错设,假山流水。
凤君瞧出来她心情似乎不似怎么的好,并没朝他喋喋不止。随步走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本君还觉得,你会大发雷霆,先杀人诛个心。”
走在前一袭红衣的女子闻言停住,转身面朝男子隔着两步倒行起来,屈指洒脱道:“这般说,凤君多少是对奴家不少误解?不过是块点心,奴家为何要取人性命。”似乎是思及什么,语气渐弱,却还是秉着番大道理道:“芸芸众生,皆出之不易,苦,所谓到就连一块小小的石头,日日渺渺受天地万物滋养,没有机缘也难得道。有人生在云层,生来高贵,有人活在地狱如同恶鬼。为何人与人会出现了云泥之别?而区分开来,迫囚于一隅之中。”
“你方才说……石头?”
她柔和动人的身影照入眼眸,倒映过来的女子面庞很是柔美,她哑然失笑都动人心弦,似乎有什么被撩拨动了。
可以拿来打比方的太多了,花、草、树木,凤君不明白为什么是石头。
“坚硬、冰冷。”她指了指自己,表情很是戏谑,“是不是很像我?”
周遭万物一瞬静止,秋落的枯叶都戛然停留飘飞。
那红衣女子对他笑到一尘不染,如同被牵引,他清晰到听懂自己的心声,一刹心动。
许久许久,他才回道:“不像。”
似是太容易被她的笑俘获,但心,如捣鼓响。
•拾柒•这大抵是凤君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如此的像凡人,是活的。
“娘亲!”
一声稚嫩的叫喊将凤君拉回现实,氛围在童声中崩离破碎。
只见九尾收留的小孩牵着云中君急急跑来,扑上大腿便是一顿蹭。“娘亲在做什么呢?这怎的又和这白发爷爷一起?”
凤君咬文嚼字在“爷爷”两字中不得回神。
他虽早已容颜如一已有万年,这重锤的两字却莫名戳中他痛点,他反观紧随而来的云中君,后者却是端庄作揖道:“主上。”
“嗯。”九尾轻轻作答,才抱起地上的稚女,亲昵的蹭蹭鼻子“小家伙,你怎么的找到了神君?”
“神君爹爹可好了,陪稚女玩还教我法术。不像臭娘亲,娘亲你真笨哎,神君爹爹不帅吗?居然偷偷和其他男人待在一起。”
稚女闹着小脾气,嘟着嘴捶九尾。九尾霎时语噎,这么说,好像也算是回事?
察言观色的云中君将稚女抱回来,斥道:“休得乱语。”压着小娃儿头轻抚,很是一副‘父慈子孝’,“主上,稚女尚未懂事,童言无忌。还望主上凤君无需在意。”
凤君面上淡然依旧,他本就和九尾差了不少辈数,云中君此言不虚,倒是点醒了他不少。
“无碍。”他冷冷撇清情绪,眼睫微垂,又瞥见云中君为九尾梳理乱发,九尾也无动作,两人好不亲昵。
稚女还扒拉着想下地,脚尖都还没碰到地面又被抱上去更多。
“那主上和凤君慢叙,本君先逮稚女去温习晨午的课业。”
云中君又礼了一揖,便真是拎着稚女走了,九尾轻轻朝两人摆手,还见走时稚女小脸蛋怒怒的。
一切美景又归于凤君九尾,秋风中似乎起了冷意,夹杂寒露,混在两人之间,之前少有的氛围荡然无存。
许久许久,九尾尬笑着想打破僵局,她道:“奴家记得凤君初来时,暂住别殿,恼为何没有奴家的银绣软卧,奴家心底下记了,半月前便催人为凤君也赶了一副……”
“忽的想起,本君耽误在青丘也有段时日了,正好,今日辞去,遂回九重天宫了。”
他一字一句,像无名戒语打给九尾听。
九尾霎时茫然,有点无措,但更多的是不解写在眉头,他忽然就朝自己道别了?
良久她才松开不知何时紧握住衣袖的手,半就般问那人:“凤君在青丘本就是为躲婚事。如今说是离开,奴家做东道主的说留也是管闲事。想必凤君也是有了解忧的法子,便不需要青丘这小地方藏着了,这般的话,想走、仙君走便是。”
她如是道,并没再瞧凤君。
空等了会儿,听不见回话,也假意着拂袖背道去了。
她越走便离凤君越远,腰间环佩叮铃。她是心绪不宁的,但方才的话也是委婉的,只不过自己也有性子,纵使凤君待会再赖着说不走了,也一定要狠狠气他一番,她走的依旧随性,但还是有刻意放慢脚步,等后面那人叫住她,笃定凤君肯定会说求:再小住几十年。
可她也走了许久,也没有人叫留步。
许久过后,半空冷冷飞来传音,金字还夹着那人语气:“云中神君与主上很是般配,两人又收养有小儿,此番景象,人见之羡之。如此天伦之乐,青丘已是福地。本君便也早日归位九重天,不再叨扰主上。”
凤君传音字字敲入她脑内,一时竟不名所以。
许是她太过自负,真以为可以留住他人?还是本就自欺欺人,竟有一瞬间,也觉得仙君会放下对妖界敌意、对她的成见,有片刻的心动。
只是话音强忍住平静,不愿被揣测出端倪,明明前几盏茶功夫,两人还谈笑之间。
她颤颤道:“我……不解。”
这大抵是九尾许久来,第一次用回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自称“我”。
金芒再现,独独几字:妖就是妖
•拾捌•在仙界当差,公事都是比较简单的。
就如同作为凤君的使童,蜀墨日日只需要打点凤君的起居日常罢了。不知晓到底何事了的是自从凤君斩杀妖兽回来,似乎性子是少了许多沉稳冷淡,回到府邸后时时有不顺心。几次笔墨台前,挥想不出意境,便次次摔坏砚台,还砸陨许多奇宝。
蜀墨自然是不心疼那些玲珑宝器,只是他又得从头收拾。
要问为何凤君如此事出反常,不与凤君过多会面的定不知原委,而蜀墨就从仙君只言半语中揣摩出来了:
凤君他,似乎是有了心仪之人……
他如是笃定。忽闻房内一阵响声,蜀墨正扫着院中落下的枯叶,就恰好看见了一个砚台从窗口飞出来。蜀墨见怪不怪将破碎砚台扫齐一块:
“能叫凤君另眼相待的女子,定然有其独特。再不然,也绝不是凰族那公主。”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又偷偷瞟房内还在奋笔疾书的人,不正是几日前离去的凤君。远远就是一袭白衣被墨水沾染满是不堪,但仍是专心致志描绘着甚物。
书台上,缭乱的纸张笔墨,以及正中还摆放着一个精细的木雕,被耐心的上过色,暗部隐隐约约中署着两字……九尾。
足以满意了后,颓而靠在椅上的人,蹙眉下眼色悲伤不解,他道:妖孽。
天上三日后,東凤神尊诞辰。
若问起東凤是何人,便是天地初开,于混沌中醒来的四神之一,若有好奇者问之余三位,便是仍长眠于混沌之中。東凤辈分显赫,只因上古纷战频频,東凤神尊灭战火平天下,早已拒之仙位,虽无实权,也无人侵其权威。
神尊寿辰,万物皆享福泽,就连天宫上玉帝都需为其拟诏设宴,聚瑶池汇群仙为上神献予衷心。
“凤君,盛宴已到了吉时……”蜀墨毕恭毕敬提醒着才踏步出房门的凤君,自家主子连衣着都未正式,这可愁坏了他。
“走罢。”凤君又回首看了眼笔砚边摆放着的木雕,一抬袖变化好了衣着。
两人不紧不慢来到了宴前,届时正歌舞升平,百般仙神对饮笑谈,好不热闹。
最高处的九重天之主与宴席的主角正谈话,余光扫见白衣人才来,面色微变:“凤君近来倒是行踪不定。”又藏着些不悦继而道:“神尊万岁寿辰,这般大事也珊珊来迟。”
蜀墨知主子费解辩白这些,自己连忙揖礼:“禀玉帝,凤君近日在下界处理了不少祸妖,赶来时确是风尘仆仆了。”
碍着不能在東凤跟前失了威严,玉帝本还想多加训诫几句,边上锦衣华服的白发男子却是摆了摆手:
“罢了,不过是些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小日子,还得叫八荒生灵为本尊庆着,入座吧。”
•拾玖•出声的人正是東凤,此人俊颜鹤发、气宇不凡,乍看与凤君有两分神似,抬手间皆是不容他疑的独我,素有说是仙神一类刻意持着容颜不逝,多数是看人喜乐。
他示意凤君入座,摆明了不需要看玉帝颜面。
“神尊待凤君真好,真是叫人艳羡。”一女仙痴痴看跟前走过的凤君,看人离去入座后,费舌与身旁人嚼起闲话,“不过凤君待人总是冷冰冰的,倒是伤了不少天宫女子的心呢~”“你呀,伤了心的哪止天上仙子。”“是了,凤君早便有了未婚妻呢,凰族鲜有人知,倒不知这凰族公主是生个甚子模样?”“那也不是吾等小仙的事咯。”“实是不行,神尊似乎也多年未有眷侣伴身……”“噗嗤,小声些……”
嘈嘈杂杂的谈笑声掺揉进了天女盈盈飞舞的水袖,仙姿曼妙,罗衣犹凝,折腰腾飞间,活的一幅天女散花图。宴上宾客和乐融融,礼尚往来间斟酒共赋,声讨着如今天下一番太平哪处不安风调雨顺?
殿外惊鸿客来,祥瑞金凰悠悠旋舞而下,绕梁啼鸣,落地后竟都一一化为妙龄女子。
仙侍迎客后,高喊:“昭君公主到——!”
殿内,众人也嘀咕纷纷:“昭君公主?莫不是……凰族那个昭君公主?”“这般还能有哪个昭君公主呢?”
殿中喧闹,玉帝早已悉听到了碎语,笑而问:“不知神尊可还记得这昭君公主啊?”
東凤正懒懒酌茶,眼中轻佻,支着鄂回道:“倒是有点印象。”
“吾儿幼时承蒙凰族所救,众生灵盼着天下太平各成一派,似乎也是那时,这两个小儿定下了两族结姻。”
“不错。”玉帝爽朗大笑,“这仙族凰族,盼了这联姻也有千年,该找个吉祥日子办了。”
殿外一女子莲步挪来,一袭羽衣霓裳、容貌冠绝四方,施施然到殿前,朝玉帝挽礼。
“小女昭君,拜见陛下。”又转对東凤一礼:“小女有幸,见过神尊。”
東凤也不拂她面,慵懒抬眸看眼前毕恭毕敬的小辈,索性视线上移,却得了女子这张脸,竟与故人分外相似。
•贰拾•一时间楞了神,他透过昭君不解的眼神,胜似看到了万余年前的自己,仿佛回到了硝烟四起的战场,杀戮遍地、倒在火光之中的女子昂头看到他的到来,翘首仍笑嫣嫣,他并未有太多顾及,只是不解问那衷心一片的痴情女子:悔不悔?
“神尊?”玉帝不解地看向王母,“神尊这是怎么了?”
東凤这才从众人的唤声中回神,轻咳一声。
“无妨,愣神了片刻,继续吧。”他不轻不重敷衍了去,余光中仍留意着款款落座的昭君,初见时似乎是两万年前,才不过豆丁高矮,再见竟已落落大方。“原来竟这般大了吗?”
而昭君的桌席正好在凤君旁边,离上一次青丘之事两人足有大半年未曾谋面了,神尊这等大事,他果然也会出席。昭君刻意整理一番,才向凤君嫣然问道:“凤君安好。”
“嗯。”凤君都不曾瞧她,只是应一声,继而品着上九天的佳酿,许是又想到这般不妥,多回了句:“公主,安好。”
昭君窃喜地揪着玉指,心上人多言的一句,也足矣心猿意马。
不少瞧到的人都称赞到这对金童玉女分外合适,昭君更是在听到有细碎声音讨论她姿色与凤君般配后娇羞不已,她与凤君日后可是要成婚的,不知凤君可有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又是何作想呢?
喧嚣浮躁的种种闲话免不了被凤君听入耳,他又闷闷将一杯入喉,仙酿再是酣纯,竟也不是那人所酿的味道。
“凤君来,小仙敬您一杯。”“凤君,这杯……”不刻,敬酒的仙君们便灌到了凤君这席,他也不逞多让,回礼示意便是一杯杯下肚了。灼心的痛在舌尖翻滚,蔓延开来无边无际,仿佛这般、这般才能清醒一点罢?
昭君在边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仙官们毫无停下之意很是担忧,笑着出声打断:“各位仙君,凤君虽千杯难醉,这般下去也是乏人的,不如小女代凤君与诸仙君小酌几杯?”
昭君公主要替酒?还在席前的几人面面相觑。
倒是昭君的小侍女提醒:“公主不可,您身子骨本就孱弱,怎可饮酒呢!”
“你且不用多虑,本君酒仙的名号又岂是浪得虚名?”凤君夺过她举起的玲珑杯,悉数饮尽。“再来罢。”
麻木感让他无法分心想更多,他要的就是如此。
宴席宾客如云,美酒佳肴不断。一玉盏无端多至他酒席,杯内琼汁玉露微晃,分明被人放置不久。
熙攘之中,似乎有道熟悉人影隐没在其中,将酒推至他面前又掩去层层叠叠的人群后。这杯酒……难道是、那人,怎可能?
今日神尊寿宴,她素是不喜仙人和热闹的。
一番思考,凤君缓缓挪来那杯来历不详的酒盏,心下悲凉早已追风万里。
果不其然,隔着步道,那头响起九尾嗓音:“不知凤君,还饮不饮的动这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