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哥哥⑺
第二日哥哥起了个大早,同父亲将昨夜收好的行李装回车上,真源哥也来帮忙。父亲看着真源哥与哥哥,神色中满是欣慰。
父亲开车带着祖母和母亲走在前面,我和哥哥,真源哥一起。
由于来时只开了一辆汽车,真源哥便开车载我和哥哥回去,哥哥和真源哥是同窗,两人自是有许多话说。
真源哥同哥哥说,他得了升迁,待蕙姐姐生产完,明年开了春便要到南京去了。
真源哥有日本留学的经历,加之他的性情温厚,人脉广泛,得了上级青睐,仕途上亦是顺风顺水。如今他要离了这座小城,到更大的舞台去了。
哥哥有些不舍道:“那以后我们想见一面倒也难了。”
真源哥也十分怅然,便问起哥哥工作上的事来,问他日后有何打算。
哥哥并不着急,说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我在旁听着,很是惋惜。
哥哥毕业后先在镇上的学堂做助教,我们成婚后,哥哥去了政府做事。但听闻近南北两方有些摩擦,大家都在传言不日南边要出军打到北边去,政权不稳,弄得人心惶惶,南北方人员流动,为防止不必要的骚乱,进出城的关口查的也很严。
真源哥要升任去南京了,便可知这也是受时局变动的影响。他们一走,我也再难见到蕙姐姐了。
远远望见门前的那只石狮子时,我便知是要到家了。还不及我们下车,已有人在外敲了敲车窗。
是母亲,她带着弟弟早早等在了门口。
两月未见,弟弟似乎长高了不少,圆圆的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叫真源哥时,也不再捋不清舌头的叫成增源哥了。见我们取笑他不成,弟弟自豪地挺了挺胸脯,笑得很是神气。
我们走后,家中一切由母亲独自操持,今日我们回来,母亲早早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迎接我们。
我和母亲去后厨备菜,弟弟跟在后面,说要当我们的小帮手。母亲问他,这么久以来有没有想姐姐?弟弟低下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扭捏。母亲摸摸弟弟的头,又问他怎么不说话。
弟弟从前很爱粘着我。我看着弟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戴着虎头帽,穿着百衲衣坐在小凳上,叫我一声姐姐,我便将碗里的饭喂他一口,他就笑一下。别提有多可爱了。
我这才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出嫁,而弟弟也长大了。
再过几年,弟弟或许也会外出求学,我们相处的日子从日变成年,以年作为衡量时间流逝的单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我不由得想起真源哥和哥哥来。二人年少时结下的友谊都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从同窗做到连襟,这样的缘分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待明年真源哥一家去了南京,见一面或是从一年两年,变为三五年。哥哥应当也是十分难过的。
忽然,我心中有了个想法。
午饭后,哥哥送走了真源哥,他回来时,我正在翻小时候写过的字帖,每一页上都写着学堂或是哥哥教我的诗词,现在虽有些淡忘了,但那些关于过往的记忆总是没有忘却的。
哥哥接过字帖翻了翻,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在房里写字,你们就在外面玩,你还和弟弟抢糖果子吃。”
父亲不在时,母亲就操持家中的事务,蕙姐姐也没来,那时祖母的身体也还好,就带着我和弟弟。但每逢节假哥哥回来了,我就和弟弟每天都回到他的院子里来,尽管哥哥做着自己的事,我们在旁玩的仍是不亦乐乎。
母亲曾经打趣说,我和弟弟既然这么爱黏着哥哥,便将我们过继到姑父名下去,做哥哥的亲弟妹。
大人们听了母亲的话,笑倒了一片,我和弟弟红了脸。
那些久远的记忆再度浮现,我倒还真觉怀念,哥哥也是感慨万分。
我以前写过的字帖都被母亲装起来放在了柜子,出嫁后我搬到了哥哥家,母亲又将这些装着从前东西的箱子搬了过来。应是真源哥要离开去南京的事,哥哥心绪惆怅,又同我说起了许多以前的事。好多我都不记得了,哥哥却记得十分清楚。
我顺势提议让哥哥也到南京去。
哥哥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半月前他也收到了去往南京的调令,只是近来全家都忙着蕙姐姐的事,便也未提。我问他这事和那些人提过,哥哥说他只同父亲说过,而父亲也是点头准允了的。
我又问哥哥他自己的想法。
哥哥点头。他是愿意的。
但哥哥还是写了封信寄给了远在北平的姑父。他要先问过姑父的意见再做最后的决定。
哥哥是姑父带大的,姑父亦是他的父亲,凡事哥哥也尽量都会尊重姑父的意见。
我知晓哥哥是一片孝心,但不知姑父的意见如何,心中总是惴惴。哥哥见我不安,便安慰道:“先问过舅父的意见,再作商量。我是很想同真源一起共事的。”
家乡有父母,南京有挚友,无论是去哪儿,皆会有所得与所失,而心中的天平终究是只能倾向其中一方的。我希望哥哥能到南京去,可姑父若是不允,哥哥定会左右为难,我便思忖着去和父亲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