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目暮警官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但依然不能阻止毛利小五郎的怒吼穿透空气闯入他的耳朵。

　　“我说毛利老弟，你先冷静……”

　　“明明我才是受害人！”毛利依然在大喊大叫，“那个秋山弘美，她胡说八道！警官，你得替我做主啊！”

　　“毛利老弟你听我说……”目暮警官加重语气，“我没说不帮你，但是确实有一个参与围攻你的小混混左臂和肋骨骨折了……”

　　“我是正当防卫！他们还给我打了个大包呢！”

　　目暮警官烦躁地翻着手下送来的材料，是那个受伤的小混混——高岛的病例。经医生诊断，高岛左臂桡骨骨折，左侧第八根肋骨骨折，现在已经入院治疗。白鸟警官去询问情况的时候，高岛已经打上石膏，正倚在床头冲着记者的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自己的不幸遭遇。不到一个小时，“毛利小五郎殴打路人致其重伤”的新闻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毛利老弟，你最好马上来一趟。”目暮警官看着窗外阴沉的夜色，语气也凝重起来，“如果让这次的事件继续发酵下去，对你会很不利。”

　　…………

　　警视厅的门外早已围满了端着长枪短炮的各路媒体。毛利小五郎乘坐的出租车刚一停在门口就被团团围住，记者伸出的话筒差点㨃进毛利的嗓子眼儿。

　　“毛利先生，请问您是否殴打了无辜的路人？”

　　“毛利先生，请问您是有暴力倾向吗？”

　　“毛利先生，请您解释一下！”

　　“毛利先生……”

　　面对着越来越离谱的问题，毛利小五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对着摄像头大声分辩：“我是无辜的！我才是受害者！”他指着额头上的大包，“你们看清楚，我才是被围攻的那个！”

　　“您的意思是伤者说谎吗？”“您是说伤者为了污蔑您故意把自己弄骨折吗？”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知道他怎么骨折的？”毛利火了。

　　“你就说你动没动手吧！”

　　“我……”毛利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镜头、话筒，感觉自己好像跌进了万丈深渊，有口难辩。

　　“这起事件正在调查中，请各位记者朋友关注我们警方的通报。”目暮警官闻声赶来给毛利解围，“现在毛利先生只是来协助调查，请各位让一让！”

　　然而，不到二十分钟，打着“毛利小五郎被警方传唤，疑似被拘留”的标题的新闻再一次占据了各家媒体的头条。网络上一瞬间就炸了锅，要求严查的、质疑警察的、咒骂毛利小五郎的，悉数登场。小兰坐在警视厅会客室的椅子上，端着手机，越看越愤怒。

　　“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小兰的手在颤抖，“爸爸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他们要这样攻击爸爸……”

　　柯南看着小兰，心急如焚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希望能找到有利于大叔的线索。早在从事务所出发的时候，他就在毛利的衣摆上粘了一个窃听器。此时，耳机里正传来毛利的高声辩解。

　　“我说过无数遍了！是他们一大群人围攻我，我是正当防卫！”毛利恼怒地拍着桌子，“这分明就是那个叫高岛的小混混污蔑我！你们去查他啊！”

　　“毛利老弟，你现在必须冷静！”目暮警官摆手示意他别喊，“现在的问题是，你被围攻的那条小巷没有监控，对方咬死了是你先动手，而且他确实伤得挺重的……”

　　“他那叫恶人先告状！”毛利瞪圆了眼睛，“我明明是接了委托……等等！秋山弘美呢？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你们去找她啊！”

　　“但是秋山弘美目前依然处于失联状态。”目暮警官说，“晚间新闻里她曾经出境控诉你，我联系了采访她的记者，但是记者拒绝透露她的情况……”

　　“阴谋！这是阴谋！”毛利一拍桌子站起来，“秋山弘美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她才是幕后主使！”

　　“毛利老弟你先坐下！”

　　“我一定要找到她，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毛利老弟！”眼见毛利的喊声越来越大，目暮警官无奈，只好示意千叶警官把他按住。

　　秋山弘美……柯南一边听一边陷入思索。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从委托大叔的时候开始，秋山弘美就在布局，假意委托大叔跟踪她丈夫，其实在暗中联系了本田恩平，带一群小混混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围攻大叔，只要大叔动手自卫，他们就可以反咬一口。再加上秋山弘美在接受采访时的煽风点火，很容易就把舆论导向了毛利小五郎打人。

　　这么看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秋山弘美，查清她的计划和目的。但是，她会躲到哪里去呢？

　　“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小兰看到网络上一片批评攻击，其中不免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她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说……”

　　“小兰姐姐……”柯南想安慰她，却觉得跟那些恶毒的语言相比，自己的几句安慰根本就杯水车薪。

　　“太过分了……爸爸帮助警察逮捕那么多罪犯，他们都忘了吗？”小兰愤怒地攥紧手机，抬手想把它和屏幕上那些污言秽语一起远远的抛开、砸碎。啪的一声，她的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小兰，你现在要冷静下来。”妃英理坐在她身边，用力搂住她的肩膀，“你爸爸现在遇到了困难，他需要你的支持，你一定要冷静！”

　　“妈，为什么……”小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扑到妃英理的肩头失声痛哭。

　　…………

　　黑色摩托车一个甩尾停在米花公园的喷水池前。亚纪摘掉头盔，跟着手机上的红色线条指示的方向往前走。半小时前，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安室透终于答应帮她查第一个采访秋山弘美的记者。很快，安室透发来一个地址，是那个名叫阿部的记者手机定位，定位显示他现在就在米花公园的公园管理处。

　　安室透传来新的邮件，是阿部的资料。亚纪大概扫了一遍就明白了，这人以前就被曝出过收受采访对象的贿赂、在报道中歪曲事实等恶行。安室透还找到了秋山弘美向阿部转账十万元的记录。看来阿部就是秋山弘美找来引导舆论的，那么他很可能知道一些与秋山弘美有关的内幕。只要找到他……

　　“啊——”公园管理处后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亚纪心里一沉，大步跑过去却只看到一个头部流血的男人趴在地上。走近一看，那人正是她要找的阿部。

　　难道是杀人灭口？亚纪把手指按在阿部的颈动脉上，还好，还有脉搏。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并联系了目暮警官。冷不丁的，她注意到阿部的上衣口袋的里衬似乎被人翻出来了，看来凶手很可能从他的口袋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目暮警官带人赶到时，亚纪已经把阿部送上了救护车。医生说阿部的后脑遭到重击，虽然还有心跳但是依然情况危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未知。

　　“目暮警官，请马上鉴定阿部的外套。”亚纪把情况跟目暮警官讲了一遍，“如果凶手翻过他的口袋，说不定会留下指向凶手的证据。”

　　晚上十点，科搜研终于送来比对结果，在阿部的口袋里找到了属于秋山建树的指纹。

　　“秋山建树？”亚纪看着目暮警官铁青的脸，问，“他已经被放走了？”

　　“他并没有动手攻击毛利老弟，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扣押他。”目暮警官觉得头大，“早知如此就不该放走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攻击阿部？他拿走的又是什么东西？”亚纪思索，“按我们之前的推理，他很可能是秋山弘美和本田恩平选择的替罪羊，怎么会……”

　　“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目暮警官长叹一声，“毛利老弟还在审讯室喊冤，又搞出一起伤人案……”

　　“不好了！”千叶警官举着手机跑过来，“目暮警官，完……完了！”

　　“我还没完呢！”目暮警官瞪眼，“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网上有人发布一条消息。”千叶警官给他看手机，“说是毛利小五郎的支持者打伤了那个叫阿部的记者，想以此报复阿部的仗义执言……”

　　“说什么胡话？”目暮警官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我们还没公布阿部受伤的事，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白鸟警官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医院已经被媒体团团包围。”千叶警官满头大汗，“都是要采访阿部这件事的，他们快拦不住了。”

　　“真是添乱！”目暮警官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发布了这条消息！”

　　好一个祸水东引。亚纪拿出手机查看那条已经传遍网络的消息，和跟帖里无数的骂声。看来，犯人的目的就是要让毛利小五郎身败名裂，她必须抓紧时间把这个发帖人找到。就在这时，安室透再次发来一个定位。看到屏幕上那个期待已久的号码，亚纪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秋山弘美，你还真是百密一疏啊。

　　…………

　　柯南接到电话赶到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接过亚纪递来的头盔，跳上摩托车后座，询问她查到的最新情况。

　　“我们在那个记者阿部的口袋里找到了秋山建树的指纹，但是凶手并不是他。”亚纪一边启动摩托车一边说，“我刚收到科搜研的消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沾血的石头，上面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血指纹，不属于秋山建树，但是与在秋山家发现的另一组指纹吻合。”

　　“秋山弘美，她才是打伤阿部的凶手。”柯南明白了，“那秋山建树又成了替罪羊？”

　　“不，科搜研在现场找到了四组脚印，分别属于我、阿部、秋山弘美，以及秋山建树。他确实到过现场，阿部口袋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被他拿走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只是我的猜测，秋山建树意识到自己被妻子设计成替罪羊，所以离开警视厅后就去找秋山弘美。他们是夫妻，说不定有我们查不到的联系方式。他跟踪秋山弘美，发现秋山弘美打倒了阿部，于是趁我没赶到的时候拿走了阿部身上的某样东西，我猜那东西很可能是秋山弘美的罪证。说不定阿部约秋山弘美见面就是要用那东西威胁她，类似的事那记者以前好像没少干。”

　　“秋山建树拿走了秋山弘美的罪证，难道也是想用来威胁秋山弘美？”

　　“很有可能。”亚纪把车拐上一条坑坑洼洼、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儿的小马路，“而秋山弘美为了进一步引导网暴，巧妙地运用了阿部受伤这件事。”

　　“你是说，网上那条大叔的支持者打伤阿部的消息也是她搞的鬼？”

　　“虽然这一招确实引起了新一波对毛利先生的攻击，但也暴露了她自己。”亚纪把车停在一栋房子前，指着院门口写着“秋山”二字的名牌。

　　“发布消息就需要开手机，就会被追踪到。”柯南摘下头盔跳下车，“看来，这次是我们赢了。”说着他就要去按门铃，被亚纪拉住了。

　　“先别急。”亚纪朝后方驶来的一辆面包车努了努嘴，“以防万一先让我们确认一下她真的在这里。”

　　事实证明，科学的力量是强大的。红外探测仪把房子里的情况反映得清清楚楚，二楼卧室有两个人形热源，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另一个身材娇小，应该是一男一女。听说毛利遇到困难提前结束假期赶回来帮忙的佐藤警官举起扩音器冲房子喊话，电脑显示屏上的两个人影明显没料到会被警察堵在房子里，一阵慌乱后，二楼窗口露出一道黑影，冲门前的警察挥手。

　　“我们上！”佐藤警官带头冲进院子，却正好看到那道黑影坠落在院子里的一幕。随后冲进房子的高木警官转了一圈，面露惊恐地告诉大家房子里空无一人。科搜研再次打开红外探测仪，却发现刚才那道娇小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亚纪和柯南走到那道坠楼的黑影前，看清了血泊中的那张脸——秋山建树。因为头部撞上了院子里的花坛，他已经没有了脉搏。

　　紧接着，千叶警官传来了更麻烦的消息——被关在审讯室的小混混本田恩平，趁上厕所的时间，打晕了看守的警员，换上警员的衣服趁乱逃跑了。

　　“这下糟了。”佐藤警官束手无策地看向亚纪，像是在问“怎么办”。

　　“搜查这栋房子。”亚纪说，“秋山建树从楼上坠落前曾在窗口朝我们挥手，像是有话要对我们说。他的坠楼很可能是谋杀。”

　　“你们看！那个账号又发新消息了！”高木警官说，“消息说，毛利小五郎的支持者想胁迫秋山建树证明毛利先生的清白，遭拒后把秋山建树从楼上推下。已经……已经有几万点击了！”

　　亚纪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却发现那账号的IP出现在十几公里外。

　　“这怎么可能？”佐藤警官大吃一惊，“那不是秋山弘美的账号吗？这么一会儿工夫，她跑得了那么远吗？”

　　“不是秋山弘美，而是本田恩平。”亚纪把屏幕上的定位指给她看，“这个位置距离这里很远，距离警视厅却只有两公里。是刚刚逃跑的本田恩平登录秋山弘美的账号发布了这条消息。他们是同谋！”

　　“千叶说他们还在搜索本田恩平的踪迹。”高木警官说，“那我们……”

　　“继续搜查这里。”亚纪指着秋山建树的遗体，“只要秋山弘美不久前还在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只有找到充足的物证，才能帮毛利先生，才能找出真相。”

　　“我明白了。”佐藤警官坚定地点点头，带着大家开始了搜查。

　　“柯南，跟我走。”亚纪把柯南拎到摩托车上，给他扣上头盔。

　　“去哪？”

　　“去找另一项关键证据。”

　　…………

　　短针划过12，迎来了新的一天。围在米花综合医院的记者没能突破警察的屏障，一看时间已晚，除了几个不死心的留下盯梢，其他人都撤了。亚纪带着柯南找到骨科病房，跟门口负责守卫的同事打了声招呼。

　　“那个声称被大叔打骨折的高岛就住这间对吧？”柯南摩拳擦掌，想给这颠倒是非的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我约了可靠的医生来给他验伤。”亚纪说，“只要有证据证明他的伤不是毛利先生造成的，就可以帮毛利先生暂时脱困。”

　　对于验伤的要求，高岛显得格外抗拒。他振振有词，说警察和毛利侦探是一伙的，他不信任警察的法医，如此云云。然而亚纪早猜到他会有这番说辞，也知道如果由警视厅的法医研究员验伤可能会引起舆论的不信任，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向黑田管理官提出请外地医生帮忙。此时，趁着医院里的记者都撤走了，刚好是个安静的好时机。

　　“很抱歉大半夜请您过来。”亚纪对来人鞠了一躬。以防万一，她除了请示黑田管理官，还通知了安室透，安室透派风见裕也专门跑了一趟京都，请来了洛北医科大的法医学教授風丘医生。

　　“为了查清真相，这没什么。反正我在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医生穿好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宫野警官，请您全程录像。”

　　这一夜对于警视厅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是，大家似乎都渐渐看到了真相的曙光。

　　（20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