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按住瑟琳娜的头顶，强行把她的脸扭过来，让她直面自己的眼睛，“你以前是怎么在地下街生活的？你知道的那些知识又是谁教你的？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

　　不知不觉中，‘耶格尔医生’这张挡箭牌似乎失效了。不过今天为止，谁都没有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在说什么？我当作医生助理，会点医学常识不是很正常吗？”瑟琳娜狡辩道。

　　“连清洁剂的配方也是医学常识吗？”利威尔步步紧逼。

　　“有很多病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引起的，但这些微生物能被清洁剂杀灭，所以知道成分不也很正常吗？”瑟琳娜强装镇定地说。

　　“那你在地下街的时候呢？总不能靠吃微生物长大吧。”

　　第一次与瑟琳娜一起回地下街的时候，利威尔就试探过她（120话）。

　　当时瑟琳娜还没暴露自己能够‘复活’的秘密，所以尽管她当时有些局促想证明自己的举动有些可疑，但他没有深究。如果她真的是地下街居民，那么她不愿意细说过去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可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那种无法形容的违和感越来越强。尤其是她的伤口冒出与巨人如出一辙的白烟，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往种种。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问题所在，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拖着不去承认。

　　瑟琳娜的脑袋被利威尔硬控着，想要转个头避开他的眼神思考都做不到。现编故事是不可能的，自从获得埃尔文的远房亲戚的表面合法身份后，她本来就没想过有人会对地下街出身这件事刨根问底。

　　不过利威尔都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了，自己还是一毛不拔是不是太辜负他的信任了？就在她准备松口的时候，利威尔突然放开了按住她脑袋的手。

　　“你不想说就算了。只要你不觉得隔三岔五就回来打报告事件麻烦事的话。”利威尔重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似乎想把刚才的各种情绪全部咽下。

　　他不否认确实想要套出瑟琳娜知道的情报，但同时也想帮她洗清嫌疑。只要她能切实证明自己的身份，哪怕她曾经真的做过危害全人类的事情，他也希望能够和她一起面对和补救。

　　可是，瑟琳娜显然并不信任他。

　　瑟琳娜偏过头，总算能够喘口气，“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改变现状。”

　　“这个我自会做出判断。”

　　情绪都烘托到这份上，就算利威尔不想听，她也要摁着他讲完。

　　“关于我的事情，我不说是因为其他人很难理解，会以为我精神不正常。而能理解的人......”瑟琳娜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搞不好真的会精神不正常。”

　　利威尔‘啧’了一声，这种故弄玄虚的小把戏根本吓不到他。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会凝视着你。”瑟琳娜用阴森森的语气说。烛火适时抖动了几下，她映在墙上的影子也扭曲了起来。

　　“少罗嗦。”利威尔抱手在胸前，有些不耐烦地翘着腿。这个世界的残酷他已经见识过无数遍，他不相信光凭瑟琳娜嘴上说说就会让他看见所谓的‘深渊’。

　　瑟琳娜站起来走向办公桌，“我接下来的话，你最好别告诉其他人，不然别人真的会以为你疯了的。”

　　随意抽出一张草稿纸，瑟琳娜在纸上画出两个大大的圆点，转身展示给利威尔，“请问，这两个点的最短距离是多少？”

　　配合着瑟琳娜的表演，利威尔说出了那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两个点的直线距离。”

　　“错。”瑟琳娜把纸折起来，让两个圆点贴在一起，然后用铅笔将两层纸扎穿串在一起，“这才是最短距离。”

　　“所以？”虽然觉得她的思路挺新奇的，但利威尔想不通这跟她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我们身处的宇宙是个多维空间。所谓‘维’，就是指确定一个点的位置的坐标数据。比如纸张就是个二维平面，只需要横坐标和纵坐标这两个坐标数据就能确定点的位置。”

　　“在二维平面上，直线距离确实是两点的最短距离，但在三维空间里把二维空间折叠的话，两点的距离就会无限接近。我们人类是生活在由长、宽、高三个坐标数据表示的三维空间的生物，那么，如果三维空间在更高维度上进行折叠，理论上就能让人出现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利威尔有种大脑皮层被抹平的错觉。这种感觉很罕见，少有的几次是米勒尝试跟他解释一些比较复杂的数学运算的时候。他无法想象所谓的更高维的折叠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去纠结那些复杂的东西，他催促道：“直接说结论。”

　　“我其实是来自200年后的人。”

　　“啊？”利威尔愣了一秒，这种事情谁会信，“你这故事编的跟屎一样烂。”

　　瑟琳娜摇晃了一下脑袋，“你不应该问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你说。”他倒要看看瑟琳娜的脑洞能有多离谱。

　　“因为巨人的问题直到200年后都没有解决。而根据考古资料的推测，能解开巨人之谜的关键就在这个时代。所以某种意义上说，我和调查兵团的目标是一致的。”

　　瑟琳娜的这通发言，被外人听见确实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不过利威尔并不认为她脑子有问题。他觉得瑟琳娜只是把部分真实信息隐藏在了她编造的浮夸故事里。

　　“千辛万苦跑来200年前调查真相，难道说，你是200年后的调查兵团成员吗？”利威尔半开玩笑地顺着瑟琳娜的话问。

　　瑟琳娜斜倚在办公桌前，深深垂下头，声音不大却异常瘆人地‘咯咯’笑出了声，双肩随着笑声轻微抖动。额前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表情，也压抑住了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

　　没一会儿，瑟琳娜似笑非笑地抬起头走向利威尔，弯下腰，一只手撑住他身后的靠背，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他，“我自小学过的历史里，就从来没出现过‘调查兵团’这个名称。你猜猜为什么？”

　　即便调查兵团在200年后都没能消灭巨人，利威尔都不觉得有多可怕，但要是连调查兵团本身的存在都被抹除，而巨人依然横行，那到此为止牺牲的人又算什么？难道说他们现在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吗？

　　对上瑟琳娜如深沉湖水般的眼眸，利威尔恍惚间感觉自己站在了深渊的边缘摇摇欲坠，他尽量不去细思瑟琳娜刚才说的话，否则就会踏前一步坠入信仰崩塌的永恒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