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政府的购地合同上，已经盖了红章签了字。
当然，如此顺利，少不了政府在背后扶持合作。
还有——他王一天背后的强大的人脉关系。
此时的夜幕已黑，温度骤然下降到零度，车窗内的哈气凝结的厚厚一层，宛如凝露。
它们折射着窗外的点点星光，五彩斑斓的闪烁。
赵晋达一脸的悠哉，眼睛半睁半闭地哼着小曲。
罗亦的眉宇并没有舒展，他一手擦了窗内的雾气，在上上留下了彩虹的弧度，指腹便潮湿一片……
那曲线的形状内，立刻浮现了他朦胧的侧颜，那线条被勾勒的亦是好看。
望着那一片繁华，眼神竟有些失了焦。
银行的贷款是十个亿，只有尽早动工，售房，一通繁杂了操作后，才能顶住那每个月二百多万的利息。
赵晋达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切断，听到他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吩咐，准备一个包间。
一道车灯划过夜空，奔驰商务车加了些速，逐渐消失在了浓重的雾气中。
再停车时，耳边已经响起了昆曲牡丹亭的声响，隐隐约约的，不绝于耳。
一行人下车后，罗亦不由自主地抬眼，便望见巨大的木招牌上刻着“花开时节”四个字。
门口的服务员毕恭毕敬，引着他们四人直接进了二楼的包间。
整个饭店的色泽低调沉稳，又透着隐藏不住的大雅之风。
楼廊处，便可看见一楼中央正在进行的昆曲的表演。
罗亦没有立即进屋，他打了个招呼，椅靠在廊椅上。
拳头撑着下巴，向下观望，独自放空。
一楼的客人已经满满当当，从楼上看是恍恍惚惚的射灯，点缀着黑压压的一片。
还在沉思着，忽的听见手机叮当一声响。
划开屏幕，便看见茉莉直截了当的抛给他一个问题。
“罗亦，你为什么让易峰去你公司上班？不过——先谢谢你。”
单从这简略的文字来看，便可知道这一句问话是茉莉思考良久后才发出来的。
他不由得一愣，将手机攥了攥。
这个问题，易峰那张油嘴滑舌的嘴没有跟茉莉解释清楚吗？
又或者，是他的解释让对方难以信服？
还好茉莉不是打来了电话，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一时该怎么回答。
但既然问题又抛给了自己，那就总要给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他向包间内望了一眼，赵晋达没在里面。许是刚刚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见还没有上菜，罗亦起身，准备去饭店外面给茉莉吃个定心丸。
脚步在饭店的门口停下，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左右望了下。
两边的车紧凑的排列着，人群熙熙攘攘。
他不想找个理由随意搪塞，但真正的原因又难以启齿。
他朝着没有路灯的方向走去。隔着另一个饭店，走进了那条幽暗的小路。
他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解释。
突然，小路深处，拐角的另一侧，某个人讲话的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仔细聆听，分辨出那是赵晋达的南方口音。
“别说了，已经知道你搞砸了。”赵晋达的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严厉。
罗亦躲在另一面墙后，没做声，静静听着。
“好啦好啦……现在解释没有用啦。”赵晋达不耐烦地。
“你跟美冬的事情，不是先前就提醒过你的么？既然你把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那么我女儿美冬如何选择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四周虽一片寂静，却能听见排烟筒的呼呼声。
罗亦猜想，这条小路应该能通往厨房后门。
“别叫我爸爸，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管了，就先这样子吧！”
没再继续听见他讲话的声音，看来赵晋达已经挂了电话。
罗亦站在原地没动，兜里的手指又攥了攥。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他确定一定是进了厨房的后门。
罗亦松了口气，揣测赵晋达说的几个关键词。
搞砸了、美冬的事、她的选择、别叫爸爸。
罗亦知道美冬是他女儿的名字，且是独生女，那么叫他爸爸的人，莫非是他的女婿？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到底是什么事情……？
罗亦苦思冥想了一阵，用手机碰了碰额头，没怎么犹豫，将电话给茉莉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茉莉，抱歉啊……那天没把去找你原因告诉你。”罗亦搓搓脚下的碎石子，听到她的声音，心情瞬间舒缓了。
“没关系，虽然易峰都给我说了原因，但是……”茉莉含糊其辞。
“就是他说的原因，你不用多想。”罗亦含笑道。
“……是么？是因为……你真的是同性恋，你看上他了？”说出这话的时候，茉莉的语气还一本正经的。
“什么？那家伙这么说的？他简直！”罗亦恨不得当场吐血！有种想掐死易峰的冲动。
“哈，当然不是了！”茉莉笑道。
罗亦用手捂住了燥热的脸，心想这茉莉一定被易峰给带歪了！
“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主要是感觉事情有些怪……你当时那么急匆匆的，就像知道……”茉莉顿了一下。
罗亦的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茉莉察觉到了什么。
“就像知道那场事故会发生一样……”
茉莉一字一句说出，落在罗亦耳畔的时候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百口莫辩，已经被茉莉完全说透了。
但茉莉知道自己会这样认为，完全是下午听了陈宏伟的话。
“我不了解罗亦，但近墨者黑啊……”
原本还没怎么多疑的茉莉，对他信任的心有些动摇了。
罗亦缜密的思维这会儿完全起不到作用，他已经察觉到茉莉心思了。
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让易峰来，是因为……”
可话说了一半，又听见了厨房后门被打开的声音，罗亦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但这次，是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我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不会跟宋明臣离婚的！”
罗亦猜测这是赵晋达的女儿。
同时，电话那头的茉莉，也在问着罗亦怎么不继续讲了。
他内心挣扎的要命，一边不想让茉莉继续怀疑自己，一边又觉得要听听赵美冬的与赵晋达的对话。
因为他女儿，说不定会抖出来他父亲的什么事情来。
最后罗亦下定决定，选择先挂了茉莉的电话。
墙的那边，又传出了赵美冬的声音。
“别再利用宋明臣了，我知道你让他做什么了！去害自己的好朋友不是么？你还好意思让我离开他？”
赵美冬的声音很激动，但明显是捏着嗓子的。
“你别瞎说啊美冬，他有那么傻么？再说了，我又不认识他的什么朋友。”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既然不认识他朋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目的是害宋明臣么？”
赵美冬没忍住，尾句高了些音量。
“呵呵，你爱他么？你不是跟那个我们公司的那个……”赵晋达没继续说，但他明显知道什么。
接下来，只听见赵美冬似是叹了口气，二人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罗亦的腿站的有些僵，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茉莉没再打过来，竟感到有些失望。
刚刚听到的信息有些杂乱无章，罗亦认为它们像是散落各处的拼图无法组合。
如果赵美冬说的是真的，那么赵晋达为什么要让他女婿去害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又是谁呢？
罗亦不禁有些愕然……
他又思考着那些话，感觉跟某件事的有些相似，罗亦不认为这是错觉。
但要将两件事之间联系起来又有些牵强。
手机突然亮了，是赵晋达给他打了电话。
不能再继续消失了，他准备立刻回到包间。
虽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但他记住了一个名字——宋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