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介意吧?”
嘶哑声音的主人半蹲在石块上向着山腰边上站着的人询问,月光照耀着他粗壮的身形——头长一对水寒色如刀锋利的犄角,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剑眉怒目,嘴角的长牙深深锁住他的下嘴唇,冰蓝色的细鳞布满了他的双臂……
山腰边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依旧静静注视着林子中动静。
“你不必担心他现在的样子,毕竟这是两年前他该做的事。”说话的是一个的女人,她衣着简朴,却气质独韵,有一种冰山美人的风范。
“况且,那个怪物还没醒来,我想宿主再不修炼,以他现在魄力,恐怕等那人苏醒时……”她往山下瞧了一眼,笑着说道。
“哎~”山崖边上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嘛!”声音嘶哑的犄角鳞身怪兴奋地从石块上跳了起来。
……
平息了自己的怒气,夙谷才疲倦地提着紫色的玉坠缓缓站了起来,腿上的伤痕已经结疤了,周围也归于寂静,刚才满眼可见的黑色灵体此时也已经如野猪一样消失不见了,他的眼里只剩下这月下的寂静了。
夙谷举起吊坠,困倦的眼睛慢慢褪去了血色,他迎着月光仔细端看吊坠,淡淡的紫光,看不出与普通的玉质有什么不同。
“咳…咳……”夙谷突然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噗的一声,咳出了一口浓稠的黑色血液。
“呵呵呵呵……”
短暂凝视之后,他看着眼前的黑血,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那笑竟有几分兴奋的眼泪。
“要死了么?”
他身上的黑色根系在狂笑中慢慢退回到了右脸的树根系疤痕。
周围的静谧又悄然地被那些假寐的幻影灵体打破了,他们悄悄躲在了树的阴影和石块之后,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夙谷蔑视地轻哼了一声,缓缓将紫色玉坠系在了脖子上,月光下的他身形憔悴,步履蹒跚,拾起满是猪骚味的弯剑,又穿好脱下的粗衣,小心翼翼地拾起糕点,一口一口地走向东南。
……
“师父,您说就是这个吧?”他摸着吊坠,轻轻地问道。
思绪如风,回忆穿梭,两年前的那一午赫然回荡在他的脑海……
“师父,为什么我感觉我的灵力…越来…越来越少了?而且不带玉佩总有奇怪的声音。”夙谷穿着离开鸿鹄的那套衣服,盘坐在一块靠近黑色深渊的石块上,望着老头子疑惑地问道。
自从他跟着师父来到这块荒无人烟,又鸟不拉屎的地方后,每天都重复着单调的日子——长距离的跑步、举石和在石块上炼化从深渊下涌上的“灵气”。虽然这股“灵气”有些寒意和燥热,但触碰到它们却十分亲切,就像家人的抚摸一样,所以他一点也不排斥,但慢慢的就不对劲了……
“谷儿。”老头子穿着敞开胸膛的补丁衣,弓着背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这个秘密,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我希望你有个准备。”
“留给师父和你的时间……”老头子枯瘦如柴的手臂背在了身后,露出的胸膛干瘪又赤红,浑浊的双眼缓缓闭上,留恋地说道。
“不多了……”
“师父,你说什么呢。”夙谷赶紧起来扶着师父,心里有些难受,师父都这把老骨头了,自己还……
“对了,师父,我在鸿鹄认识了一个女孩,我什么时候带她来看看您啊?”夙谷突然想到了宽慰话,一边给师父按摩着老肩,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啊,好久没见那个人了。
“那儿的人啊?”
“好像是这儿珀珏城的人。”
……
“对……”
正当夙谷沉入回忆时,突然一个嘶哑又亢奋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朵,确切点来说是对着他的耳朵说的。
“谁?”
夙谷猛然回头警惕地看向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月下的世界连鸱鸮的低语都没有了,一片寂静。
“幻听了么?”
半响之后,夙谷揉了揉眉头,松了一口气,一定是今晚太累了。
“他身上的玉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一靠近,我就感觉我的神魄要被撕裂了一样?”山腰边上的石快上,犄角鳞身怪捂着紫色火焰燃烧的左臂,愤怒地望着老头子。
“那个应该是他们一族的至宝吧。”女人看着满身狼狈的犄角鳞身怪,笑着说道,月光下的她优雅又高贵。
“我希望诸位不要忘了,宿主是从云宫过来的。”黑暗中突然出走一个魁梧的汉子,头系绿色丝巾,赤裸的肌体是一块一块凹凸有致的肌肉,他用粗大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大地严肃地说道,无形之中迸发出一股杀伐之威。
“不是从这里!”
“啊~我还以为我是最早醒来的呢。”峭壁的另一头,慵懒又甜美的声音伴着另一个女人飞了出来。
她与那位优雅而高贵的女人相比,她更像是一个刚芙蓉出水的少女——粉色的短发微卷,淡蓝色的吊环形玉坠乖巧地悬在尖尖的耳朵上,双眼皮粉色瞳眸的大眼睛,一脸慵懒困倦,而且她穿的很少,只有两个地方有遮挡——白色的素布将胸部捂得严严实实的,身穿一件齐膝的灰色褶裙,露出光滑纤细的小蛮腰,捆着小白玉的小脚悬空而浮。
“呼~纹儿妹妹,真是越来越……啧…漂亮了!”犄角身鳞身怪也不顾臂膀上的紫色火焰带来的烧灼,怒目一亮,嘴角竟露出了笑意。
“除了棺木,既然大家都醒了,那么可以讨论一下‘凤凰’了吧?”
在众人目光交叉的地方,缓缓浮现了第六个灵体,似乎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没人注意他而已,因为他几乎透明,而且不到半人高,若不是空气中偶尔出现一双一眨一眨的黑溜溜大眼睛,几乎没人会留意他。
“叫浴火不好么?啊~”犄角鳞身怪咬牙一拔,吃痛地将臂膀上的紫色火焰麻利地拔掉,隐约间还传来鳞片碎裂的声音。
虽然他有些抱怨,但脸上却是相当重视。
“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结果和胜算几层!”魁梧的汉子闭上了双眼一拳重重地打在了身后的岩壁之上。
两位女性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您老是否已经考虑好了?”透明灵体鼓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环视一周之后,将目光锁向崖边上的老头子。
一瞬间所有的灵体都投去了好奇又期待的目光。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老头子眉头微皱,缓缓看向周围的灵体,再次问道。
“噗~哈哈哈哈……”
最先回应的是犄角鳞身怪,他仰天大笑了起来,暗紫色的长发随着大笑有节奏地上下抖动。
紧接着,身形魁梧的汉子也发出了空洞的冷笑,两位女性也忍不住掩面笑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
犄角鳞身怪卧躺在石体上,手里捏着自己碎裂的鳞片,自嘲道:“活着呗,怕死,贪恋风花雪月,想重回这片天地!”
他信手一拈,将鳞片化为尘粉吹向天空,恰如月光撒下的银灰。
其他灵体没有回答,有的点了头表示赞同,有的则陷入沉思与回忆,眼里透出别样的光芒……
“如何做到?”老头子暗中环视了一圈,再次发问。
“用神之土重塑肉身,或者……夺魂易主。”透明的灵体鼓着黑溜溜的大眼睛说道。
“当然后者是特殊情况,不得已的后路……”
他瞧见了老头子更加严肃甚至有些生气的神态,俏皮地补充道。
在这里除了棺木以外,还没有人能直接将他神魄击散。
“不过夺的不是宿主的躯壳,而是其他人的。”慵懒的少女用纤细修长的食指绕卷着自己的粉发,睡意满满地回答道。
“毕竟魂魄需要契合的肉体,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坏的。”
“再加上宿主的身份,我想即便是棺木也很难能承受来自地狱的冰与火吧?”优雅的女人整理着自己的华贵的衣袖在一旁补充道。
“而且这个行动是以灵魂契约为担保,您不必担心宿主或者棺木的威胁。”
“棺木到底是谁?”老头子说出了自己的最后想确认的问题,自从他来到这里后,棺木这个名字就像是幽灵一样徘徊在他的身旁。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灵体们互相望向彼此,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对于棺木,我们只知道,他是一个极其强大的鬼将,我们都打不赢他。如果没有猜错话,他应该也是传说一族的。”
灵体们各自相望了片刻之后,还是让黑溜溜大眼睛作为代表为他们发言。
“他在血池拥有绝对的实力!”
鹿头怪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握着自己颤抖又兴奋的鹰爪手,低沉地说道:“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能以灵体的形式使用术式的…呵…怪物!”
老头子心头一震,似乎也回想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老头子沉思了半天,再次开口。
“快了,宿主的心火即将突破了,届时冰寒袭身,他就会苏醒。”
魁梧的汉子抄着手望向皎洁的月亮缓慢说道。
月下又是一片寂静,夙谷却正迈向新的山脉——西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