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儿?”
身后传来的吼声,让紧跟着暮云的夙谷顿时停下了脚步,踮起脚张望起来。
“怎么了,清一?”暮云挤过人群抓着夙谷灰衣角问道。
夙谷呆滞地摇了摇头:“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
“会不会是你的家人啊?”暮云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夙谷的衣角逆着人群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小谷儿,你他娘的,跑呀!给老子跑呀!”
正当夙谷跟着暮云走出人群时,左前方卖包铺的拐角,那声音又传入了夙谷的耳朵里,还伴着微微的抽噎声。
“唉,清一。”暮云紧跟着挣脱而跑去的夙谷大声喊道,“你要去哪儿?”
夙谷快速冲进拐角的巷子,两个衣着邋遢,长发油腻的男子正手持光顺圆滑的竹棍对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儿拳打脚踢,嘴里时不时吐出一口,地上蜷缩着的人儿看起来像个孩子,衣不裹体,露出的手臂被打得红一块,紫一块,却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咬着牙嘤嘤小泣。
两个人侧头看了一眼夙谷,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小子,有事儿?”
“他只是一个孩子!”夙谷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呆滞眼脸瞬间变得嫉恶如仇。双眼放出罕见的凶光。
“我管我小弟,管你屁事!”其中一个男子突然笑了一下,嘴角拉出骄傲的幅度,一脚重重地踩在男孩的脸上,任他在地上苦苦哀求。
“就是,老子们做事,管你屁事。”另一个男子靠着陈迹斑斑的老墙笑说道。
“清一,你在怎么干嘛?我们还得买菜呢。”暮云追上来时,赶紧把夙谷往后拽,这种地头蛇行人过往都是远而避之,唯恐不及。
可夙谷纹丝不动,任她拖拽。
“哟~这小娘们挺俊儿啊。”男子伏下身子,手肘在踏着男孩儿脸上的脚膝盖处,邪笑起来,“要不拿她来换换?哥哥一定好好疼疼她,哈哈哈哈…”
“清一,这里是城里,我们找当官的来处理就行了……”身穿灰色素衣的暮云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毕竟赶集多次,平日里又多次独自采药,打人还是有些力气的。
“我再说一遍,把脚拿开!”夙谷似乎并没有听进暮云的话,右手指着踏着男孩的男子痛恨地说道,露出的半截手臂青筋暴起,言语姿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咯~咯~咯……”
男子听到后嘴角轻笑,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哼~”
他一脚将男孩踢到墙边,勾勾手挑衅道:“来!”
墙边的孩子顿时如老鼠一般往巷子里窜去,地上留有几滴血水。
“清一!”暮云还来不及抓住夙谷的衣角,便感觉夙谷如风一般冲了出去。
“哼~”男子也不示弱,破鞋一踢,杵在地上的竹棍在手里如车轮旋转,随即他右手紧握一端,环抱在左侧。
俩人还有一竹棍的距离就要撞上了。
“棍打出门狗!”男子侧身一转,油腻的长发顺势向左甩去,满是黑垢的双臂紧紧地抓着竹杆向右横砍,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兴奋地吼了出来。
男子兴奋地在心里念道:“小子,准备被打掉半个脑袋吧!”
“完了,要死人了!”
“看什么看,快走!”
“娘,那里有人打架。”
“不管你的事儿,快些走吧。”
……
巷子口经过的行人见到男子挥棍的这一幕,如同耗子见到猫似的急匆匆地逃去。
“清一!”暮云也在男子挥棍的一瞬间,变了脸色,伸出手飞快跑去想要抓住夙谷。
夙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往后弯腰,竹棍划过风的声音从他下巴呼呼吹过,右掌落地,左脚上扬,侧身横踢。
男子还没来得及察觉,只觉得肚子被一根厚实的大木棍狠狠地锤上一下,一阵反胃。
“噗!”
“咚~”
男子直接被夙谷一腿踢在了墙上,嘴角顿时溢出一丝鲜血,双手一软,竹棍“哐当”一声,滚落在地上。
夙谷又瞬时跳立起来,左手凝拳快速向贴在上的男子打去。另一个男子早就被夙谷刚才的一记横腿吓得瘫软在地,全身直哆嗦。
“谷儿,你要记得我们虽然现在是乞丐,但是我们不偷不抢,不为非作歹。”
夙谷的拳头就在刹那之间停在了男子的眼眸前,拳头带来的热浪吓得男子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的地上,牙齿止不住地咯咯咯直响,鼻子上的汗水突然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
夙谷愕然不动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但那苍老的声音却不曾停息,如风一般呼呼地灌进他的耳朵。
“小谷儿,做人就是得让,别人辱骂你,能忍则忍,但也不是一直得让,有原则。”
“师傅,什么是原则啊?”
苍老的声音中夹杂了一声奶里奶气的稚音。
夙谷悬在空中的拳头缓缓地垂落下来,身后瘫软的男子赶紧爬过来将下跪的男子拖出去,往巷子的深处,夹着尾巴狼狈又惊恐地逃去。
“原则就是你的心,做和不当做的。”
……
“啊~”夙谷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捂着有些疼痛的脑袋,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回荡在他的耳边,越来越小。
“我是谁?我是谁?”他捂着头大声喘息地问着自己,眼角被几滴泪润湿了。
“清一?清一?”
好一会儿,耳边才想起熟悉地声音,视野也渐渐明亮起来,露出熟悉的暮云来。
“我怎么了?”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夙谷的声音憔悴了许多,鼻尖传来香喷喷的肉香,他已经被抱出了巷子在旁边的包子铺里坐下歇息。
“这位小哥有如此豪侠之气,令我等佩服,不知兄台贵姓?”说话的人儿是正对着夙谷的背剑修士,正是他将夙谷抱了过来。
映入夙谷眼帘的这人儿,黑发扎束,脸上笑盈盈的,灰白色的佩剑背在身后,露出破布缠绕的剑柄和一个圆形的剑镗,一身黑衣紧紧地捆束在身上,甚是熟悉。
“这位哥哥,他叫清一,他脑子有些不好,请勿责怪。”暮云见夙谷还是昏昏迷迷,呆滞不清的样子,便主动替夙谷说着。
“是我唐突了。”背剑修士先是一楞随即赔礼道歉。
“两位可吃过了?”另外两个黑衣人也从铺子前分别端着三格小笼包和两碗豆浆来到桌上,一男一女相貌要比背剑修士年轻不少。
“不…不了,我们已经吃过了。”暮云赶紧挥手推辞,一来毕竟不认识,小心为上,二来她们身上也没几个钱可用了。
男的见俩人拒绝,便独自去铺子前端自己的那一份豆浆,衣服的背面出现了一个令夙谷熟悉的字。
“清一能走了么?”暮云低下头问了一声已经缓过来的夙谷,黑眸里带着一丝求助。
“嗯。”夙谷似乎有所领会,点点头,站起身将地上的竹篓背在身上。
“多谢。”他对着背剑修士和年轻女子拱手告辞。
“请两位留步。”
夙谷和暮云刚站起来,便被背剑修士叫住了。
“这位哥哥,还有什么事么?”暮云抓着夙谷的手臂,心头一紧,江湖上一直流传着骗子就是这样一步步靠近目标的把戏。
“哦~我们这次来南川城主要是来找人的,不知二位是否经常赶集?”背剑修士眯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圈纸来,递给旁边的女子,他的脸上也立刻严肃起来。
“不常来。”暮云快速回答,她想常来的就表示是有钱人家,要是他们是骗子,应该不会来骗他们这些不常来又没钱的穷鬼。
背剑修士与女子对视了一眼,女子点点头,缓缓将画像展示给暮云和夙谷瞧看。
“这三位是我们的同门。”女子的声音干净却又带点胆怯,语气十分温柔。
暮云接过第一张橙土色的方纸细细观摩起来,图纸上是一个扎束着黑发,面样干净,剑眉星目,看起来很是帅气的男子。
“玄青。”暮云轻轻地念着画像底端的文字,她突然感觉这幅画像似乎在哪里见过。
“噓~”背剑修士示意暮云不要念出来,轻声解释道,“还请姑娘不要念出声。”
暮云点点头,翻看起第二张。
第二张也是一个男子,不过他留着一头遮耳的短发,面相普通,画像似乎有些年成了,有些地方都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同时它既不没第一张画像的帅气儒雅,也没有第一张画像的清晰,反倒是有些稚气和瘦小。
“姑娘这是见过?”背剑修士眼里冒出一丝亮光,试探地问道。
暮云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感觉他有些稚嫩,而且不是很清晰。”
“哦~”背剑修士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接过那张有些年代的画像,像走失亲人一般轻轻抚摸道,“这是他十六岁时的画像,已经有六七年了,看不清楚也正常。”
暮云抬头看向修士,她察觉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禾儿……”夙谷看着最后一张画像,不自觉地念出声来。画像上是一个女子,长发披肩,眼睛大大的,嘴唇紧闭,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似乎正在回应叫她的人。
“清一,你见过么?”暮云见夙谷呆呆又直直地望着画像,轻声问道。
夙谷摇摇头,将画像递给背剑修士,拍了拍竹篓:“云儿,我们还去么?”
“多谢两位,打扰了。”背剑修士见状连忙拱手道谢。
“没事儿,多谢。”暮云也拱拱手,牵着夙谷的手臂往外走去。
“长…长师叔,我感觉那个男的,好像在哪里见过。”端着豆浆回来的男子吃了好一会儿才怯怯懦懦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像宗门里的一个人?”女子也轻声问道。
“像谁?”背剑修士不紧不慢地继续吃着冒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含着肉香说道。
“就是那位风吟谷的夙师弟。”男子轻声回答,女子跟着点了点头。
“什么!为什么刚才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