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辽阔血海相比，那朵火苗显得如此渺小。
但其中迸发出的伟力，让整片血海都开始蒸腾！
血海手掌一个个崩碎，还来不及落回血海，就化作几缕烟尘消散。
柳骨的稚嫩小脸上，神色渐渐凝重。
江起澜能激发出这样强大的一道法术，是他没能想到的。
不过……
也不过如此罢了。
彻底抛弃原本躯壳，决心开启第二世的柳骨。
至少此刻，他是实打实的上三品大妖！
双手合十。
血海翻涌，在柳骨身前凝聚出一条双生头颅的血色巨蛇！
“双蛇绞杀！”
血色大蛇向着那朵火焰冲击，在消磨了一点火势之后，也是化作烟尘。
江起澜刚放松一点心神。
只见柳骨微笑，从容淡定。
他双掌摊开，一指轻动。
凶厉的血色大蛇，又从血海之中扑出！
轰！！
一如之前，消磨一点火焰之后溃散。
但……
柳骨又一指轻动。
两条双首大蛇从血海之中涌出！
“血海不枯，双蛇绞杀之势不绝。你的这道术法的确神妙，但要想烧枯我的血海，还未够班！”
烛火护在江起澜身前，但在一条又一条血色大蛇的冲击下，已经有了黯淡之势。
江起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一手按了按腰间的老爹骨灰。
“早知道会这样，刚才让那家伙把老爹的骨灰带回去就好了。”
“中土实在太危险了，连一整天都没待满就得玩命。”
江起澜看着不远处，位于血海之中的少年。
他只是不断调动血海冲击着他，从开始就没靠近过他一点。
与他还是白鳞大蛇时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
是不能，还是不屑？
不会，他要是还能用肉身搏杀，对于妖族来说，近身战斗才是最有利的。
看来这个形态的他，应该不希望近身战！
不管对不对，只能试一次了！
借法上元广陵君，已经快让他积攒的气机耗尽，最多只能再用个弱些的法术了。
柳骨依然调动血海化蛇，想要先扑灭那朵焰火。
血海不枯，他攻势不绝是真的。
但要是任由这朵焰火存在，血海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烧干！
这也是他第一次施展自己的景域，因为他的景域与寻常大妖的不同。
他根本收拢不了景域！
而在景域碎裂后，他就会变为最弱的幼年期，重新开始修行。
原本慎重的他，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用自己的景域，但是太阴天石的存在，让他决心一博！
他死死盯着江起澜胸口的吊坠。
该死的家伙，暴殄天物！这样珍贵的宝物，居然就用一根牛皮绳绑着！
突然，他目光中的吊坠消失了。
“断空！”
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待他回过神来，一只手贯穿了他的心脏位置！
一击得中，江起澜脚下发力连忙退开数米。
噗。
一口鲜血实在忍不住，喷吐了出来。
江起澜感觉浑身的血肉都在炸裂，撕心裂肺的痛楚冲击着大脑。
断空之法是在一定范围内瞬间移动，对于肉身和精神的状态要求极高！
就算是在江起澜完好之时，用此术也是慎之又慎，此时行险一搏，差点把自己的身子给炸了。
因为此处不是外界，有着柳骨景域的空间压制，加之江起澜借法之后状态极差。
抬眼看了一下心口被洞穿的柳骨，江起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果然……死不掉呢。”
只见那被洞穿的胸口，根本没有骨肉，完全是由血液形成。
不消片刻，那心口的空洞就被复原。
但江起澜注意到了，血海的规模大大消磨了一截，比烛火烧去的还要多！
“血海就是你的本体，你的本体其实就是血海。”江起澜得出了结论。
柳骨抚摸着刚刚受伤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你要是一开始就攻击我的本体，我估计要更难受一点。”
江起澜摇摇头。
“没有意义的，就算我开始就知道了，没有烛火吸引你的攻势，我近了你的身也没用。”
“你太强了，我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江起澜好似认命般的叹息。
柳骨看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江起澜，缓缓说道。
“我能看出你的骨龄，不足二十的小家伙。除了少数的几个妖孽，世人大多不可与你相提并论。”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性子，若不是此后我得重修，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可惜了……你就以你的死，来成全我吧。”
柳骨慢慢走向江起澜。
步步逼近……
江起澜费力的站直身子，即便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
两人之间，不足三米了。
江起澜解开牛皮绳，手握着那颗湛蓝色的石头。
“你要杀我是因为这颗石头，能告诉我这到到底是什么吗？”
“抱歉，我没有为将死之人达成心愿的习惯。”
柳骨没有停止脚步。
“是吗……”
江起澜猛的抬头，被血浸染的双眼死死盯着柳骨。
“那么我又凭什么成全你！！”
嘶吼响彻在血海。
那朵烛火绽放最后的光与热，让柳骨的心神恍惚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间！
江起澜将那颗湛蓝色的石头扔进口中。
咔哒。
碎石声。
江起澜猛的一口咬碎湛蓝宝石，吞了下去！
“哈哈！凭什么老子要去死成全你！！”
柳骨目眦欲裂，姣好的面容扭曲的不成样子。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啊！！”
雪白少年的头颅扭曲，变化成一颗巨大的蛇首，一口将江起澜整个吞了下去！
从来没人会想着破坏太阴天石，或者说也许有过，只是破坏不了。
穿越九重天罡而来的太阴天石，怎么可能是一般手段能弄碎的！
但这个混蛋真的就能一口咬碎了！
柳骨抱着最后的期望……说不定这颗太阴天石是特殊的，就是碎掉之后才发挥神异呢！
他绝不会认错，那颗必然就是太阴天石，那股特殊的韵味绝对绝对不可能仿造！
重新恢复人躯，柳骨调动着体内血液层层裹住江起澜，他要快些炼化江起澜，取出天石。
血海在方才已经损耗了许多，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景域也会化作柳骨开启下一世的养分。
这个时间是多久柳骨也不清楚，只能尽快了！
此时在他的感知中，江起澜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但这混蛋的身躯硬的过分，比之他原来的妖躯都不差多少了。
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但也只是消磨掉了江起澜的一层血皮，还未见骨。
要快！再快一点！
要是我开启下一世，说不定都破不开这混蛋的身躯！
这混蛋究竟练的是什么！中三品的武修怎么可能有这么强悍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血海炼去了江起澜一层又一层的血肉，此时他的样子看起来极为瘆人，就像是一具披着点血肉的骷髅。
柳骨看到了江起澜腹部散发的淡淡蓝光。
太阴天石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能毁掉的，它还有用！
江起澜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应该说连黑色的概念都不存在。
就像是闭上一只眼，感受另一只眼的视角一样，那是连黑色都不存在的虚无。
死了吗？
真是短暂的人生。
他倒是没有后悔出手，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没有看到陵阳的满江酒，可惜没有回到父亲日思夜想的家乡。
忽而，无尽虚无间亮起了一点星光。
然后一盏又一盏的星光点亮。
目之所及，六合八方，皆是璀璨的星光！
星光开始涌动。
一具模糊的星光巨人凝聚，宽广的长袖好似要包揽天地！
“吾持此石归，袖中有沧海。”
巨人的沉闷声响在江起澜的脑海。
江起澜心头一颤，自然而然的开口高喊。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那星光巨像似是发出一声轻笑。
“当如何？”
“平天下！”
“可！”
无尽星光涌入江起澜的躯壳！
——
极西之地。
连绵雪山之间的庙宇，已经有百年未曾有人踏足。
山顶的小庙里有个小沙弥，一下下的敲着木鱼。
突然，小沙弥停下了敲打，透着窗台看向屋外的风雪。
透过风雪看向远空。
小沙弥的声音空灵清澈，低声自语。
“地发杀机……”
——
北境。
那酷似狼首的山峰之上，背对悬崖站着一位伟岸的身影。
那身影手掌间一颗石头发出淡淡光芒。
“时隔一万年，这世间又要有一场天翻地覆了吗，挺期待的。”
——
临近东海。
柳骨看着越来越璀璨的星光，眼中迸发出的疯狂越来越多！
快了！
快要炼化出来了！
但就在此时，那炼化的进度戛然而止，无尽的血海竟然不再消磨江起澜，反而极速的涌进他的身躯！
“该死的！景域要关闭了吗？”
“不对……不对啊！你们是要重塑我身躯的！为什么替这个家伙修补血肉！”
“混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骨渐渐说不出话了，因为他发现连构成自己身躯的血液，都在涌向江起澜的残破身躯！
这少年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吞噬周边的所有事物！
“该……该死的……”
柳骨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江起澜的面皮被修复了。
该死的……这狗东西居然还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