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江岳明也是第一次见到听雪,此时眼中尽是那娇柔的身影。
听雪姑娘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在侧坐坐下,刚才还闲谈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定力差的,就看着听雪,默默忍住嘴角口水。稍好一些的,连忙正衣冠,做出一副……
你虽然很漂亮,但我不是在乎你的皮肉,你懂吗?
这样浅薄的欲擒故纵。
江起澜本是不喜欢林妹妹那样的女人的,他的想法就是男女扶持,齐头并进。
但看到这样能引起人保护欲的女子,他只想将其捧在手心,连风吹到了都想怪罪。
听雪看到了徐伦,心中又是有点叫苦。
这位爷每日都来,但水平真的是差的可以。
前些日子管事的好说歹说,让她留这位有大背景的爷一次,免得开罪。
她是江家收养的孩子,而且成长以来,江家也从未逼迫过她做什么。
她早就凑够赎身钱,还愿意留下来,是为了报答恩情的。
所以为了避免给管事招惹事端,她坏了一次自己的规矩……
但也只能一次了,我绝不会再容许你这样的粗鄙之人,再欣赏妾身的舞姿!
如此想着,她在画板上提词一句。
梅花漏卸阳和信,才残腊又新春。
众人顿时,皆是一副抚额沉思之色。
“哈哈哈!好词,好词!我能对出来!”徐伦的笑声回荡。
众人转眼看向这位文坛新秀。
几个知情者不忍直视。
“听雪姑娘,这是说的花吧!我有一句,你且听着!”
听雪撩下一缕青丝,遮掩额角隐约迸起的青筋。
“还请徐公子赐教。”
她的声音柔和,静怡如平湖。
“一朵两朵三四朵!”徐伦站起身子,折扇一扬。
飒飒转身。
“才开花又结果!”
折扇一收,徐伦沉浸于自己如此工整的对诗中,许久不可自拔。
“如何!”
那青年低声问边上的人:“这……这之前真的留下过?”
边上的知情者低下头,捏了他一把:“少说话,惹不起!”
听雪的头更低了些,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勉强露出笑脸。
“很可惜呢,徐公子,我这说的是四时节气,春。你该以节气接诗,所以不行呢,”
徐伦眉头一皱,看向众人,问。
“是这样吗?”
江起澜早有预料了。
因为徐伦在场,听雪出题刻意难了些,没想着让在场的人通过。
江岳明看够了听雪后,和几位同道中人开始看向台上的四位美人。
一个只能看,还有的能尝尝,男人嘛,很现实的。
“清和天气逢初夏,更何处觅韶华!”
忽而,一位青年高声开口。
他样貌俊秀,一身文气斐然,一看就和江起澜这种匹夫,还有徐伦这种“文坛新秀”不一样。
他唇角微微翘起,笑看着听雪:“四时节气,夏!在下黄龙书院程风游!不知听雪姑娘,在下对着可工整?”
听雪笑了笑,对青年职业化的夸奖,最后说明了算是通过。
之后又有几人出诗,水平顶多算高过徐伦一些,还入不了听雪姑娘的眼。
最后,只剩江起澜和江岳明没有尝试了。
“梧飘一叶知时候,凉气应暑潜收。”江岳明淡淡说道。
修行上,他是江家的吊车尾。
但不代表他的文化水平低啊!千年豪族的核心子弟,怎么也不至于对不出画舫的行酒令。
嗯……徐伦不算。
“鸳鸯瓦冷霜华重,渐凛冽酿寒冬。”江起澜展开折扇,海上生明月。
喂,徐伦你那惊诧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小爷我可是全岛唯二的文化人,老爹死了我就是唯一啊!
对出个诗而已,你为什么表现的,比我在宴会上装逼还惊讶?
“妙!”开始搭话的青年一拍手。
“没想到两位兄台都有如此文采!”
听雪依然是礼貌的笑笑,点评了一下两人的词,过关了。
她认识江岳明,因为他是主家的人,还因为江岳明时常光顾其他画舫。
江起澜她是不认识的,说起来,现在陵阳认识他的人也并不多。
已经有几人识趣的找了夜伴,带出内间自寻快活去了。
徐伦还留着,心有不甘。
“开始是我搞错了题,他们都是得了提示的,我灵光乍现,又有了一句!”
“夏日炎炎好睡眠,才睡着又狗吠!”
“如何!够不够夏!”
“徐兄,又何苦为难自己呢?”程风游淡淡说道。
“不如等下次吧,今朝还是另寻快活。”
徐伦是龙虎榜首不假,但程风游还真不带怕的。
一方面是因为徐伦从没出手过,被评上龙虎榜首也是因为他是唯一的七品。
再是程风游,乃是四大家族,程家的族人,自身还是黄龙书院的弟子。
徐伦挠挠头,有些无奈。
他拍了拍江起澜的肩膀:“唉,江兄,下次我状态好一点,再来和你一起欣赏听雪姑娘的舞姿,那可真是……可真是很好看的啊!”
“徐兄走好,不送了。”
江起澜还真有点好奇了,这家伙居然都不用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来形容了,是觉得这都不够形容了吗?
“这位兄台,不若你也出去吧。”
江起澜听得声音,转头看向程风游,指了指自己。
“你在说我?”
程风游微笑点头,然后看向江岳明:“江岳明,带着你这个族人出去吧,今日你们的消费我包了。”
他是认识江岳明的,江家本家这一代最弱的一个。而其他江家本家年轻一辈,程风游也认得。
他觉得,江起澜应该是江岳明带来的,江家分家之人。
“为何?”江岳明皱眉问道。
“在下想与听雪姑娘独酬一杯,谈谈月色。”程风游笑的坦然。
听雪面色难看了几分,更显娇弱。
程风游也来了几次了,前几次也都通过了行酒令,上次临走之前,还说了那样的话……
她微笑道:“这两位公子也是过关的。”
她可不想和一个男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她见惯了人心,程风游能有什么好念头?
就算不发生什么,没了其他客人,他再屏退了侍女……自己独舞之后,不发生什么,他也能传出去发生了。
有不少淸倌儿被这套,逼得破罐子破摔,就出了阁。
若是平时,江岳明不介意卖程风游一个面子,顺便赚一笔嫖资。
但现在主事的可不是他,他只是个跟班啊。
他看向江起澜,问道:“怎么说?”
江起澜直视着程风游,淡淡说道:“朋友,我也是第一次来呢,机会难得,大家一起欣赏不好吗?”
“在下喜欢独乐乐。”程风游道。
江起澜沉吟不语。
听雪看了一眼江起澜,自顾叹息。
她也知道程风游的身份不低,这个生面孔怕是不想交恶的。
看来待会只能强留下几个嬷嬷了,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是要做妻的,不能在画舫坏了名气。
“我也喜欢。”江起澜微微一笑。
“所以不如留在下一人欣赏,程兄弟下次怎么样?”
“呦呦。”走到门口的徐伦听着响动,听下了脚步,等待吃瓜。
程风游面色微变,看向了江岳明,沉声说:“江岳明,这位是?”
在陵阳混的哪有蠢人,看到江岳明先前的态度,还有江起澜说的话……
程风游觉得自己有必要打探一下情况。
江岳明一清嗓子,极具狗腿性质的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小叔,初到陵阳不久,江家本家,江起澜是也!”
“小武尊江起澜!”程风游惊道。
“嗯?”江起澜有些诧异。
只见程风游双手作揖,拜礼道:“不知是小武尊当面,在下失礼了。”
“嗯?”江起澜转头看向江岳明。
但刚出禁闭的江岳明能知道个啥。
“嘿嘿,那是你的名号。”徐伦总算是找到了切入点,
“你昨晚就上了龙虎榜,直接就排在了第六呢,小武尊是程家给你起的。他们就是负责排龙虎榜的。”
他笑呵呵的看着程风游:“你是只拿到了名册吧,毕竟没谁来得及给他画像。”
程风游汗颜道:“的确,家里还没来的及画像。”
对于徐伦,他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徐伦是个好脾气的家伙,自己也没真的惹过他。
但江起澜……小武尊啊,武修能有好脾气的?
都是匹夫莽哥啊!
程风游深谙世事,知道年少成名的武修是最难相处的,气血旺盛,性情中人。
“小武尊吗?还挺好听的,我很喜欢。”江起澜淡淡说道。
听着几人对话的听雪,眼神也有些波动。
她昨日就接到了管事的通知,从昨日开始,画舫就不算江家的家族产业了,而是算作一位名为江起澜的本家人私产。
所以……这个就是大老板?
程风游看着面色平淡的江起澜,思索自己也不算冒犯他吧,笑笑说道。
“那在下就不打扰江兄雅兴,下次必宴请江兄!”
看着步步后退的程风游,江起澜微微皱眉。
“你在怕我?你为什么怕我?”
程风游脚步一顿,笑道:“怎么会呢,江兄如此和善之人!我怎么会无端生惧。”
江起澜直视这程风游的眼眸,像是两柄利剑刺出!
“对了,就是因为你有不好的心思,才会怕我。”江起澜笃定说道。
他转头看向听雪:“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听得大老板问话,听雪愣了一下,摇摇头回答:“程公子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程风游松了口气。
“只是说叫我离开画舫,嫁与他做妾罢了。”
程风游深吸一口气,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很正常嘛!”
江起澜微微一笑,看着他。
“当然,很正常。”
“前提是……你袖子里没有乱神散的话!”
江起澜不懂药石,但他身躯中的柳骨可是用毒大家,早在进门柳骨就提醒了他。
虽然这玩意对江起澜没啥危害,但用来对付一个修为浅薄的女子够用了。
结合之前程风游要求的独处……
听雪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半步。
乱神散这种迷人心智的药物,在画舫圈子里可是臭名昭著。
程风游脸色微变,勉强笑道:“这……只是我调制丹药要用的,不小心带身上忘了放下。”
“你看我像傻子吗?”
程风游立马改口:“抱歉,江兄,在下也只是一时想岔了,没打算真干什么的。”
江起澜只是看着他,突然一道细不可见的气机,从他眼中激射而出!
程风游双手抱拳,但突然感觉……右手一重。
左袖完好无损,却垂了下来,一小包药物掉落。
一时间根本感觉不到痛觉,连血液也是在好几息后迸出!
程风游也是有修为在身的,立马用气机裹住自己的血,止住断臂处的伤口。
冷汗直冒。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教训我认了,告辞!”
待他转身,一道冷意划过耳垂,一缕长发滑落。
“再有下次,我宰了你。”
很平淡的语调,但其中蕴含的杀意,让程风游脊背发寒。
“啧啧。”徐伦看了眼快步离开的程风游背影,转头对江起澜说道。
“这家伙记恨上你了。”
“我还不清楚各家之间的纠葛。”江起澜叹息说道。
徐伦点点头:“是啊,你也意识到太过火了吧。”
“等搞清楚杀他的后果,问题不大的话,下次见面我就宰了他。”
“哈?”
“小叔……”江岳明欲言又止。
江起澜余光看到了不知所措的听雪。
他声音低沉,对两人说道。
“你们可能觉得事情不过如此,但在我看来,他想做的是我最厌恶的事!”
眼中压抑的愤怒如盏盏鬼火。
唯有此事,在他眼前,无法容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