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
江起澜脱下了外衣，递给了边上的侍从。
江岳烟一身青衫，手提长剑，那一副好皮相此时更显得洒然。
他面带微笑看着江起澜，提高手中的长剑，说道：“此乃名剑清秋，有断金斩铁之能。小叔需要什么兵器，我派人去族库中帮您取来。”
江起澜甩了甩手腕，淡定的看着江岳烟。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个便宜侄子。
不是因为他挑衅自己，其实这个他还真不在乎，不喜欢的原因是……
这小子，笑的有点假。
这种不带丝毫情绪的笑，只是单纯扯起嘴角而已。
“不用了，我没有惯用的武器。”江起澜提起拳头。
“拳头就行。”
江岳烟也没有什么客套，眼角看到已经到场的江石龙。
有三爷爷在此，他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他很清楚自己和上三品之间的差距，不认为自己有丝毫伤到上三品的可能。
以三爷爷对他的宠爱，一旦他撑不住，必然会出手的吧。
“小叔，我想积蓄剑意，全力一击，可否？”
江起澜眉头一皱：“只是简单切磋一下，不至于吧？”
江岳烟微笑道：“与您交手的机会难得，而且难得三爷爷有空闲在场，我很想全力以赴一下呢。”
“也好看看我自己的器量嘛。”
本家中，江岳明撇撇嘴，低语说：“臭屁的小子，剑修蓄势，正经打斗哪有那功夫给你蓄势！”
后脑遭受了邦邦两拳，回头是老父亲的关爱。
江起云眼神示意他，老爷子的脸色可不太好看，你小子少作妖！
江石龙慢步走近一些，沉声说道：“起澜，你怎么说？”
“我无所谓，对了，不会很久吧，我现在还没吃饱。”
“不会很久，一刻钟足矣。”江岳烟一步踏前，一手按在剑鞘，一手按住剑柄。
一股气势开始积蓄。
江石龙眉头紧蹙，紧紧注视着场中两人。
裴苒的蓄剑式吗……岳烟已有半分神韵了。
转眼看向傻站着的江起澜，他心中一叹。
这孩子还不太了解修士间的差异，身为武修，应该最短时间内贴身对手才对，不应该答应让江岳烟蓄势的。
算了，让这孩子先吃个小亏也好，免得出去被欺负。
“喂，小鬼，你就这样看着他蓄势？”柳骨的声音自识海响起。
“不然呢？我都答应人家了。”
“呵呵，你信不信，他绝对在一刻钟之前出剑！兵不厌诈，你还是太嫩了！”
“我知道啊。”江起澜在识海与柳骨交流起来。
“父亲与我说过，各类修士的大概应对方式，看他的气机，应该半刻钟就能完成蓄势。”
“多说的时间是找出手的机会吧。”
“你知道还不上去打断他？虽然只是族内比试，但只要是对手，就无需和他讲什么道理！”
“有必要吗？”江起澜问。
柳骨一愣，随即发出咯咯的笑声。
“是啊……好像是没什么必要。”
此时的场中，激荡的剑气已经肉眼可见。
若不是江石龙在场，四散的剑气早就伤到了侍从。
他没有清场让人离开，场上的两人，无论是谁。
在众目睽睽之下输一场，都是好事。
阁楼上的两女看着场中的变化，月姬的脸上有了忧色。
“姐姐……大少爷看起来好可怕啊，我看的眼睛都生疼。姐姐你说……老爷不会受伤吧？”
青姬靠着妹妹，凝视着场上。
她们自小被父母卖给了江家，在外城除了学习侍奉，也有一点空闲时间。
虽然了解的不多，但还是知道……能有这样气势的修士，绝不是弱者。
“没事的……大老爷也在呢，他是顶天般的人物，只要他在，老爷不会有事的。”
本家之中，江家人也关注着积蓄剑势的江岳烟。
“这样的程度……怪不得裴圣称江岳烟五品难寻敌手。”江起云沉声说道：“这样的一剑击出，哪怕是我也要认真对待！”
“只是认真对待？”江岳明脸上的表情就是……真的吗？我不信！
江起云一巴掌拍在这狗儿子头上，气道：“你是多看不起老子我，怎么说我也跨入六品十年了！”
江岳明揉了揉被拍的生疼的后脑，问道：“那你觉得小叔顶得住吗？他看起来好淡定的样子。”
“这不是该我问你吗？我又没见过他出手！”
江岳明细细回想了下，摇头道：“我没亲眼见过小叔动手，但我觉得……小叔不会输！”
“何以见得？”江起云认真的问。
“因为我比较讨厌江岳烟！”
江起云被自己气笑了，他得多白痴，才会想到问自己的狗儿子问题！
微胖的江起善看着场中，他大哥的儿子，自己的亲侄子。
江岳烟是个绝对的天才，只要能在四十岁前晋升上三品，就能比肩当年那位，被誉为千年一现。
可现在，那位的儿子出现了。
他年少时见过江石霜的，亲眼看到过那是何等的风采！
微微皱眉。
他的儿子……怎会如此轻敌？真以为是家族比试就不会伤他吗？
那样的男人，会培养出如此大意的儿子吗？
不会的……所以，江起澜啊，你的底气是什么？
演武场上，那凌乱的剑气渐渐凝聚，在江岳烟的身后凝聚成一柄柄气机之剑。
数千柄气机之剑凝聚！
原本游荡在场中的剑气全部凝聚，取代锐利刺目之感的……是一股无形积蓄的压抑。
不入品的侍从，和一些下三品的护卫，此时都感觉有一柄剑悬在自己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月姬捂着胸口，看着姐姐的眼中尽是惶恐。
“姐姐，我感觉好难受，像是一柄剑顶着我胸口！”
此时青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娇俏的脸上血色褪去。
她没有回答妹妹的话，死死盯着江起澜。
江起澜看着保持一个姿势的江岳烟，歪着脑袋。
“快一刻钟了。”
他已经闻到膳厅那边传来的香味了。
江岳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哦……察觉到我已经完成蓄势了吗，那还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是觉得三爷爷一定会帮你挡住，索性不做什么了吗？
他露出微笑：“小叔，准备好哦，我要出剑了。”
这话其实他是对江石龙说的，他不认为江起澜能接下这一剑，现在准备已经来不及了。
他这一剑的威力，寻常的六品承受也要受创，何况是这昨日才破境的海外武修！
江石龙也听懂了，手捏印决，准备好了随时保护江起澜。
剑鸣！
无数剑鸣！！
凄厉如千鸟齐鸣的响声，在江家内城炸起！
众多侍从捂住了双耳，不然能被这声响刺破耳膜！
江起澜入目，尽是剑器，每一柄都足以对下三品造成重创。
这样的剑意，有数千道。
而这样的攻势，仅仅只是蓄剑式的余威罢了，真正最强的一剑，在江岳烟手中。
裴圣的蓄剑式，是蓄势，拔剑，而后递出。
倾尽全力的一剑，已经无力刺出，只是将积蓄的剑势……
倾倒！
江岳烟拔剑！！
一道巨大的剑气在江起澜上方显现！
剑落之势，可比惊雷！
那剑气落下的速度极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
在即将落到江起澜头上时，江岳烟看向了江石龙，觉得这位长辈应该要出手了。
但……
他发现江石龙居然看向了自己，或者说……是自己的身后！
“断空。”
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岳烟第一次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躲开那一剑！还是在即将落下之时！
当他惊异的转过头，入目是一个拳头。
很平常的一个拳头，但在他眼中，这是一个遮蔽他所有视线的巨拳！
挡不住！
如此清晰的明悟在心中浮现。
会死！
身体的本能都发不出反抗的念头，而是率先接受了死亡的结果。
修为不够的，都没能注意到江起澜的身影出现在江岳烟身后。
能看清的几个本家人，此时都转变了担忧的对象，想要驰援江岳烟却发现来不及了。
江石龙的神色自若，他已经预见了江起澜的拳势。
轰！！
比之先前剑鸣更猛烈的声音炸裂，近些的侍从都被震的差点摔倒。
待场中平息……
人们看到，江起澜的拳头贴着江岳烟的脸颊。
这一拳，只是击溃了那还没落地的剑意。
没有丝毫余势扩散！
江起澜张开手掌，拍了拍江岳烟呆愣的脸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在家打架就不要搞破坏嘛，好了，我要去吃饭了。”
走出几步，接过侍从递来的外衣。江起澜转头，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江岳烟说道。
“还有，既然是个小鬼，就别笑的那么假。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江岳烟看着他的背影，哒哒的脚步声是此时场中唯一的声音。
身体的机能恢复，他剧烈的开始喘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我输了吗？”
他的声音里，有着茫然。
江起云看着慢慢走远的江起澜，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还是六品的武修吗？”
江起善面色肃穆，沉声说：“早知道他是法武双修的，只是咱们都下意识忽略了……”
“真是……强的像个怪物一样！”
他们看着场中，连一块石砖都没有破损。
对他们来说，这比将演武场彻底破坏更可怕！
阁楼上的月姬和青姬捂着耳朵，在最后一刻忍不住抱头蹲防，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到老爷脚步轻快的走向膳厅，那位大少爷在场中，看起来丢魂失魄一般。
发生了什么？
算了，反正老爷好像没事。
江石龙走近江岳烟，伸手按在他的肩头。
“接受现实了吗？”
江岳烟回过神来，双眼迷茫的看着老人。
“这真的是……与我同龄可达到的程度吗？”
江石龙看向远处，长叹一声，眼中有些许追忆，些许欣慰。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二哥是怎么做到的。”
“他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怎么，怕了？”
江岳烟摇摇头，那俊秀的脸上浮现笑容。
这次是真正的笑容，带着一点疯狂的意味。
“与这样的怪物生在同一个时代，是何等的幸运啊！！”
剑者，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