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屹交换身份见到钟云时，那个不太喜欢对别人笑的钟云露出了没有感情的笑容。

　　秦榷不喜欢钟云，她不讨人喜欢。

　　两个人相处时，她客套的像是餐厅里礼貌询问自己是否要喝水的服务员。

　　她不热爱眼前的人，却又不得不笑着问自己有的没的。

　　钟云会与其他人吵架吗？她又会吵赢其他人吗？

　　不知道，那种淡淡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白云。哪怕形状外表千奇百怪，也只会让人对她好奇一阵而已。

　　他想，秦屹不会喜欢上她的吧。

　　秦榷记住秦征石要让他们交换身份所做的事情，不过钟云身边什么都没有。

　　亲人与朋友，她都没有。

　　她的生活荒芜的只剩下了工作，还有秦屹。

　　秦屹为她做过什么吗？

　　秦榷他不知道。

　　只是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站在钟云身边，暗暗地调查她。

　　秦屹让自己给钟云带去她多吃过一次的水果，是橘子。

　　橙黄色的橘子皮剥开总会在指尖留下痕迹。

　　对他们而言无用的橘子皮总会被丢掉。

　　可是钟云喜欢闻闻橘子皮的香气，她安静地待着，偶尔与他说上几句话。

　　然后，平淡的一天又会过去了。

　　秦榷剥开手里的橘子，剥干净橘子上的筋膜后放在了钟云面前。

　　钟云拿着剥好的橘子道谢，但是她吃了一瓣后却去做了其他事情。

　　白色的桌上剩下了只吃过一瓣的橘子，秦榷皱眉掰下一瓣。带着探究他吃下了手里的橘子。

　　不酸也不甜。

　　秦榷又拿起了橘子皮，闻着是甜甜的气味。

　　嘴里开始慢慢回甜，秦榷抿嘴，放下了手里的橘子皮。

　　而橘子皮汁水却偷偷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颜色。

　　像黄昏的阳光，却又加深了太多。

　　重新换回身份后，宋元伊依旧笑着抱住了自己。

　　熟悉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里，淡淡的香气。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秦征石死之前，见过家里人的宋元伊在夜晚的时候开始与他商量起了以后的事情。

　　他压住的野心毫无顾忌地打开了门窗，宋元伊咬唇笑着。

　　那时，他们只以为两个人的力量比单薄的秦屹大。却无法预料到以后，也无法预料到死亡。

　　与秦榷一样被迫吸食过毒品的秦屹开始产生了幻觉。

　　秦榷通过视频看着秦屹的模样，他不禁回想到当年在秦雾面前的自己。

　　一直疼爱自己的哥哥吸了毒，甚至癫狂地乞求自己不要去告状，因为他不想死。

　　而因为不想自己死掉，所以他害死了秦雾……

　　他们的策划，一定要这样吗？

　　秦榷拉住宋元伊的手，“我们，还能收手吗？”

　　宋元伊沉默，她也想停手。可是在秦征石联系起两家时，早已踩不住高速行驶上已经失灵的刹车。

　　要么一起死，要么残废。

　　秦榷轻轻笑了，他揉开宋元伊的眉间。

　　“我只是说说而已。”

　　冬天就要来临了，之后还面临什么呢？

　　要是能拥有超能力预知到一切就好了。

　　可是，这全是人类的幻想。

　　冬天来临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也这么快地来临了。

　　秦征石死的那一天，天空下起了大雪。

　　暂时覆盖住城市面貌的雪花，洁白如玉。

　　他静静待在原地，听着海水的奏鸣。

　　钟云的眼神朝他看来，她眼底闪烁着某种情绪，他没有看懂的情绪。

　　不过钟云已经开始欣喜了吧，这么多年下来，事态终于有了进展。

　　秦榷一秒钟板下脸，世界开始陷入恐怖的寂静了。

　　黑暗靠近了，大雾又开始弥漫了。

　　他站在高楼之上，寒冷席卷全身。

　　雪花落在他的手里，不过刹那便消融了。

　　低头看去，是已经堆厚起来的雪。

　　寒风凛冽，秦榷回头看了一眼秦屹。他对秦屹轻轻一笑，随后转身坠下了高楼。

　　痛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剧烈，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满天纷飞的白雪。

　　他的姿势应该很不好看，不过没有关系。

　　这个世界会像他温热手心消融的雪花一样，最后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宇宙的最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应该不是他现在的这种痛苦吧！

　　母亲抱住自己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母亲欢喜的眉眼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春日花开的暖意。

　　啊……

　　应该死在最喜欢的春天的，那时候花开遍野，他也不会显得那么地难堪吧。

　　不过，母亲她喜欢春日。

　　虽然她已经离开，但是秦榷还是想让母亲喜欢的春天变得一直美丽。

　　死在冬天里也行了。

　　如果，那个时候天真地问了母亲就好了。

　　“母亲，你为什么喜欢春天呢？”

　　是因为繁花的美丽，还是因为生命的盎然？

　　而母亲，你和父亲一样，都不会告诉我答案了……

　　秦屹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的身上满是狼狈。

　　不过，幸好雪花挡住了他的不堪。

　　秦榷笑着看着秦屹，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上越来越麻木，就连痛苦也变得越发不清晰。

　　死了，也解脱了。

　　只是他明白自己对不起活着的人。

　　算了，既然都要死了，那他也不用再想这么多了。

　　死亡，都是最后的归属。

　　秦榷闭上了双眼，最后只剩下了没有温度躯体。

　　这一生的独木桥，最终还是一个人走过来了。

　　——

　　父亲，对他而言是太过沉重的两个字。

　　他的一生就像是站在独木桥上一样，哪怕想要退后，却也无法顿住脚步。

　　牵引他的绳子束缚在他的腰间，紧紧勒住他，给他带去荆棘般无异的痛。

　　那样的刺进他的血肉，穿透他的骨髓。

　　看着站在桥对岸的父亲，他以为腰间绳子的尽头在父亲的手里。

　　他走向自己以为的终点，迷雾散去。竟是空无一人。

　　回过头看去，只剩下高高建在平地之上的独木桥。

　　他不禁想，如果只是待在独木桥上，这一辈子就将被困死。

　　而父亲，是你的模样带我走出了这里。

　　思念的潮水袭来，淹没了他的身影。

　　他从高空坠楼，在海水里惊醒。

　　咕噜咕噜冒出的泡泡带走他的所有视线，他伸出双手想要触碰。

　　被戳破的气泡让他的世界晃荡。

　　当他再睁开眼，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永远也无法靠近。

　　走过的独木桥已经看不见，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

　　遥远的天际亮起了白日的光亮，迷雾却又开始困住了自己。

　　冰冷的露珠触碰他的指尖，唤醒下一场梦境。

　　他在空荡的原野里呢喃：“父亲，除去我的错误，你可否真心信任过我？”

　　父亲的背影开始与死去的母亲重合，他无法回答自己的话。

　　当回忆越是浓烈，话语也变得越来越锐利。

　　父亲失望的脸看向自己，他说：“我永远无法忽视你的错。”

　　是的，父亲怎么会原谅自己。

　　那样错，让父亲失去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也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

　　那样的错，他明白，无法原谅。

　　只是每当他想起儿时父亲的笑脸，他还是想要倾尽全力去直视父亲温柔的笑容。

　　父亲他拉起自己的手，他看见了多彩的世界。

　　白云溜走，阳光撒下。他看见了最珍贵的回忆。

　　父亲，我也死了。

　　这样我也解脱了……

　　这样，也算是死去的他道歉了吧？

　　尽管无人会原谅我，但是我却还是接受了这样做出抉择的自己。

　　父亲，我离开了。

　　而我，走的是与你不一样的路。

　　我死在了你之后，尽管只有三天。

　　还好，我先送走了您。

　　我岁月里的独木桥最终坍塌了。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没有人会再像我一样了。

　　下辈子，成为一条溪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