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怪我?”皇妃看着大麻花道。“怪我拆散了你和美枝是不是?”
大麻花没说话。
皇妃笑了一声也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说道:“也是。跟谁过不是过,大不了就是过不下去呗,用我们操什么心呢。”
说罢又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对大麻花说道:“你要是不想让我们管着,我以后就再不过问你的事情,你自己想怎么就怎么。我这话不是赌气。你说得对,人就这一辈子,怎么活不是活。自己高兴就行。”
“皇妃。”看见皇妃要走,大麻花也站起来。皇妃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可就是这个小姑娘,为他们所有人都操着心。操心他们的吃喝,张罗着给他们娶媳妇过日子,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她能想得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她强挣着也要做到。他们之中最数她小,可她却像是他们每个人的父母,不声不响的为他们料理着所有的事情。
大麻花转过身去,闷声说道:“我没怪皇妃。我都听皇妃的。”
大麻花确实没有怪皇妃。他也不怪美枝。虽然美枝跟相好的跑了这事,他早就听说了,可美枝毕竟给过他那样神仙般的日子,虽然短暂,可回味无穷。所以他想到美枝时,只会回想起跟她在一起的逍遥快乐。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可他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好像是对所有人,又好像是对他自己。他是想好了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有过美枝以后,他还需要什么女人呢?什么女人能跟美枝比?他只是不想让皇妃再费心罢了。
王家的姑娘行三,人们都叫三闺女。三闺女虽然自视甚高,很少在滩里走动,可也听说过二当家的那段风流韵事。便踌躇着不肯答应。她娘就劝她:“猫哪有不吃荤的?你回去后管着些便是了。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多少人都抢着当二当家夫人呢,还能轮得到你?这也是你娃娃的造化,挑来拣去生等到这个时候,要不你去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一门亲?还在这里拿捏,要让别人抢了先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三闺女便也同意了。她爹娘象征性来看了人家,便定了日子。虽然是二婚,但皇妃还是准备的跟韶华一样,风风光光的把人娶了回来。
新媳妇一回来怕羞,不肯过这边来吃饭。这天老夫人便跟皇妃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个当家的得一碗水端平了,不能留着韶华两口子,却让大麻花他们自己做饭吃。不如趁着这个空,把韶华也另开了吧,日后三家人家各过各的,随人家自己想怎么吃。”
皇妃虽然不舍得,可也觉得老夫人说得对。她这个当家的是得一碗水端平了,不能让人觉得厚此薄彼。便跟韶华说了。韶华一听,拖着哭腔道:“皇妃先还不是说不会和我们分家吗,怎么这一扭脸儿就不作数了?是不是云山……”
“哎呀没有。你别瞎猜。”皇妃忙道,“现在这屋里就你婆婆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人的饭,我实在是不忍心。可要是只留着你们,也不合适。反正跟着大锅饭也没什么好吃的,分开了你婆婆也好贴补你们。”
“那我也愿意跟着皇妃。”韶华道,“我什么都不会,分开了……怎么办吗!”
“你这些年看着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过日子吗?”皇妃道。“再说了,不还有你婆婆帮你吗。”
皇妃记着老夫人的话,不再做什么都领着韶华。去韶华屋里串个门,就得跟着去大麻花屋里绕一遭。王妈没访错,三闺女确实是个好姑娘,在娘家做了好些针线,都拿来做了嫁妆。把屋里又收拾的焕然一新。韶华见了,也回去做针线,又缝又绣,铺的盖得装饰屋子,不想被比下去。两个人一个是有娘家,一个是有婆家,都觉得攀了高门,有什么好的都给他们送了来,不肯落了下风。
这天丸子回来,看见饭桌上又是稀饭,就抱怨道:“人家浩子家吃的是油渣包子,小姨家吃的油饼儿,就我们家天天喝稀粥!我爸爸不是滩主吗?怎么我们吃的还不如人家?”
“谁家吃好的没给你吃?你一个人吃三份,你还抱怨!”皇妃道。
“可他们吃的不都是我们给的吗?为什么我们反倒什么都没有?”丸子道。
这话把皇妃问住了。应皇子一天的忧心忡忡,说滩里的人少吃无燃,可看这两位亲家,哪里像是没吃没喝的?
王妈过来笑大麻花,说老话真没说错:头婚是媳妇,二婚是娘。大麻花如今把个新媳妇疼的,就差顶在头上了。以前家里油瓶倒了也不扶,如今什么都抢在头里,不让新媳妇动手。
“你怎么知道?”皇妃笑问。她知道这两位亲家暗中在较着劲儿。
“三闺女一天的叫我过去说话,我怎么能不知道。”王妈道。“她娘也一天的在滩里说她姑娘命好,找了个好女婿,知道疼人。”
“这就好。”皇妃道,“不管是大麻花还是韶华,只要他们能有个好归宿,好好过日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皇妃对他们也真是没说的。”王妈道。
皇妃是个当机立断的人,既然跟韶华也分了家,索性连王妈也不用了,要分就分的干干脆脆,清汤沥水。但王妈没事还是会过来帮忙。皇妃也不推却。
这一年一夏天没雨,每天都是大晴天。火辣辣的太阳晒得麦子还没等结穗,就都黄了梢。水渠里的水也见了底。再不下雨,连喝的也没有了。应皇子急的满嘴冒泡。可天不下雨,人又能怎么样。这天夜里来跟撒子商议。义王说道:“大旱过后必有大涝。只怕入秋之后秋雨连绵,那时,别的作物怕也保不住。”
“那年张明儿也是这样说,让在田地四周修了退水渠。只要不是暴雨,应该无碍。”应皇子道。
“嗯,那就好。”义王道,“如此便是麦子绝收,也有其他粮食可充饥。”
“不知如今战事如何?”义王问应皇子。
应皇子摇头。张明儿这回来了什么也没说。他离了张明儿这个耳报神,便如同囚禁在此的囚徒,被隔绝在世事之外。他如今对战事胜败已经不抱希望,他只是担心三皇子,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三皇子在他心里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秘密武器,是他全部的希望。每每为朝局担忧的时候,一想到三皇子,就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好像只要有三皇子,就足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却说三皇子镇守在柳盛召,每天都让前哨打探荣喜的残部退到哪里了。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如今,朝中大臣都力谏瑞皇子紧闭关门,不让荣喜退回柳盛召,以防毛军也随之攻入。
“如今毛军跟我军在前方缠斗的不过是小队人马,掩人耳目而已,大军紧随其后伺机进发。若是让其先头部队破了柳盛召,大军便可长驱而入,届时朝歌将不保矣!”
“臣听闻毛军主帅为鼓舞士气,声称若攻进朝歌,抢劫到的财物皆归个人所有。无须上缴。此令一出,便如同以肉骨诱之恶狗,军士闻之无不不奋勇争先。故而我军才会节节退败。真要让其攻入,只怕朝歌上下都会遭其荼毒啊!”
“是啊圣上,还是要死守柳盛召为要。毛军如今势如破竹,只怕关口一开,还不待我军退回,毛军便会一马当先,率先破关。届时再想拒之便难了。”
这几天战事吃紧,荣喜连发几条战报,让瑞皇子派兵前去接应他回朝歌。瑞皇子刚在大殿上说起此事,便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群臣都对荣喜恨之入骨,可却句句不提荣喜,只以事论事,以让瑞皇子信服。
瑞皇子如今没了荣喜撑腰,也不敢一意孤行。可他还是想让荣喜回来,便说道:“如今柳盛召有镇山王把守,若是有毛军乘势攻入,岂不正可瓮中捉鳖?”
“镇山王麾下只有几千人马,若被毛军攻入与后面大军里应外合,镇山王如何能抵挡?”李维民说道。事关家国存亡,他这个“李三分”也不得不出头露面了。
“镇国公看法如何?”瑞皇子无言以对,便转问镇国公。要是镇国公也是同样口吻,他便可以借着指责镇国公而一举驳斥群臣的反对意见。
镇国公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被瑞皇子赐座。听到瑞皇子问,便沉声答道:“毛军虽然勇猛,但长途奔袭,后继无力。所以定是想要速战速决。我军若能死守,前有荣国公,后有镇山王,两道防线拖延毛军。毛军久攻不下,年关将近,军士必起归心无心恋战。我军便可不战而胜矣。”
“荣国公已连发几道战报告急,请求出兵接应。你让他如何死守?”瑞皇子道。
“便是荣国公前方失守,还有镇山王以逸待劳。毛军想要破关也非易事。”镇国公道。
“与其如此,何不让镇山王出关与荣国公回合,合力对抗毛军?”瑞皇子道。
“如李大人所言,柳盛召如今只有几千兵力,如何能与毛大军抗衡?若是死守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是以,老臣也主张死守关口,保住朝歌的最后一道防线。”镇国公说着颤颤巍巍的起身,向瑞皇子拱手而拜,几乎向前扑倒,被身边的朝臣扶住了。
“哼!”瑞皇子冷笑一声,“朕知道你们想除掉荣国公久矣。可你们别忘了,荣国公跟随先皇多年,是先皇最亲近之人。你们这样待他,就不怕先皇在天之灵寒心吗?!”
“臣等只是就事论事,绝无乘机加害之意。”众大臣忙道。
“此事再议!你们下去吧!”瑞皇子拂袖而去。
虽然群臣一致反对,但荣喜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朝歌。人们都说他是乔装成送军报的小兵一路潜回皇宫。身为一军主帅,却在危亡之际弃军私逃,可瑞皇子却没有任何处罚,也不做任何解释,在荣喜回来的第二天就在上朝时让荣喜站在了自己身边。
所幸荣喜走后,军中反倒士气大振。副将照着镇国公所授战略,紧闭营门,不管毛军如何叫阵只是闭门不出。毛军准备了两次偷袭,反中埋伏,被打的人仰马翻。
就这样,将毛军拖延了十几日,才退回到柳盛召。这一天已是腊月初八,柳盛召城门楼上早早的熬起了腊八粥,香气随风飘到毛军营寨,兵士们啃着冻窝头,闻着腊八粥的香气,都泛起了思乡之情,哪还有心思打仗。前军攻城不利,后军无法挺进。僵持了一个多月,毛军大军进发决定强攻。可还没等到了柳盛召,就跟溃逃回来的前军相遇。前军官兵怕受处罚,便说镇国公亲自挂帅准备反攻。镇国公威名如雷贯耳。毛军不知真假,加之粮草不济,便派人回去查看虚实。见柳盛召城门上下旌旗密布,不只有镇国公镇山王,还有好些不知名的将领。回去报时,见身后沙尘漫天,喊声阵阵,似有追兵前来。忙纵马疾驰回去报信。边跑边喊“英军追来了!镇国公来了!”毛军军中一时像炸了窝的蚂蚁,人人都想逃命,相互冲撞,人踩马踏,死伤无数。此时,三皇子率着一只精锐部队赶到,箭矢像雨点一般向乱军之中射去。待毛军好不容易稳定军心想要反击,三皇子早已领着人远去了。如此一来,毛军士气更是大挫。主帅见此,知道回天无力,只得原路退回。至此,英朝虽然损失了几乎半壁江山,但朝歌却算是保住了。
三皇子镇山王的旗号一时威名远播。人人都知道是镇山王打败了毛军,保住了朝歌,结束了这场历时近三年的该死的战争,让他们可以重回故里,不用四处逃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