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有羊的牧羊人
钕稞抬头看到愣着的硅棘,激动地刚要叫出他的名字,就被反应过来的硅棘捂住了嘴,他警惕地看向监督人和格黑那边,发现他们聊的正起兴,对这边发生的事还没有丝毫察觉。其实在硅棘以为没有异样转身后,格黑也刚好向他投去了机警的眼神,还在心里猜测,难道这个类变异人图谋钕稞已久,竟然色令智昏,想要在这里侵害钕稞?刚想要冲过去时,却看到钕稞紧紧抱住了硅棘,而这时的硅棘也再忍不住,转头吻上了钕锞的唇。啊,这猝不及防的狗粮!
硅棘感受着怀里的钕稞温热、柔软,泪水滴在他肩头,打湿衣服粘在身上的湿热,他也忍不住地柔软了起来,再次紧紧地拥抱着钕稞。这一刻,两个在这乱世中各自流落、战斗的人,终于在爱的面前卸下了坚硬的盔甲,紧紧地拥抱着彼此,强烈的占有欲中夹杂着一些害怕失去对方的疯狂,他们似乎都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钕稞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硅棘的拥抱给融化了。
格黑一直在远处边和监督人嗨聊,边用余光瞥着钕锞,他没看到她有没有哭,但他想着应该是哭了,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终于碰到了爱人,是得要好好地哭一场了。
但钕锞和硅棘相拥片刻后,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硅棘小声质问钕稞为什么不进到卡车里面,当钕稞说她不能去生活基地要去寻找家人时,硅棘愤怒地一把推开了钕锞,斥责她太任性。
他说,灯屋和生活基地之外的世界多么大,多么空,多么危险!她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被引进灯屋吗?要不是自己千辛万苦地找到她,绞尽脑汁,费尽周折,才让无人机“自然地”发现她,引她进入灯屋,她现在还在流落呢!现在她熬过了七个日夜的培训,终于可以把去生活基地了,她却告诉他,不去!她知不知道离开灯屋,又不去生活基地,她在外面漂泊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被变异人杀死,又或者因为无法忍受孤独而自杀!
她说,她知道,可她不怕,家人是她的天,找不到天空,她活着会窒息。
硅棘说他不会陪她去送死,他要活着,他要好好工作,他要被大家接纳、认可……其实硅棘没说出口的是,钕锞的父母已经多半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变异人杀死了,可他此刻却没法告诉钕锞,人活着是需要希望的,即使是虚假的希望。就像他和正常人类一起生活,假装自己是正常人一样。如果他这时打破了钕锞的希望,无异于是杀死了她的灵魂,让她和自己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即使钕锞一再坚持要去寻找父母,硅棘也没有说,与其让她在生活基地苟延残喘,还不如让她带着希望去寻找,因为那是她比肉体更可爱的灵魂。
千言万语,去的还是去了,留下的还是留下了。钕锞诚挚地感谢了硅棘并宽慰他,他本就不需要陪着自己去送死,她自己的救赎是只有她自己去做的,他无能为力,也无需顾及。然后,钕锞便转身离去,在茫茫一片的时空里,她走的像一个孤独的牧羊人,甚至都不是牧羊人,牧羊人还有羊,而她往前走去的可能只有她自己!
硅棘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钕锞的身影越来越远,他默默地留下了两行独自的泪水,他们没有说分手,但都已默认,如果再相遇他们也只能是路人了。可生活终究要继续,他已经失去了家人,现在连钕锞也走了,未来的日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看似热闹的世界上挣扎了。
硅棘现在因为自己类变异人的身份而拼命地工作,他害怕被正常人类排斥,所以努力地讨好着他们每个人,跟他们一起称兄道弟,一起吹牛、打野,但他心里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在正常人类眼里,他永远是变异人,他的孤独寂寥此后永远也只有他一个人懂了。
硅棘低头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拽了拽身上的衣服,迈着大步迎向格黑瞥过来的余光。他这时知道刚才的一切格黑全看到了,既然格黑没有出声阻止,想必是早就知道钕锞要逃跑的事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格黑的肩膀,笑着说:“黑哥今天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啊,看来每天闲逛的日子还是蛮滋润的嘛!明天你再去闲逛的时候,拜托黑哥也留意找找周围的正常人类嘛,光靠天上那家伙啥时候才能找完啊,你也发挥发挥咱男人的主观能动性,好好守护你们的同胞啊”。硅棘的这一番调侃把监督人给听懵了,但他想着类变异人嘛,能把话说清楚就不错了,还要什么逻辑,就也没有多想,又听到硅棘说人已经上车了,便赶紧一起上车往回返了。
硅棘莫名其妙的一番话,监督人没听懂,而该听懂的人却听懂了,他在请他保护她。格黑看着硅棘开着卡车慢慢离开,渐渐远去,又转头看了看这个重新亮起来的灯屋,四周荒芜一片,目之所及,除了远处飞着的无人机在寻找着下一个进入灯屋的正常人类外,没有一个活动的物体。格黑回想着自己来到灯屋的这段日子,灯屋里的人进进出出,一个又一个,自己却好像过上了静止的日子,每天在外面四处打野、闲逛,孑然一身。不过他此刻觉得这样也好,他不用再和恶毒的人类打交道,落得自由自在,心里的苦痛也能少几分。
那天之后,硅棘说的格黑一件也没做,他甚至都再没有往钕稞离开的那个方向去逛了,他害怕遇到钕稞,他不想说话。除非不得已,他需要讨好监督人为他打掩护之外,他不想和任何一个人类多说一句话,那会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恶心、憎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