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火的红云烧红了远处的天边,天地间的光线都已几近灰暗。
苏林才微微回过神来,随后想起,人死该入土为安。
王平之还在衙门这儿挂着呢。
他坐了大半天,也不见谁来路过,好似所有人都在避开此地。
“啧。”
不管是何缘由,他都有些不屑地笑了声,随即以指为刀,剑气斩断了吊着王平之的白绫。
冰冷僵硬的尸体落下,却是很精准地落在苏林背上。
苏林脸色不变,微微往前躬身,两手撑了撑僵硬的大腿,脖子处似乎能感受到王平之那冰凉的皮肤。
他沿着无人的街道,往城外走去。
去哪儿他心中有数。
落叶归根嘛,人死后,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一路上,倒是没有不开眼的人跳出来阻拦,这算是他们最后一点良心么?
出城门。
此前为难过苏林的那几个守门将士,见他背着个死人,眼中闪过几分不解,但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直到苏林走后,他似乎才骂骂咧咧。
远去的苏林脚步一顿,突兀的弹指,霎时间一道刀气迸射而去,噗的一声没入那将士的额头,直接穿透整个头颅。
骂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骂他背上的王平之。
也没管城门处的骚乱,苏林沿着灶王村的方向而去,晚霞漫天,日落西山,天地都在变得愈加黑暗。
背着尸体的少年也隐隐没入黑暗中,慢慢的,身形消失不见。
...
苏林家中。
夏知瑜坐在一把小凳子上,旁边是接来的几桶水,手中是一件件苏林的衣服,她此刻正刮上皂子,用力地搓起来。
“咳咳...”
孙主簿宛若幽灵般,突兀地闪现至她身后。
他的脸色苍白,气血亏损严重,看着没有体外伤,但明显处于虚弱之中。
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六公主,苏林回来了,他在衙门前坐了小半天。”
“现在背着王平之出去了,看那方向,应当是灶王村。”
夏知瑜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臂,掌心对准装满清水的水桶,哗啦啦,竟是如同法术般,水桶里的水仿佛有了灵性,自发的涌起。
清水化作一条水柱,随着夏知瑜的操控盘旋,蜿蜒,然后精准地落入眼前的浣洗桶内。
哗啦。
清水落下,散开的水花将脏渍都给冲走。
“季城军么...”
夏知瑜轻声询问,语气似乎有些冰冷。
孙主簿顿了顿:“只是个偏将,幕后还未登场,怎么说,陈家背后也得是州府那边的...”
他神色有些复杂,等了这么久,便是为了等州府那边的陈家靠山出手。
为此,六公主甚至都没有出手搭救王平之。
可来的只是个季城军偏将,这等小虾米,自是没必要让六公主动真格的。
既然皇室贵胄来到此处,那便要钓出一条大鱼方才值得。
只是...孙主簿总是有些别的担心。
“再等等吧。”
夏知瑜回了一句,同时丢出一颗丹药:“吃下去,你的伤势便好了。”
“苏林若是返回平江,你可以全力助他行事。”
孙主簿弯腰作揖:“下官领命。”
...
灶王村家家户户都挂了两个白灯笼,门头也都挂着白花。
苏林来的时候,有些怔神,所以,灶王村的人,早早便知道了王平之的死讯?
老村长走了出来,他抹了抹眼角,目光却是落在苏林背上的王平之。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老村长忍不住泪,往旁边让了让。
苏林默默无言,继续往前走,老村长稍微在前头一些,因为要他带路,去往苗屠夫家里。
不多时。
一个旁边就是猪肉铺子的小瓦房门前。
苏林又一次见到了苗大娘和他的一双儿女。
一儿一女自是披麻戴孝,只是孩子的眼中,多有不解。
苗大娘头戴白色丧帽,穿着一身白色丧服,眼眶红彤彤的,应当是之前就哭过了。
此刻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苏大人。”
苗大娘欠身行礼。
苏林赶忙拦住:“苗...婶儿,不该如此,我受不住。”
“您受得。”
苗大娘眉眼温柔:“我若不行礼,平之定要骂我村妇不懂事。”
“县令不会的。”
苏林声音微沉,王平之不是那种会在家里耍官威的人,这一点,他笃定。
一旁,体格还算高大的苗浮屠起身,他瞟了眼苏林,又瞅了瞅王平之的尸体。
没有表情地撇过头去:“棺材在里头,放下吧。”
苏林点头,果然,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合适的棺材,他将王平之放入其中,走到棺材前方,郑重行礼。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苏林起身回望,是灶王村的村民,他们都穿着丧服。
都是来送王平之的。
这也正常。
不管王平之在平江时,平江付出了什么代价,至少灶王村因为他,安稳了许多年。
看看那些稚童的数量便知道了。
比平江的都要多得多。
苏林自发地退至一边,扭头问苗大娘:“苗大侠回来过么?”
“我弟弟回来过了,他说您会将平之的尸体带回来。”
苏林点了点头,就猜到是苗天罡回来通知的,只是,这会儿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
要看王平之的人太多,暂时也不能下葬。
苏林觉得烦闷,便走到了外头,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
“大人?”
不多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苏林抬头一看,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好一会儿之后,他想起来了。
是他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去找徐绍时,青楼里那个被徐绍欺负了的姑娘。
记得当时那老鸨进去后,第一时间便安抚这个姑娘。
“平江青楼的姑娘吧...你也灶王村的?”
这姑娘长得自是不错,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娇柔,在那青楼里定也是头牌。
“回大人的话,奴家是灶王村的,与县令大人,算是个远亲...嗯...大人,我手头有东西给您!”
这姑娘左右看看,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胸口里探进去,然后从里面拿出来几张厚厚的信纸。
“其实我初见大人便想给您的,但干娘不让,这会儿我觉得,这东西只能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