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众人在车里休息。

　　安置那位陌生侦查员的后座传来异动，明远前往查看。

　　那人已经出现尸化的症状，指甲青灰，眼睛通红。

　　明远暗道不妙，赶忙叫醒众人。

　　叶念真也很诧异：“他竟然是个普通人……”

　　大家都默认，会出基地做任务的，应该是一名异能者。

　　“或许他们队里不止他一个人，其他人都……”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洛水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有点慌：“怎么办？还有救吗？”

　　慕光被吵醒，有些恹恹地打着哈欠。

　　听了这话，忍不住刺道：“怎么办？已经开始转化了，不想被吃掉，就先下手为强！”

　　众人陷入沉默。

　　叶念真果断道：“我来送他一程。”

　　明远却拦住了她打算抽出匕首的动作。

　　“小叶，让我来吧。”

　　他的神情很柔和，没有即将要杀人的狠厉，也没有丝毫挣扎和犹豫。

　　叶念真就让众人退开，把空间让给明远。

　　明远掏出趁手的小刀。

　　这还是他从乱葬岗里借用的那把，他事后将那人的尸体拉回来，让他家人安葬了。

　　还给了他们一笔贡献点，让他们衣食无忧。

　　这把刀之前被红硝熔断了，他又好好收起来，回基地后，找人重新锻造。

　　锻造时融入了怪物材料，变得更轻薄，更锋利。

　　那位濒死的侦查员，还保留一丝理智，祈求地朝明远看过来。

　　明远声音轻柔：“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那人就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明远动作很快，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让那人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平静地离开了。

　　这时，他原本从容的神情突然变得微微诧异。

　　因为随着男人的死亡，他脑中的空匣子，又被填满了一个。

　　前面两个空匣子里，分别装着土系异能，和金属系异能。

　　都是他从那两个恶人身上剥夺的。

　　死亡就是最好的绝望，他杀死他们的一瞬间，就得到了他们的能力。

　　奇怪的是，还有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属于红硝的火系异能，却处于封印的状态，无法使用。

　　明远当时几乎毁掉对方的晶核，应该让他感到了绝望。

　　否则不会短暂地得到过他的异能。

　　但这个异能一直无法使用，是因为红硝果然还活着？

　　还是当时，并没能让他真正绝望？

　　此事暂且不提，现在让明远震撼的，是那个刚刚被填上的匣子。

　　已经死去的男人明显不是异能者，更没有绝望，反而应该说是解脱。

　　为什么，他会得到一个新的异能？

　　他点开匣子，简单感受了一下。

　　从男人那里得到的异能是……情绪感知。

　　是微不足道的一种异能，能感受发动对象的情绪变化，可能在审讯中发挥作用。

　　等级提升后，有可能发展为读心术，可以短小地截取对方心中的想法。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实用了？

　　实际上，人的想法千变万化，瞬息万变，截取的一小段，很可能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总之……对于自己的能力，明远也在不断摸索。

　　现阶段，他无法解释从男人这里获得异能的原因。

　　但即便是一个比较鸡肋的异能，用对地方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这次也算意外之喜。

　　明远将男人的尸体用床单裹好，又找来洛水，弄了些冰块在旁边。

　　等到他们进入北方基地，可以联系到他的家人，将他好好安葬。

　　……他的身边，好像总是缠绕着死亡。

　　明远微垂着眼，车厢里灯光昏暗，衬得他像一座完美却孤独的雕像。

　　叶念真在此时凑近，把衣服的一个角角递过去。

　　明远不明所以。

　　叶念真朝他努嘴：“喏，你可以牵着。”

　　明远突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那时他看到叶念真平安从崖底返回，情难自抑，偷偷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叶念真看他没有动作，将衣角塞进他手里：“你需要的时候，它都在。”

　　——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明远望着那一片衣角，牢牢攥在了手里。

　　还好，还有月光，愿意照拂这尊雕像。

　　*

　　第二天一早，房车就启程。

　　这一次，只用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看到了北方基地的外墙。

　　北方基地是在原本城市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保留了部分较为完好的建筑。

　　城墙使用军方研制的特殊材料，尤为坚固，独特的结构，还能在某些情况下进行变形。

　　周边防守严密，没有经过守门士兵的排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谁能想到，如此固若金汤的堡垒，最后会被蛆虫从内部瓦解？

　　正值风暴肆虐，叶念真让部分人留在车上，带着洛水和雷狼两人来到城门前。

　　一门之隔，千差地别。

　　北方基地上空设置了能量罩，能隔绝大部分沙尘和有害物质。

　　更不用说空中的变异生物，接近了就会被细密的能量网切割成肉糜，再分解成无害的成分。

　　守城人看见有人接近，命令士兵们警戒，打开城门的小窗，朝外打量了几眼。

　　叶念真几人身穿最寒酸的战斗服，身上连基础的枪械都没有配备。

　　一个呆傻的年轻人，一个刺头，领头的还是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女人。

　　那人的表情不变，心里却多少带上了点轻蔑。

　　——多半是什么小基地里逃出来，投奔北方的。

　　他也不至于为难这些人，语气平淡地开始例行询问。

　　“干什么的？”

　　叶念真：“和贵基地商量结盟事宜。”

　　守门人：“……你没说错？”

　　叶念真：“自然。”

　　那人皱眉，心想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

　　语气自然就有些不耐烦：“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伤员？”

　　叶念真：“都在车里，有一个伤员，只是……”

　　她还没说完，那人就打断她：“你们要接受排查，那个伤员要隔离起来。”

　　叶念真：“不用了，他死了。”

　　那人倒也见怪不怪，只是顺嘴问了一句：“死了？怎么死的。”

　　“我杀死的。”

　　其实是明远动的手，但也没差。

　　守门人：“……”

　　大可不必这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