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会通过特定形式，表达对某个人的尊重。

　　比如医生治好了病人的顽疾，家属会委托人制作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交到这位医生的手里。以褒扬称颂的物品，回报他的付出。

　　东山族的流浪汉大多被邪月祭司所害，能人不少，其中有精通书画者，精神恢复正常以后，得知是萧诚解救了他们，借来上好的笔墨纸砚，写了一幅字画。

　　陈雷是萧诚的护卫员，负责检查送进星楼的物件，避免危险品混入其中。

　　他翻到了字画，看完封装上的缩略图，即便不是行家里手，也知道它称得上艺术品。暂停检查程序，把字画送到了萧诚办公室。

　　萧诚去了龙卫营，坐镇办公室的是凯特琳。

　　“有事吗？”

　　“有人送来了一幅字画。看字面意思，可能是受到萧先生帮助的人写的谢礼。”

　　“哟，还有这种事。”凯特琳急忙站起身，走到陈雷身前，接过了粗略封装的礼物。

　　封装上写着八个字“侠义无双，仁者无敌”。

　　凯特琳打开封装，取出里边的字画。两张宣纸分别写了侠义无双和仁者无敌。另外还有一幅画，内容是高山流水图。

　　“好字，好画！”纵使凯特琳用批评家的眼光看待字画，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雷带着字画，到星楼北边的古玩店，用古色古香的檀木架子，将字画装裱起来。

　　高山流水图挂在了办工桌后边的墙壁，书法作品只留下侠义无双。至于仁者无敌的字帖，则是被凯特琳收入囊中。

　　华星城的事务和财政拨款，皆是由凯特琳负责，配得上仁者无敌的赞誉。

　　萧诚并不知道有人给他送了礼物，接到图鲁传信，冒险和他在一家客人稀少的酒馆见面。

　　“明毅最近怎么样？”图鲁穿着戴兜帽的黑色长衫，脸颊隐在暗处，使萧诚想起了曾坑过他钱的先知。

　　萧诚点了一杯蜂蜜黄油酒，发现杯底有只干瘪的小虫，瞬间没了胃口，放在手边没动，说道：“他适应了超能力，想加入龙卫营。”

　　“龙卫营太危险，给他找个轻松点的活吧。”图鲁以为萧诚在给他递酒，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对于东山族汉子来说，黄油酒和水差不多，向酒保要了一瓶烈酒。

　　“明毅的超能力是掌控火焰，我找个炼丹师带带他，让他坐镇后方。”

　　“萧先生，谢谢您。”图鲁说道，“明毅是明雅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只要希望还在，即便身处黑暗，也能看见光明。”

　　萧诚对图鲁肃然起敬。

　　他召唤来酒瓶，要了一盏杯子，倒满一杯烈酒：“敬你一杯。”

　　酒杯轻响。

　　萧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辣得龇牙咧嘴，胸腔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

　　“小兄弟，你的酒量还需历练啊。”

　　萧诚缓了好一阵，等胸膛中的灼热褪去之后，问道：“你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明毅的前景吧？”

　　“我打算做件大事，在青竹帮站稳脚跟。”

　　他凑近些，附耳低言谋划的计策。

　　“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萧诚调查过青竹帮的背景，势力范围仅次于红桃帮，主要经营业务是违禁符箓、印刻阵法和丹药等物。

　　“青竹帮老大黑凤凰身染重疾，靠服用续命丹维持生命力。这是她最虚弱的时期，错过这个机会，可就再没这么好的窗口了。”

　　萧诚激活战力分析芯片，查看图鲁战斗力，发现他的战力值竟然比赫赫有名的格斗家蛮牛还高，达到了32万战力。

　　即便如此，贸然参与帮派内部争斗，也是极冒险的行动。

　　萧诚说道：“如果你需要助力，我可以派几个面生的龙卫从旁协助。”

　　“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这件事。”

　　“等你的好消息。”萧诚在图鲁体内植入了追踪芯片，哪怕他不愿接受援助，也拦挡不住萧诚。

　　图鲁喝掉瓶中剩余的酒，大咧咧走出酒馆，消失在秋风刮过的街角。

　　萧诚搭乘一辆悬浮电车，在星楼附近的茶馆下车，然后徒步两条街，回到了星楼。

　　“这是哪儿来的画？”萧诚一眼便看到了挂在办公桌后面的高山流水图。

　　“你的仰慕者送给你的，艺术价值很高，显然出自大师手笔。”

　　萧诚走到办工桌后边，仔细观赏高山流水图，发现竟能从构图中洞悉画师的意境，不免暗暗心惊。

　　“看来东山族避世而居的能人不少，只要继续坚持众望所归的道路，助力只会越来越多。”萧诚心下暗想。

　　凯特琳批准了一个在骆驼镇建造学社的申请，以邮件形式回复完来信者，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想让你帮我易容。”

　　凯特琳是灵魂裁缝，能通过改变灵魂局部链条，从而改变人的相貌。这种能力比易容术要高级数倍。

　　“又想去冒险了？”凯特琳很懂萧诚。

　　自从去过空海星之后，萧诚潜藏在心底的冒险精神被彻底激活，比起留在研究室，更加向往到外边的世界闯荡。

　　凯特琳没拒绝。

　　她跟随教皇多年，深知掌控者的阴暗面，如果萧诚不能在威胁到来之前具备足够强大的自保能力，根本无法抵敌能够徒手灭星辰的诸神。

　　“你想如何易容？”

　　“给我把头发染成金毛，眉毛搞成白的。五官就不要动了。”

　　“这样的伪装很容易识破。”

　　“没关系，就算被识破了，也不影响大局。”

　　萧诚在紫藤林地牢时已暴露过身份，对图鲁的潜伏没造成太大影响。今次是帮图鲁执行黑吃黑的计划，只要能够成功，便可削弱青竹帮的黑暗势力。

　　邪恶的生存空间越小，正义便会越发强盛。

　　凯特琳施展能力，将影响萧诚头发和眉毛颜色的基因链从体内拽出来，右手中指和食指出现金色和白色光芒，随手一弹，覆盖了原本的颜色。

　　基因链条重归体内，萧诚的头发和眉毛仿佛被施了魔法，转瞬变成了金色和白色。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效果。”

　　萧诚抬起头，看向凯特琳。

　　凯特琳噗嗤一声笑了：“白眉太显眼了。在黑暗环境里，很容易被发现。”

　　萧诚知道凯特琳具备专业素养，除非太滑稽，否则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不过他已经决定这么整，没改主意的打算。

　　……

　　夜晚刮起了狂风，树影婆娑，像是张牙舞爪的老巫婆，悄然爬进了窗子。

　　寻常人家上炕睡觉的时间，连看家护院的猛兽，也回到了能够遮风挡雨的窝。心怀叵测的夜行人和为了生计无可如何的流浪汉，才不得不面对街头巷尾怒吼咆哮的风。

　　萧诚穿上了最不起眼的衣服，趁着夜黑风高，悄然离开了星楼。

　　机甲的火焰助推器，使他能在离地面不远的高度飞行。由于有变色功能，加之天色昏暗，不怕被道路两旁的居民发现。

　　萧诚激活了共享视野，发觉图鲁和黑豹在一处点燃着火把的山洞，数百个和他们同心同德的兄弟，换上红桃帮的服饰和面具，进行夺取地位前的最后密谋。

　　图鲁在帮会里的时间不长，凭着敢打敢拼的作风，取得了众兄弟的信任。

　　黑豹更是将他视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兄弟们，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男人，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丢掉。传闻黑凤凰那家伙，在上次的争斗中出卖了咱们，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晚就趁她病，要了她的命！”图鲁的声音十分高昂，在空旷山洞里，自带凌厉的回响。

　　喽啰们已决定跟两位大哥夺权，无论图鲁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待他话音落下，挥臂齐声呐喊。

　　“杀了黑凤凰！”

　　“每人戴上一块两面头巾，要是敌不过黑凤凰，立马翻个面，假装是他们的人，可以免去一劫。”黑豹给他的手下留下了一条可进可退的路。

　　“放心吧，大哥。我们猴精着呢！”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起哄般的喊了一声。

　　原本还很严肃的氛围，忽而变得有点活跃。

　　黑豹和图鲁很快又镇住场子，整顿好人马，分批离开隐蔽山洞，暗中奔向青竹帮帮主黑凤凰的居所。

　　萧诚看过华星城卫星三维地图，凭借过人头脑，对这座城镇的地理环境异常熟悉。

　　图鲁视野里闪过的地标建筑，或者比较著名的自然景观，皆为萧诚提供了关于位置的信息。

　　萧诚的行进速度比超音速飞行更快，不消多时，已经跟上了暗夜潜行的图鲁。

　　他收敛声息，始终保持在图鲁后方大约二十里。进可快速支援，退可保证自己不会暴露行踪。

　　图鲁和黑豹没有戴面具，接近黑凤凰宅邸时，放慢行进速度，并肩而行，朝着宅邸正门走过去。

　　正门守卫认识两人，讲了几句话，开门放图鲁和黑豹进入宅邸。

　　萧诚知道已经到了最终的战斗地点，跳上一棵十米来高的大树，趴在横生枝杈上，等待双方战斗打响。

　　他很好奇黑凤凰是何许人也，再度共享图鲁的视野。

　　宅邸面积很大，有点像古老的城堡，地下有削弱超能者力量的法阵。漆黑正门大开，现出宽敞的礼堂。

　　黑豹名义上地位高于图鲁，走在前边，率先踏上了黑曜石铺成的阶梯，迈步进入宅邸。

　　黑凤凰坐在沙发上，披散的长发好似瀑布。由于她背对着门口，看不清她的样貌。

　　“帮主，您身体好点了吗？”黑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沙发约两米的位置。

　　图鲁站在更远处，看着黑豹和黑凤凰的背影。

　　“黑豹，我没召唤你，为何深夜来这里？”黑凤凰的嗓音很清亮，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约约的压迫感。

　　即便是共享视野的萧诚，都能清晰感知。

　　虽然仍未与黑凤凰交手，已然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多加了几分小心。

　　“黑凤凰，你要找的续命丹药，地下仓库里没有存货了。”黑豹观察了四周环境，防御力量很薄弱，比计划中更早发难。

　　黑凤凰冷笑一声，傲然转过身，一张绝美容颜进入了萧诚视野。

　　他第一次产生了近乎窒息的感觉。不是因呼啸而过的狂风，而是黑凤凰倾国倾城的容颜。

　　即便是容貌出众的凯特琳，与黑凤凰相比，姿色也逊色了不少。

　　她的气质相当冷，仿佛寒夜里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冷艳的气质，反倒更吸引男人。

　　黑豹跟随黑凤凰多年，深知她的强大之处。尽管明知对方体内有剧毒拖累，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青竹帮做的就是黑市生意，倒卖丹药这种事，连红桃帮都比不上咱们。你却说地下仓库里没有续命丹，究竟意欲何为？”黑凤凰眯起了丹凤眼，冰冷的眼神闪烁着几分肃杀之气。

　　黑豹支支吾吾地回道：“自从被红桃帮突袭之后，兄弟们情绪低落。恰好您又身受重伤，实在不敢抛头露面，我已经有许多天没接触过鹞鹰了。”

　　萧诚听到鹞鹰的名字，立马打起精神，指望能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可惜的是，黑凤凰打断了黑豹的话。

　　“不要再提那个卑鄙小人！我这次被埋伏，和他脱不了干系。”

　　黑豹有点心虚，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图鲁。

　　图鲁眼神坚定，颧骨上的纹饰，增添了几分凌厉。

　　黑凤凰勉强站起身，可以看出她身材苗条匀称，和图鲁差不多高，两条长腿又细又直，分外惹眼。她穿着黑长裙，肩膀上围着带花纹的围巾。

　　“黑豹，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地位感到不满？”黑凤凰嘴唇和面部都没有血色，看起来像即将燃尽的灯烛，问这个问题时，显得异常凄美。

　　即便是萧诚这种认为正邪不两立的人，也难免心旌动摇，很想原谅她。可转念一想，能在鱼龙混杂的地下世界立足，黑凤凰这个女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人畜无害。

　　萧诚想起图鲁的计划，感觉他比自己预想的更冷酷。如果目标是颠覆整个地下世界，就需要他这种绝情之人。

　　图鲁抛却了一切，心灵已在地狱，仿佛没有情感的野兽。除去同样想帮明雅复仇的萧诚和明毅，他没把世界上的任何人当作同伴。

　　“黑凤凰，青竹帮处在局势复杂的地下世界，面临龙卫营和红桃帮的双重打压。眼下形势混乱，帮派内部需要更有威望的领导者站出来主持大局。您身负重伤，显然已不再适合身居高位。”黑豹鼓起勇气，说道，“您可以先行隐退，等身体痊可之后，再重掌青竹大宝不迟。”

　　“你这是翅膀硬了。”黑凤凰笑得有几分凄凉，“记得不久前，你还说会誓死效忠于我。”

　　“此一时彼一时了。”黑豹开弓没有回头箭，硬着头皮和黑凤凰决裂。

　　他也是男人，面对黑凤凰绝美的容颜，想要狠下心并不容易。

　　“你的实力，还撑不起你的野心。”黑凤凰右手扶着沙发，显得异常脆弱无助。

　　黑豹甩了甩头，说道：“只要您肯暂退，身体复原之后，帮主的位置定当双手奉还。”

　　“黑豹，你跟了我十几年，很清楚我的行事风格，为何还会说出这种愚蠢的话。如果我的身体复原了，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你吗？”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黑豹双拳紧握，关节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额头浮现黑色火焰纹路，全身冒出黑色烟雾。

　　萧诚见到黑豹的战斗方式，想起与蛮牛对战的场景。地下世界的强者使用能力时大多周身会萦绕黑烟，其中的共同点，很可能来自于丹田本源。

　　黑凤凰冷笑道：“黑豹，我还以为你会幡然醒悟，没想到死到临头，也要执意与我决裂。我实在太失望了。”

　　黑豹眉头微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他的脊背忽然感受到一丝凉意，来不及反应，锐利刀尖已刺破皮肤，穿过了胸膛。

　　黑豹瞳孔剧震，转头看向立于身后的图鲁，嘴角淌着鲜血，内心中的百般滋味，凝结成了晦暗不明的复杂神情。

　　萧诚和图鲁共享视野，感觉黑豹仿佛在用最后的生命注视着他。

　　“我没想到，你竟然背叛了我。”黑豹吐出一口血，落在冰冷的刀身之上。

　　刀身涂满了剧毒，冲散黑豹的丹田本源。

　　死亡已经离他越来越近。

　　黑豹知道自己信错了人，命不久矣，一句话也没有说。

　　黑凤凰笑了。

　　她笑到一半，被胸腹的剧痛牵扯，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喉中甘甜，急忙用手背去接。

　　殷红鲜血浸染手背，流淌到了手掌外侧。

　　“帮主，您身体抱恙，最好别太过激动。”图鲁面无表情地放倒逐渐僵硬的黑豹，拔出弯刀，将其送回了刀鞘。

　　黑凤凰意味深长地看着图鲁，说道：“铜塔，你和黑豹是形影不离的兄弟。你亲手杀了他，难道心里没有半点悲伤情绪吗？”

　　“帮主，您身体抱恙，还是早点休息吧。”图鲁依然面无表情。

　　黑凤凰从乾坤袋里召唤出一个玉净瓶，一粒续命丹飘浮到半空，被黑凤凰吸入玉口中。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背部生出两只巨大的黑羽翼，黑色烟雾能量仿若实质。

　　“铜塔，你做得很好，但也得为出卖兄弟付出代价。”黑凤凰的威压，连远在数里之外的萧诚，都能隐约感知。

　　图鲁眼中的黑色骤然放大，想要挣脱无形桎梏，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黑凤凰的羽翼猛然向后伸展，迅疾向前，仿佛尖锐刀锋，径直刺向图鲁宽阔的胸膛。

　　只要羽翼接触到身体，黑凤凰轻易便可结果了图鲁。

　　图鲁并不惧怕死亡，情知无法躲避，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铛的一声，在空旷礼堂中分外响亮。

　　图鲁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身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萧诚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黑凤凰一击未成，被萧诚释放的强力推动器震退十几米，惊问道：“你是什么人？！”

　　“神。”

　　“好大的口气！”黑凤凰冷哼一声。

　　萧诚淡然微笑回应，随即摆开架势，准备单挑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