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H-1003小行星回来后，我越想越不对，觉得好像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我拜访了一位植物学家，他从X-340样本中得到一个结论——X-340是人为制造的。

　　“我回到了月湖村庄，阅读村志发现，他们世世代代培育的某种毒品原料，现在已经几乎被淘汰了，是X-340的原本。

　　“这不算什么，我去村长家里发现了两年前的植物学研究杂志。

　　“类似的线索太多了，我直接说结论吧：有一个叛出某个科学研究组织的植物学家决定……”

　　娄义决定委婉一点，“给星盗造成一些损失。”

　　戴伦打断道：“九九，直接一点更贴切。那个疯子想灭了星盗。”

　　娄义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来到了 H-1003小行星。在月湖湖底建造了一间实验室，制作出了X-340。”

　　李时雨好奇接口：“然后，他因为爱，让整个村庄感染了原生植物？”

　　娄义摇了摇头：“这种感染是偶然的，但是他告诉了村长。”

　　“我在那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星盗到的有点太快了。按照我的计算，起码快了十天。

　　“而且在这十天内，很有可能星盗大部分自相残杀，没有力气来关注这个村庄。我承认，我存在侥幸心理。

　　“我最后发现的真相是：是村长主动引星盗来的，几乎所有村民都默认。”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只有戴伦表情复杂地看着娄义。

　　道理很简单，H-1003小行星上，有数以万计个同样的小村庄。

　　“生物的进化，是以种群为单位的。种群有一项密度制约因素的反馈调节，是抑制物的分泌。比如说桉树的自毒现象。

　　“我不知道月湖的人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他们最后选择如此。

　　“包括我差点救下的那位母亲，我以为她从始至终都是不知道的

　　“但我发现。她体内的X-340没有蔓延，证明她不是流血过多而亡，也就是说明她的死因不是难产。

　　“我化验了她的骨灰，发现了剧毒物质。

　　“她是自杀的。

　　“她应该和孩子们一样，被瞒下了，但她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这一切最后的结果，也都是出于爱。

　　“对同样村庄平民百姓的爱。

　　“可能还有，对他们母星的爱。”

　　又是一片哗然。

　　娄义觉得这个道理太好懂了，费解于他们的反应：“无论如何，那是他们的母星。他们世世代代生存在那里，他们还是可以理解母星的制度和治理的。况且，在正常情况下，也没有星盗无聊到天天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压迫他们吧。他们以为，这样就很好了，所以感激世界。”但是老村长在见识到星盗的真面目后，可能有些反悔了。

　　他最后总结：“所以，按我个人的理解，爱其实很重要。很多时候，对爱的评估甚至比对利益的评估还重要。”

　　戴伦率先鼓掌：“太精彩了，九九。你的论述非常棒，但——”

　　他话锋一转，“你说错了一个点。”

　　“什么？”娄义给面子问道。

　　“爱几乎无法评估。”

　　“也对”，娄义点头赞同。

　　戴伦又环视了一圈，看向了其他试练者：“大家是不是第一次听说彼岸花如此命名的缘由？”

　　娄义有点难以置信，但看到除他以外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你们有人想过去问吗？”戴伦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没问到，你们有人想过去查资料吗？”

　　会议桌上一片寂静。

　　戴伦别有深意道：“在坐的，可都是彼岸花的精英。能完成第二轮的，都算是彼岸花的预备役。而你们甚至不知道彼岸花为什么是彼岸花。”

　　有人举起了手。

　　戴伦查了查名单：“黑白无间小队队长凌云寒是吧？说。”

　　凌风寒站起坦然道：“问过，让我自己去查，也找过资料，没有找到。”

　　“九九哪本书？”娄义曾经在戴伦允许下下载了他府上保密性较低的电子文献。无聊时就翻几本。他就是在这些文献中看到了这段话。

　　他略加思索：“《彼岸花创始录》。”

　　“好”，戴伦点头，“那大家就去一起看看这本书吧，明天我们再来讨论一下，散会。”凌风寒欲言又止。

　　娄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时雨看到戴伦走了，才放心问道。

　　娄义还没回答，凌云寒就道：“我找资料时也看见了这本书，全文三百万字，还大部分是理论分析。”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全场又是一片静默。

　　“没事”，娄义勉强道，“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见解颇有独到之处。”

　　没人理他这句话。

　　娄义主动问凌风寒：“要合作吗？我尽力把你和你的队员讲懂，你们帮忙把我的队员讲懂。”

　　凌风寒沉吟片刻，说实话，他很心动，但他也清楚蚂蚁小队大致的水平，只能忍痛放弃：“我不可能给你的队员讲懂。”

　　娄义无奈，“说的也是，我自己也教不懂。不过应该学不学都无所谓。”

　　他看向蚂蚁小队：“同意我们放弃挣扎的举手？”

　　竟没人举手。

　　“你们确定吗？”娄义有些困惑，“从现在学到明天开会也未必能懂多久。”

　　没人表示不愿。

　　“行”，数笑道，“我们回去慢慢学。”

　　三小时后，蚂蚁小队整队几乎都疯了。

　　娄义连喝了几口水，才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行，我们继续”，娄义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老大”，李时雨叫道，“还没有结束啊！”

　　“当然”，娄义研究了一下进度，“我们快讲到一百分之一了。”

　　好几个人狼哭鬼嚎了一阵。但倒是没有说停止。

　　第二天，五支小队坐在会议室，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黑眼圈。

　　娄义靠在轮椅上，觉得自己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戴伦没来，来的是指挥官副官林立。

　　林立看着据说是最精英的小队。

　　他们的精神状态明显一般。

　　“九少？”林立注意到娄义状态也没有多好。

　　他有些疑惑：“九少，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您也不懂戴伦大人的恶趣味吗？”

　　娄义也觉得熬夜教蚂蚁小队很傻，他确实猜得到戴伦今天不会来，他简洁道：“我的小队想学。”

　　“言归正传”，林立道：“戴伦大人应该不会出现了。我是来告知你们第五轮信息的。”

　　“第五轮，你们将进入一款以古早时期西幻背景的游戏《黄昏流星》，以玩家和彼岸花挑选的NPC身份，探索游戏世界，得分方法，需要你们自己摸索，而且该游戏并未下架。会有其他玩家。淘汰方式，只有死亡。”

　　每人被发了一份世界背景介绍。

　　《黄昏流星》有三大族，分别是天族，人族，魔族。

　　天族有三大执政官和长老院。

　　人族有皇室和圣殿。

　　魔族有七大主城，由魔王统领。

　　当然，还有其他小种族，比如吸血鬼、亡灵、精灵等。

　　彼岸花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娄义研究时着重注意到了种族关系。

　　人族和天族与魔族对立。

　　但人族和天族之间关系复杂，有时结盟，有时对立。

　　天族其实是进化的人族，但天族不承认。

　　娄义放任自己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游戏中，如果用天族代指联邦，人族代指帝国，魔族代指虫族，在逻辑上没有问题。

　　林立清了清喉咙。

　　娄义回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林立的眼神带着些同情。

　　事实证明，不是错觉，因为戴伦大人打来了通讯。

　　“当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我好像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风景。”戴伦直接道。

　　众人憎然。娄义心神一动。

　　他轻声道：“我在万千星辰下发誓。”

　　这下，大家几乎都能猜到这应该是《彼岸花创始录中的一段，但他们没有背。

　　戴伦看了眼娄义：“继续念。”

　　“要把彼岸花建设成一个捍卫星际中一切平等正义的地方，彼岸花必须保持中立，是因为彼岸花只能是公正的代名词。彼岸花可获利，可在此基础发展壮大，但只能是彼岸花取得审判和调解的资格的凭证。

　　“审判不公，调解人性，以捍卫一切生命欢笑的自由。

　　“包括彼岸花对人心的分析，只能出于这二者。

　　“违者将诛。

　　“我发誓，愿以生命捍卫这自由。

　　娄义念这一段话时，几乎出了神，念完后才反应过来，他太高调了。

　　他马上道：“我不是整本书都背了，我只记下了我感兴趣的几段。”

　　李时雨满脸怨念·“老大，可你昨天晚上只教了我们一堆政治制度。”

　　娄义无奈：“我觉得政治制度在常规逻辑上更加重要。不信你去问其他小队。”

　　戴伦突然道：“这两段话最重要。”

　　娄义突然又有了种诡异的猜测。

　　戴伦朝他点了点头：“全书只有这两段是第一任彼岸花之主亲自写的。”

　　出乎意料，他没发火，只是让所有人念一遍。

　　娄义一边念，一边想。

　　这和现在的彼岸花几乎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会如此呢？

　　到最后一句时，他认真了下来，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虔诚，说下这句：“我发誓，愿以生命捍卫这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