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交替之际,蓝齐正式开始了强化人计划,由于前期样本数据和技术准备都比较充分,新纪12年初第一个克隆人就诞生了。
我提前将蓝林胚胎数据储存好,在这项计划开始时递到到蓝齐面前,因为发育成熟的强化人是无法克隆的,这也是蓝林后期生存的资本之一,而我的这一举动无疑又加深了蓝齐对我的信任。
不愧是强化人,强大的修复能力让第一个克隆体克服了大部分的基因病,甚至能够睁开眼嘤嘤叫唤几声。
这是个阶段性的胜利,这个小试牛刀的克隆体已经超越了“伏羲”计划的所有研究成果,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项计划的价值,并且这份价值在战争时期变得尤为瞩目。
“黑天鹅”计划一开始只是为了研究我的自愈能力作用于医疗健康,随着战争的爆发,“黑天鹅”计划的初衷逐渐变味了。拥有超人的身体素质和治愈能力的士兵放在哪都是一个厉害的武器,并且这个武器他们已经在薛承身上看见了成果。只是薛承和我一样都是有自主意识的人,不听话,没办法控制枪口的武器再厉害也会有调转向自己的可能。所以他们就需要一种拥有我的能力却没有自主意识,听话好操控的强化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超级士兵。
而克隆人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克隆人可以通过基因克隆和编辑技术,在继承强化人能力的同时剔除一些智力细胞,让人保持有点智慧但不太聪明。并且克隆人的可再生性可比人类强多了,克隆人可以像生产货物一般批量生产并且能保证质量,自然生育的人类不确定因素太多花费时间太长。
而一旦这种技术成熟,蓝林这个超级士兵的克隆母体自然也就只能沦为做小白鼠。
我能想通这些道理,蓝齐自然也能。
从前是因为有蓝砚护着他,他可以无惧外力醉心于自己的研究,现在政府的压力落在他的肩上,他又要怎么护住自己的女儿呢?
强化人计划稳步推进着,议会派代表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蓝齐的眉头也越蹙越深。
但是他不向我开口我也不会主动去告诉他,左右历史的进程不会改变,我且静观其变。
4月,草长莺飞,阳光照进研究院里把冷色的地板照得亮晶晶的,卧室里文森特养的那株多肉长得非常好,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和白净的云,心情都好了很多。
在这么好的天气里,蓝林的56号克隆体诞生了。
这是目前最完美的克隆体,没有基因病,没有生理缺陷,从数据分析上看几乎和蓝林一模一样。
从我看到那个克隆体时我心中像一汪泉水落下秋叶泛起层层涟漪,一阵一阵的情绪不痛不痒的骚着心尖,既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一双手掐住了咽喉。
我有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我。
那个孩子在研究员的拍打下开始啼哭,手脚挥舞着,明明才从培养仓里出来哭声却这么嘹亮,身体也因为用力而涨红,真就像一个正常出生的孩子。
我心头随着她的哭声被狠狠的揪住,连忙拿过一旁的浴巾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小心的将她抱起,抱在怀中温柔的哄着。
蓝齐脸上也带着喜色,将数据面板拉到我面前道:“这是目前最完美的克隆体。”
我没有看数据,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造物主,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我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像陌生人,对他没有一丝感觉。
“生物方面的研究已经取得成果,接下来就是精神方面了,你说克隆人能拥有正常人类的感情吗?”蓝齐拉起我怀中孩子的手,语气就像在谈论案板上的肉。
“当然能拥有。”我没有丝毫犹豫就肯定道。
“这么完美的克隆体我不打算仅仅是把它当作是备用器官的储存体,我想在它身上继续推进克隆实验。”
“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她养大,就像抚养普通孩子一样,看看克隆人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蓝齐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恶意,他的语气平静又真诚,但是他对科研的真诚却正是我悲惨的源泉。
蓝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我的出生注定就是一场盛大的悲剧。
我知道这中间必然有变数,不然我就不会是在千里之外的摩西孤儿院长大了。
果然,几个小时之后欧阳秦和李虞山就坐在了蓝齐对面,他们是议会的代表。
我不被允许进入会议室,但我现在甚至不用靠近会议室,只用站在人群中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克隆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李虞山说。
蓝齐回答:“目前状况一切稳定,基因分析它体内也有强化剂,但不确定是否能像薛承那样明显。”
“议会的意思是这个项目还是交由国立研究院来负责,你蓝家毕竟是做军火军备的,南海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专心于生产军备最好。”李虞山说。
“蓝家从不掉链子,请议会放心,该蓝家做的事我们一件都不会少做,不该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多做。”
“议会和几位将军都交流过,我们都认为如果这项技术目前一切稳定就尽快投入大规模的生产,这对前线非常有益。”李虞山道。
“大规模的生产怕是不行,目前的研究只是小有成果,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蓝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隐忍。
一直沉默的欧阳秦说:“你都把克隆人抱出来给我们看了,那东西的各项数据我们也看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攻破?”
“那当年强化剂的电脑推演成果也给你们看了,我极力反对开展人体实验,结果呢?”蓝齐道。
李虞山冷笑一声道:“蓝齐,你得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蓝砚老先生已经去世八九年了,你蓝家早已不是如日中天,如今议会里没有你说话的位置,我们这次来也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至于后果如何就不是你一个生物学家该考虑的了。”
蓝齐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想要的是超级士兵,是听话的杀人机器,目前这个克隆人还只是个婴儿,且不说强化剂对它的大脑开发程度如何,对于它的道德伦理、智力水平、人体机能等很多方面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需要时间推进研究。”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李虞山道。
“我打算做一个社会实验,将基本条件相同的克隆体一起养大,看看人为的干涉对克隆人的影响是否和对正常人类的影响一样大。”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传来欧阳秦的声音:“如果这是研究的必要那议会不会反对,但你的实验必须转到国立研究院中,并且这项实验必须在议会的直接监督下进行。”
“我觉得你还是精简些吧,战况瞬息万变,如果你的研究一直没有成果,那么你、你的研究成果做不了的事就只能你女儿来做了。”李虞山道。
听到这里我便没有心情,抬脚离开这幢让我窒息的建筑,文森特和薛承也紧跟其后,他们也许都不太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对于我是克隆人的事实很早之前我就接受了,我现在不能接受的是亲耳听着那些人把我当物件一样随意安排,就好像我是那最廉价、最不起眼、最无用的资源,漠视我的人格和灵魂,把我的一切都无情的剥夺。
恢复记忆后我也疑惑过,既然我是蓝林的克隆体,为什么我会在摩西的孤儿院长大。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因果,将我抱走的就是我自己。
我如果还把自己留在这里面对的就是蓝齐的社会化实验,我是不会对自己即将承受的痛苦袖手旁观,但是我现在无权无势,金羲自由联众国境内我没有值得托付的人,并且也不安全,我只能把幼时的自己送到尤诺弥亚境内。
我再一次被命运算计了啊。
文森特轻揽我的肩膀,我只觉得累极了,轻轻靠在他怀中,连薛承走近拉住我的手我都没有抵触。
这件事情拖不得,但我没办法离开,也没有证件可以离开,思来想去只能委托薛承。
我以为他的拒绝为我涉险,但我刚说出请求他却一脸兴奋,好似求之不得。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和这个克隆婴儿的关系,他也没有问,只是乖巧的记下我的要求,保证会将一切安置好。
夜里我将襁褓中的自己抱出,对着那柔软的脸蛋亲了又亲,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化作了一滴泪落在她的襁褓。
我含泪将她放入包里,郑重的交给薛承:“一定要安顿好她。”
“放心吧妈妈。”薛承笑着,彷佛是去郊游。
我目送薛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眼泪一颗颗落下。我多想亲自抚养她长大,我想将她养成个很好的孩子,我会给她我所有的爱,让她沐浴在幸福中长大,不让她挨饿受冻,让她远离那些风霜。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甚至将她送走都只能委托他人。
我压抑着哭声,生怕惊扰了旁人,文森特小声的安抚着我,一遍又一遍的拭去我脸上的泪。
我再看一眼薛承离去的方向,心越痛,对蓝林的恨就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