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芳芳是比较感性，遇事有些情绪夸大，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这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她轻声地问：“万老师，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万芳芳抬头凝视着方尘，眼中一抹惊讶一闪而逝，随即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悲伤，她的眼眶更红了，呆了片刻，她才哑声说：“你还不知道吗，余美芳去世了。”
方尘闻言，心头一沉，整个人一僵。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万芳芳，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喉咙里先涌上一股酸涩的、难以置信的气流。那气流冲出喉咙，化作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
“怎么会？！”
她的声音太大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她自己都一愣。但她顾不上，身体已经从椅子上微微欠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惨白的惊愕：
“我昨天还见她好好的！”
她的话语急促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那“昨天”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本已凝滞的空气里。
万芳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听到噩耗后的悲伤，也不是纯粹的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恐惧与不解的僵滞。她盯着方尘，眼珠子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声音都变了调，尖细得不像她本人：
“昨天？！方老师，你……你糊涂了吧？”她往后缩了缩，仿佛方尘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前天晚上！前天晚上余美芳就被她儿子……被那个混账东西……给气死了！你怎么……怎么会昨天还能见到她？！”
她的话像一根根冰锥，齐刷刷地扎进方尘的耳膜，也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办公室里，刹那间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方尘身上。那目光里，有惊惧，有狐疑，有因为无法理解而产生的本能的畏缩。几个年轻的同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方尘坐的那张椅子，此刻正散发着某种阴冷的、不祥的气息。
“啊？气死了？”方尘瞪大了眼睛，她震惊于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气死了？
但看到大家怖畏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方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她脸上、身上，让她无处可躲。她的脑子“嗡”地一下，乱成一团——余美芳死了？前天晚上？可昨天……
等等。
前天？昨天？
她马上反应了过来，是自己又搞错时间了，昨天！她以为的“昨天”，其实是前天！连忙解释：“噢，我前天晚上连着昨天昏睡了一天两夜，睡糊涂了，是前天还见到她好好的！”
说着，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帮自己确认，也是在向所有人证明：“对，是前天……”
万芳芳最先反应过来，她长长地、夸张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明显的、劫后余生般的放松。她拍了拍胸口，脸上的惊恐换成了惯常的、带着点嗔怪的八卦神情：“哎哟喂，方老师，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呸呸呸，不说了不说了！”
其他人也纷纷收回目光，有人低下头，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有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表示“理解”的笑，然后迅速转回电脑屏幕；有人端起杯子喝水，借以掩饰脸上还残留的、来不及收起的惧意。
那些针一样的目光，终于从方尘身上移开了。办公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拧松了阀门，那股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压力，缓缓地、一丝一丝地泄了出去。
不是见鬼了就好，所有人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都低下头忙着自己的事，办公室又恢复了压抑的氛围。
不，是一种更沉重的、更压抑的沉默——那沉默里，装着对余美芳突然离世的震惊与哀悼，装着对那个“气死亲娘”的不孝子的谴责，也装着每个人心里，对于生命无常、对于他人厄运的那种复杂的、不愿言说的触动。
每个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生死无常的震撼，也是刚才那场“惊吓”过后，残留的一丝心有余悸。
方尘慢慢坐回椅子里，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余美芳的笑容还在眼前，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亮得晃眼，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没有两样。可就在这普普通通的阳光里，有一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方尘忙着打开电脑，点开企业微信，果然，系群里都是关于余美芳去世的事及悼念的话语，方尘连忙也发言表示了悲痛与悼念……
前面又传来啜泣声，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万芳芳又在哭泣……
唉，这万芳芳还真像个小姑娘，有一颗感性而脆弱的心……
方尘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方尘心里也有些难过，余美芳正当壮年，竟然会如此迅速地殒命，真是人生难料、世事无常啊！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余美芳会被她儿子气到这种地步，竟然会气死了。
方尘心里很疑惑。
但她也不好贸然去问。
毕竟，余美芳与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过从亲近，大家现在都很伤心，还是不要打扰才是。
办公室里太压抑，下午还有外系的旅游课，早点儿过去吧，可以在小树林里散散步，清醒一下头脑。
方尘把U盘、教材装进手提袋里，走了出去。
沿着铺满落叶的小径走进小树林，忽听得前面有谈话声。
可是……抬头望去，却没有瞧见人，视线所及处，是一片灌丛，声音清清楚楚地从那里传来。
“听说余美芳是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死了？”
“当时没摔死，送到医院抢救，没救过来，夜里十一点多人没的。”
“好好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听学生处的人说，那天晚上余美芳是把她儿子从学校接回去了，她家不是那种低层住宅楼嘛，没电梯，结果母子两个上楼时，光顾着说话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