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什么事?”
“嗯,老师,我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想跟您聊聊!”
“好啊,不过今天不行,正开会呢,明天下午吧,好吗?”
“好的,老师,明天见!”
方尘转身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
坐下后,不知为什么,只是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好好商议一下。”杨主任喝了口茶,接着说道:“那个教材的事,出版社要求三月份交稿,不知大家写的怎么样啦?”
“啊,这么快呀,不是说……一年呢吗?”
“就是呀,这刚半年就催交稿?”
“这学期事太多了,人都忙死了,哪里顾得上来呀。”
大家七嘴八舌、唉声叹气……
杨主任也是满脸发愁的表情,拧着眉头解释着:“当初说的一年是指完稿,三月份是交初稿,你不得留出个把月修改嘛?”
“三月份交了初稿后,是不是就肯定能出版啊?”
“这可不一定。得看你写得怎么样,通不过编审也不能出版啊。”杨主任的语气中有些无可奈何,这队伍确实不好带啊!
杨主任心话道:我费了好大的劲,给大家争取的机会,这些人不说好好干,不辜负我的一片苦心,反倒还总是这么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这些人----唉,真是气死了!
杨主任脸上的情绪变幻大家看到了,有人偷偷失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愁眉苦脸----
王华东主任“嗬嗬”笑了两声,说道:“能争取到这个编教材的机会,杨主任也挺不容易的,能编教材将来对大家的职称啊、晋升,都有用啊,大家要体会到杨主任的苦心啊?这不马上就该寒假了嘛,大家寒假里辛苦点儿,抓紧给写出来,别拖泥带水的,好不好?”
大家神色各异,但都点了点头。
王华东主任又看向方尘:“哎,方老师,封面设计得怎样了?”
方尘讪讪地笑了笑:“我,我还没弄出来!”她这是实话实说,专业教材的封面设计哪是那么容易的?况且,教材还没影儿呢,封面设计得根据教材的内容来呀。
王华东主任面无表情的说了句:“那就算了!”
算了?这就算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摆脱了这个麻烦?
方尘又意外又有点高兴。
不过,王华东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方尘大惑不解,好像领导生气了?但又侥幸自我安慰,王华东主任一定也是考虑到这个难度,给我减轻负担吧?
这时,她感受到一道狠厉的目光,那道目光,像黑暗中猝然弹出的刀锋,又冷又利,精准地钉在她侧脸上。方尘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正对上杨明荃来不及完全收回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的,哪里是寻常的不悦或分歧?分明是淬了毒的恨意,还有一丝……近乎怨毒的狠决。仅仅一瞬,对方瞬间眼神移开,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似笑非笑,一脸难以遮掩的幸灾乐祸……还轻松自在地摆弄起手中的钢笔,仿佛刚才那剜心的一瞥只是错觉。
但方尘知道,那不是错觉。皮肤上残留的、仿佛被冰冷鳞片刮过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她竟然恨我到这个地步了?
这个认知,让方尘心头一震。原本以为,上次关于山水画的争论,不过是理念不合,是杨明荃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后的恼羞成怒。可方才那一眼,全然超出了“面子”或“学术”的范畴。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敌意,是将她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必须压制的异类的狠厉。
为什么?方尘在瞬间的惊悸后,思绪飞速转动。仅仅因为一次教学观点的反驳?不,恐怕不止。是长久以来,自己那种“不合作”、“不攀附”的姿态,无形中成了杨明荃那条“成功”路径的讽刺注解?是自己无意中流露出的、对某些规则的淡漠,挑战了她赖以生存并深信不疑的秩序?还是……自己这份即便边缘化也未曾改变的专业坚持与内心平静,本身就成了对方某种隐秘焦虑的映照?
杨明荃如今是系里的红人,是“大师工作室”的核心,按说更该意气风发,不屑于与自己这般“落魄”之人计较。可那眼神里的狠,分明透着一种急切的、想要将某种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的焦躁。仿佛自己安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否定,否定着她精心经营的一切价值。
方尘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划过。她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为杨明荃,也为自己。原来,在这个环境里,仅仅是“不同”,且不肯屈服于那种“同”,就足以引来如此深刻的仇恨。这恨意不再掩饰,意味着那条本就狭窄的、保持距离的缓冲带,已经彻底消失。
她以后得更小心了。
方尘冷静地想。杨明荃那移开的目光不是退缩,而是将敌意转入更隐蔽、更危险的暗处。往后的日子,或许不止是漠视与孤立,更可能遇到精心设计的绊子、有预谋的中伤,或在关键时刻精准的背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害怕也无用。她将脊背挺直了些,目光重新聚焦在正在发言的人身上,神情平静无波。只是心底那面镜子,已清晰地映出身后那条暗中吐信的毒蛇。从此,行走坐卧,虽不露怯,却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不是怯懦,而是在认清丛林法则后,一种必要的清醒与戒备。这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在她尚未完全察觉时,悄然升级了。
所有人的年终总结都汇报完之后,王华东主任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哦,还有,老杨,那个----画室的事,你说一下吧!”
“啊,你是说收画室?”杨老师犹豫着问道,眼神中带着不解与疑虑看向王华东。
“对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总这么拖泥带水的。”王华东语气中有几分不悦。
怎么反倒是我拖泥带水了?这从何说起啊?
杨主任诧异了,这学期他早就提出了收画室的事,说了几次,都被王华东主任拦下了,这回怎么又这么雷厉风行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