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终闹得沸沸扬扬。校内论坛上,有人贴出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当地媒体以《教授的证书造假风波》为题进行了报道;教育部门介入调查...
杨明荃被停职接受审查。
那个雨天,杨明荃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朦胧的城市。她想起十多年前那个同样飘雨的伦敦午后,如果当时她没有走进那家二手店,如果她没有动那个念头...
但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她很难受。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但她强忍着!不能哭,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系主任王华东最后对她说的话回荡在耳边:“杨老师,教育者的底线是真实。我们教授学生知识,更要以身作则教导他们诚信。你迷失的,不仅是方向,更是教育的初心。“
呆滞地看着窗外的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搭建了多年积木城堡的孩子,正被人一块一块地抽走底层的积木,而她却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摇摇欲坠,等待着那最终轰然倒塌的时刻。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从里到外,她整颗心都凉透了。
恐惧过后,她又非常愤恨。
她恨方尘。最初一定是方尘告的密!方尘这个小人,她还不敢承认!当初要是下的药更多一些就好了!
她恨李薇。都是因为李薇胡说八道。李薇,你不让我好受,我也不让你好受。你等着吧!
她恨李静初。若不是李静初苦苦查证,以之相逼,她怎会落到这个境地!
她恨万芳芳陈高峰他们。若不是因为他们咋咋呼呼,也不会引来这个后果!
她恨系主任王华东。她看透了王华东那种表演性的人格。为什么他早不说晚不说?却在会议上说?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
不就是为了在院领导面前,把他王华东自己给摘干净了吗?!
这些人都太坏了!
她唯独没有恨自己。
雨滴顺着玻璃窗滑落,如同她心中无法挽回的遗憾。那些用谎言堆砌的荣誉,终究如泡沫般破碎,留下的只有难以抹去的污点和深深的悔恨。
杨明荃证书造假的事情,如同一声惊雷,在原本平静的学院里炸开,随后便是一阵纷纷扬扬、无处不及的“舆论之雨”,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而事件的中心,杨明荃所在的办公室反倒最为平静。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说什么,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尘当然也不知道。
学院里像她这个年岁的人,一般或者说绝大多数都是学术委员会的成员,掌控着评级评优的权力。自然都知道此事。而方尘却是一个异类,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年纪大的小老师。
方尘只是感觉这两天办公室有些太沉闷了。
而外面却有一种沸沸扬扬的气氛。
方尘正是从外面的同事们的议论中,才得知此事的。
教员休息室里成了议论的中心。往日里温和的学术氛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鄙夷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取代。
方尘一走进休息室就察觉到这种奇怪的氛围。
“真没想到啊,杨教授竟然是这种人!”一位平时与杨明荃关系泛泛的中年教师声音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义愤,“用假证书给自己铺路,这已经不是虚荣,是学术品行问题了!我们学院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旁边几位年轻教师附和着,言辞激烈:
“就是!她还靠着这个拿了那么多项目资源,这对我们这些老老实实搞教学做科研的人公平吗?”
“这可真是咱们学院的年度大瓜!‘假证书教授’的名号坐实了!”
“塌房了!之前还拿她教育我们要立志呢,结果是‘立志’造假啊?”
“据说仅仅是英国的七个比赛,就全部是假的,她还有日本的,韩国的获奖证书呢,怎么不深入查一查?!”
“大概是不敢查了吧。肯定是一查一个不吱声儿!”
“所以说,别迷信什么‘优秀教师’‘资深教授’什么的,水分大着呢。”
“依我看,这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资深的王教授端着保温杯,轻轻吹开茶叶,语气复杂:“唉,这个人……就是太好强了。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走了歪路。”这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也带着划清界限的谨慎。
方尘接了热水,坐到角落里。
两位与杨明荃资历相仿的教授低声交换着看法:
“其实我挺心疼她儿子的。本来挺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不知怎么的,被她弄到伦敦上大学,还说什么伦敦学院,其实就是个社区学校。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说让孩子以后怎么生活?”
“嗨,她不就是典型的崇洋媚外嘛!她儿子当年是考上了211的。她看不上国内的学校。非要让孩子出国留学。哎,说到底,她儿子才是最大受害者吧,被自己亲妈坑惨了。”
“再说她那些奖,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哪能年年拿那么多‘国际’大奖,还都名不见经传。也不知道那些领导怎么想的,脑子里缺根弦儿。竟然会看不出来。”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学院的评价体系,是不是也有些太看重这些‘硬指标’了?逼得人……”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能听懂。
议论声中,既有对造假行为本身的道德批判,也隐约折射出对学院内部竞争压力和评价标准的微妙反思。
方尘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们说的似乎有道理,但还是不对。作为一个老师,宁可不要那些奖励与荣誉,也不能触及底线。
预备铃声响了。
老师们纷纷起身去上课。
同一个时间段。学院核心领导层的会议上,气氛凝重。
调查组的负责人汇报着进展,每说出一项查实的虚假证书和由此获得的不当利益,都让在座众人的脸色难看一分。
议论的重点逐渐从“该不该处理”转向了“如何处理才能最大限度挽回影响”。
“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何院长面色铁青,“不仅玷污了她个人的声誉,更损害了我们整个学院的学术形象!现在媒体都盯着,上级部门也在过问,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处理意见。”
负责宣传的副院长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做好危机公关。要统一口径,强调这是个例,绝不代表学院整体风气。同时要展现我们坚决处理、整顿学风的决心。”
这时,院办主任敲门进来,拿出一张A4打印纸,“英国诺里奇艺术协会海伦·卡特那边不肯放过此事,一再声称要追责。”
何院长脸色一沉,“看看,还给他们把柄了!真是岂有此理。通知下去,马上开扩大会议,让王华东也来。”
电话一个个的打了出去。很快人就来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