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怜手腕上传来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裱花袋脱手落在操作台上，挤出的一小团奶油歪在一边。

　　傅子宁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突兀和失态。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月怜，那双总是带着倦怠和疏离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急切。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依旧带着刚经历过噩梦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他省略了关于父亲的部分，那太沉重，不足以对外人道。

　　“醒来发现你不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有些艰难地继续道，“感觉…很不踏实。所以，等你忙完这些，”他指了指台面上做到一半的甜品，“能不能…再上来一趟？就像之前那样，待一会儿就好。”

　　他的请求几乎算得上笨拙，与他平日里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大相径庭。那苍白的脸色、微乱的发丝、以及睡袍领口处还未平复的急促呼吸，都让他看起来异常狼狈，却也异常真实。

　　月怜看着他眼底那抹未曾掩饰的慌乱与依赖，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那点因被突然抓住而升起的小小惊吓，也渐渐被一种混合着讶异和微妙理解的情绪所取代。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自己那看似简单的“陪伴”，对他而言可能远不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些：“好的，二少爷。等我把夫人的这份甜品准备好，马上就上去。”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傅子宁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分。他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确认，低低说了声“快点”，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留下一个依旧有些仓促的背影。

　　月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拿起裱花袋。

　　回想起男人刚才紧张着急的神色，让她脸颊微微发热，虽然并不是恋爱，但她仍旧被这样的重视感到羞涩，但她努力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到未完成的奶油裱花上，只是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好几分。

　　——

　　月怜加快速度处理好甜品，匆匆回到了傅子宁的房门口。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傅子宁站在门内，脸色比在厨房时更加苍白，呼吸也仍未完全平复，垂在身侧的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那个噩梦的余威太过真实酷烈，即使短暂的行走了几步，也无法立刻将他从那种冰冷的绝望中彻底剥离，反而引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欲裂。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清晰的噩梦了，每一次重现，都足以将他重新拖回那段黑暗的泥沼，感到彻骨的疲惫和憔悴。

　　在看到门口月怜的瞬间，某种超越理智的情绪驱使着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了房间！

　　“呀！”月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因着惯性踉跄一步撞入他怀中。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傅子宁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月怜的后背轻轻撞在门上，她惊愕地抬起头，眼睛因不可思议而微微睁大——

　　傅子宁没有松开她，反而伸出双臂，紧紧地、近乎笨拙地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超越所有安全距离的拥抱。

　　月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以及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微凉气息。她的耳尖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热意爬上脸颊，心跳也漏跳了好几拍。她僵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准确形容自己混乱的心情。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她清晰地感觉到，拥抱她的这具身体依旧紧绷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联想到他方才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惊惧，一种混合着讶异和了然的心情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慌乱。

　　他并非有意唐突。

　　他只是……仿佛刚从某个可怕的深渊里挣扎出来，急需要抓住一点真实而温暖的什么，来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面。

　　这个拥抱里，没有暧昧，只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近乎绝望的依赖。一种浓重的、悲伤而阴郁的氛围依旧紧紧地笼罩着他，透过这个拥抱，无声地传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