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七郎的诅咒;我想,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林曦此刻皱紧了眉头。
这段忽然多出来的记忆,让他有点发懵。
甚至让他觉得头昏脑涨。
但是这还没完。
他越往山上走。
胸口的印记越是发烫。
脑子里,碎片一样的记忆,又多了一段。
第二段碎片记忆。
是在一座山坳。
一个具披着残破铠甲的干尸,在山坳的丛林间,跳跃飞奔。
数把飞剑,刺穿了干尸的身体。
那干尸身体皲裂,不知何时,就要破碎。
而就在这时。
一袭白衣道袍的身影,落在那干尸面前。
披着铠甲的干尸,立即紧张起来,双手持起一把满是豁口的长剑。
但是让那干尸意外的是。
那白衣道袍的道士,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歪着头,看着干尸。
“诶……有点意思,是因为“七郎的诅咒”,所以变成的妖魔!”
干尸暴露在外的牙齿抖动,从他的嗓子里,发出撕心裂肺咆哮。
“我不是妖魔!”
“我是,大明朝,昌乐县,都指挥使司断事司,断事,我要抗击满贼……”
白衣道袍的男子,摇了摇头。
“可是,明朝,已经亡了。”
“崇祯皇帝在京城自缢之后,大明皇亲贵胄,在南方建立的南明,也仅仅持续了十八年。”
“你是哪年死的?”
那干尸,凹陷的眼瞳,这一刻,有些茫然。
“记……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清军入关后,我辗转流离去了很多地方。”
“我爹,是东山副总兵武家臣,曾经率领明军收复东安县,清军来援,激战之中我爹因马蹶被俘。清军要他招降东山、西山的明军,我爹说说:“东西二山,国家唇齿。我可亡,山不可亡也。””
“之后他突然咬住了一同被俘的,我大哥的咽喉,他当时满嘴是血,硬生生咬死了我大哥,之后他一边哭,一边笑,“生为朱家臣,死为朱家鬼,家臣子不作虏奴也!””
“后来,清军,将我爹,还有他的部将,王大用、李楚璠、朱万年一同凌迟杀害。”
“我当时年龄尚幼,被我爹,藏在死人堆儿里!”
“他咬死我大哥后,最后喊出的那句遗言,我知道,是对我说的,他要我继续抗清!”
“我运气好,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后来又跟随参将,杨士轮,继续抗清,杨将军,本是是一个秀才,但胆子大……他起兵偷袭新会,可很快中伏被俘虏。”
“满清的将军,问他:“汝儒生也,明岂少一儒生?””
“结果杨将军,哈哈大笑,“明正少我一儒生耳。汝今杀一儒生,我朝有一儒生矣……未被俘虏兵卒,快快杀出重围!杀敌,杀敌,杀敌……”
“我当时就是没有被俘虏的一支骑兵队伍的小队长,我红着眼,带兄弟们,杀出来重围……后来才知道,杨将军,被清军剥皮而死。”
“后来,我们又撤退到了,青州城……可清军很快追杀了过来!”
“青州,都司,罗定材,是我好友,城陷之后他仍坚持巷战,有人劝他脱去铠甲,化装成老百姓逃命,罗定材说:“死则死耳,宁今日所能免乎?然去甲死,侪凡民,不如披甲死,为明臣也。”之后奋力杀死清兵十余人,与妻子周氏一同殉国。”
“都司,崔应龙,战败后在文庙自尽。”
“曾经在京城当过锦衣卫钟国宝,城破后全家自尽。”
“我没有自尽,我又杀了出来,我不能死……我要继续杀敌……”
“可我后来听说,清兵,在青州城,大掠三日,谓之“放赏”,剃发令下,士民拒命而死者不计其数,有人投井,有人上吊,有的带着孩子,一起在家中自焚……数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百里江山!”
“最后一战,是在黑风岗,黑风岗的落霞坳,我带着几十个兄弟,想要突袭清兵的辎重部队,可是我们战败了……我好像中了很多箭矢,被砍了很多刀……但我不甘心。”
“我大明朝……怎么就亡了呢。我要收复失地,我要……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那干尸忽然激动。
他的双眼猛然变得猩红,向着白袍道士直接冲去。
可那道士只是一挥袖,那干尸就倒飞出去。
白衣道人,叹了口气。
“七郎的诅咒——相传,北宋“杨家将”有位英勇威猛的杨七郎,生来性如烈火,暴躁如雷。结果却被奸人所害,杨七郎死后的怨怒,被掌缘化敷咒天万业天尊,选中,变成一道诅咒!”
“所有心有不甘,征战沙场,却未能报国尽忠的士卒,都有可能被该诅咒选中,变成妖魔。”
“要是寻常的求法者,看到你,肯定把你大卸八块,但咱家师门特殊,就愿意度化妖魔,毕竟灭了你也解决不了问题!世间诅咒都有定数,杀你一个,“掌缘化敷咒天万业天尊”即刻就会创造出另一个新的妖魔。”
“不过,我可不会白帮你,你欠我师门,一个人情……我家师门是——大三生咒天法门!我乃,大三生咒天法门,第八代掌教!求法世界的那些道人,喜欢称呼我为——戮道无极魔君!”
……
林曦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浑身发烫。
眼前模糊一片。
额头满是汗渍。
被他拽着衣领的道童,发现了林曦的不对劲。
“妖道……你没事吧。”
“你可别死啊。”
“我中了你下的蛇毒,你要是死了,我是不是也活不成了。”
“你就算死,为什么不死在干净地方?非得挑选这种妖魔窟窿?死在这里,连个全尸,都留不得。”
……
林曦恶狠狠地瞪了一旁的道童一眼。
“再多嘴,把你剁碎了喂狗。”
道童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而林曦则呼吸沉重的继续爬山。
第三段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呼啸而至。
那是一座高山。
高山之巅。
干尸颓废的跪在地上。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残破的宝剑。
白衣道人,站在他的身边负手而立,望着对面的云海。
干尸嘶哑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不杀我……大明朝,彻底亡了,我也变成了妖魔,我愧对父亲。我还吃过人。”
白衣道士瞥了那干尸一眼。
“你吃的几十个人,都是曾经烧杀抢掠的清兵!”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家师门的理念和别的门派不一样……杀你也没有意义,留你一命则是想验证我的研究。”
干尸神色麻木。
“什么研究?”
道士咧嘴一笑。
“关于诅咒和妖魔之间关联的研究!我可以教你削减自身诅咒的法门,这样,就可以延长,你被七郎的诅咒,彻底吞噬的时间。”
“要知道,时间越长,诅咒对妖魔的影响也就越大,妖魔,最终都会沦为彻头彻尾,只会食人的怪物。”
“但这个法门,需要你付出代价。”
“我知道,你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大清覆灭。”
干尸抬起头,声音喑哑。
“什么代价!”
白衣道士,咧嘴一笑。
“代价其一,是你暂时不能私自离开这片山脉。”
“代价其二,则是我要把你的名字,记录在我宗门的白皮册上,凡是记录在此名册的妖魔,日后都需要听从持此册的……三生咒天法门的弟子调遣!我会在你身上,烙下禁制!违背禁制,你,死无全尸!”
“代价其三,日后,持名册,找到你的我三生咒天法门的弟子,你要认他为主!成为他的力量,他手中的刀剑,助他诛杀,万业之王!”
“所以,报上你的名字来。”
那干尸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幽幽传出。
“武山风!”
道人这才咧嘴一笑。
“好名字……诶呀呀,你不要哭丧着脸,给道爷我笑一个!”
“道爷我掐指一算,这大清朝,也蹦跶不了多少年,你再遇见我大三生咒天法门弟子的那一天,距离大清覆灭的日子,也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