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许凝到办公室。

　　张雯正在写教案，抬头看了许凝一眼，放下手中的笔，半转身指着身边的椅子，“坐。”

　　指尖反复划着指节，许凝收了笑，端正地坐在空着的椅子上等着张雯问话。

　　“王莉莉怎么回事儿啊？”张雯开门见山地问。

　　许凝张嘴，顿一下后说：“我不知道。”

　　张雯皱眉，压着语调开口：“许凝，王莉莉是你同桌。昨天你把人送进医务室，你今天跟我说你不知道？”

　　“这是她的私事。”许凝抿了下唇，“她不说，我不能抖出去。”

　　张雯眯眼，“那她说了呢？”

　　许凝与张雯对视片刻，忽然浅笑，“老师，直说吧，您要我做什么？”

　　“你这丫头，过分敏锐。”张雯叹息一声，认真地说：“校园霸凌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鉴于涉事人背景特殊，我需要一个证人。”

　　许凝浅浅笑道：“老师，您不怕丢工作啊？”

　　张雯瞪了一眼许凝，语气坚定而自豪：“我是一个老师！”

　　“这是王莉莉的意思？”许凝问。

　　张雯点头，忧虑地说：“昨天她醒了后哭得很惨，她哥哥把她背回去了。我叫他们今天来学校解决这件事。”

　　许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老师，这件事顶多受个处分，不会记过的，您得做好准备。”

　　“怎么会！”张雯微抬下巴，信誓旦旦地说：“这事搁在哪个学校都要记过、写进档案！不管学生的爸爸是谁！”

　　许凝笑着，不置可否，“什么时候？”

　　“大课间。”张雯笑着说：“小凝凝，加油哦！”

　　“加油。”许凝象征性地回句话，站起来礼貌地告辞，“那我走了？”

　　“嗯。”张雯转过身继续写教案。

　　许凝随意瞥一眼离开，张雯在写这次校园霸凌，字里行间主张给霸凌者记大过。

　　怎么可能。

　　许凝无声一笑，人家的爸爸每年不知道给学校捐了多少，真当那些钱是白捐的啊？

　　昨天的事还没传开，纵使王莉莉的位置空着，除了学委和老师外都没人多问一句。

　　就像她从来都不在这个班里呆过一样。

　　“许凝，你能给我讲讲这个题吗？”莫羽扯着试卷放在许凝面前，用铅笔在试卷上画了几下，皱着眉头说：“这个垂直我就只能证出AE和CF垂直，其他的垂直也代不出AE和BG垂直啊。”

　　许凝看了下，想了一会说：“这个图形长得就不规则······”许凝拿过莫羽的铅笔画了几根辅助线，顺手标了字母，“现在证MN和DZ平行，由条件DZ和BG平行得MN平行于BG，然后······”许凝画了两下，“这两根线会证垂直吧？再代一下就行了。”

　　“哦~”莫羽醍醐灌顶，抬头笑着说：“谢谢谢谢！学霸好厉害啊！”

　　许凝笑了一下。

　　莫羽拿着试卷回自己的座位演算。

　　许凝则径自去了办公室。

　　“······指不定是这个同学自己摔倒的呢！”

　　许凝进门就听见这番言论，闻言不禁抿了下唇。

　　“君先生，王莉莉同学不是这样的人！楼道里的监控，君静同学带着几个人拽着王莉莉同学进女厕所，之后君静同学几个人出来，王莉莉同学被······”

　　张雯的话还没说完，君静哼了一声，“她自己跌倒关我什么事？”

　　“老师，听到了吗？是这个同学自己摔的。”君静的父亲有恃无恐，“校长，你看看这个老师怎么回事？想方设法地给我们静静泼脏水。”

　　张雯气得发抖，愤愤地看着君豪。

　　“扣扣······”

　　目光顺着声音移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长发及腰，随意披散却柔顺地垂在腰间。女生逆光而站，骄阳在她身后，女生精致沉静的容颜多了几分明媚。

　　“报告。”许凝轻轻柔柔的嗓音散开。

　　“许凝啊，进来吧。”张雯看着文静优秀的女生，心里的烦躁神奇地被压了下去。

　　君静看着许凝，挑了下眉，了然地冷笑一声。

　　“君先生，这个同学是证人！”张雯解气似的说。

　　君豪轻蔑地打量着许凝，从鼻孔里哼一声，说：“不是说放学了很久吗？这个同学怎么还在学校逗留啊？太巧了吧？”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君豪说：“算啦，这件事就当我们静静吃亏吧。”

　　许凝站在王莉莉旁边，王莉莉正低着头一抽一抽地抹眼泪。

　　“君静爸爸，这件事本来就是君静同学违反校规······”张雯压着火气讲理：“监控、证人都有。这件事性质很恶劣，要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留校察看！”

　　“那不是要记档案？”君豪激动了，“不就是小孩子间的玩笑嘛？是不是真的还不知道呢？”

　　张雯气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君豪调转矛头，“女同学，你亲眼看见我家静静打人啦？”

　　许凝如实作答，“看见了。”

　　君豪一噎。

　　“爸，你问她干嘛？”君静了许凝一眼，懒洋洋地冲王莉莉吹声口哨，“王莉莉你说，我打你了吗？”

　　王莉莉抬眼，目光流转一圈又迅速收回，低着头不说话，只默默地哭。

　　“莉莉，你说啊！”王莉莉身边坐着的年轻男人催促。

　　许凝也随着众人看着王莉莉。

　　王莉莉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低不可闻，“······没、没有。”话末带着哭腔。

　　出人意料的反转让人措手不及。

　　“你看，这个同学都说没有，你这个老师怎么回事？还有你这个学生，乱说什么啊？”君豪立刻反击。

　　许凝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似嘲讽似生气地笑了下，而后抬眼看向君静。

　　君静挑衅地看着许凝笑。

　　许凝移开眼，担忧地看着张雯。

　　“王莉莉同学······”张雯顿住，不解疑惑愤怒无措交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这个同学都说没有那就没有了。”校长直接盖棺定论，“这件事就这样吧。同学们都回去上课吧。王莉莉哥哥，你带王莉莉同学回家养好身体再来上课吧。今天麻烦君先生走一趟啦。”

　　“校长，这······”

　　“没事，就是这位老师以后调查清楚再说嘛。”君豪站起来，嚣张地摆手。

　　“校长······”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校长打断张雯。

　　张雯愤愤地闭嘴。

　　王莉莉的哥哥惶恐地站起来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家小孩没说清楚。”

　　张雯站起来移开眼。

　　“没事没事，说清楚就好了嘛。”校长笑眯眯地摆手。

　　君豪哼了一声走出门，王莉莉的哥哥诚惶诚恐地领着王莉莉离开。

　　许凝和君静离开。

　　“校长，这件事就是君静欺凌同学······”

　　声音落在身后。

　　君静走了一段，停下转身笑着说：“许凝，你告状又怎样？还以为你这个好学生多厉害呢，我还不是没事？”

　　许凝停了会儿，没理，沉默地绕过君静。

　　君静看着许凝的背影，笑容渐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