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会炼制各种各样的符箓，凝雾符只是其中的一种。

　　他早就到了不需要使用符箓的修为境界。容筠记得，萧缈刻意研习炼制那么多的符箓，似乎起源于十多年前。

　　那一世的她，刚拜师修道时，碰到敌人总是认怂，不敢正面作战，于是突发奇想缠着他要他教自己躲在后面、站到远处打人的方法。

　　萧缈严肃且古板且冷漠且果断地拒绝，无情训斥了她，怯战，就是浪费自己的天赋。怯战的人，不配当剑修。

　　她气的三天三夜没有和萧缈说话。

　　最后是她忍不住，主动进了萧缈的书房，开口就是一句经典问候语：“师兄，吃饭了没？”

　　早就辟谷了的萧缈放下书本，似乎是白了她一眼，然后就离开书房了。

　　当时，容筠差点就气哭了。

　　她不是天生脸皮就厚、喜欢对别人死缠烂打的人。

　　只是因为遇见的人是他，她放不下。

　　就是因为放不下，她几乎完全放下了自己的姿态。

　　变成了那么卑微的一个人啊……

　　就在她伤心欲绝要夺门而出的前一刻，林沂知来了。

　　他突然出现在容筠身后，扯着大嗓门朝书房喊：“好货来咯，萧缈快点出来结账！”书房里哪有萧缈，林沂知于是把怀里抱着的一大堆空白符箓塞给了容筠。

　　容筠正发愣，林沂知哎哟一声说“冒烟了”，就脚底抹油跑了出去。

　　容筠还以为失火了，追着出去看，结果看到了林沂知动用灵力引大水泼向灶屋的画面。

　　萧缈系着她缝制的布裙，站在灶屋门口，一手握着菜勺，一手提着青竹剑。

　　嗯，他被“灭火英雄”林沂知浇了个透心凉。

　　热气腾腾快要出锅的菜，被他变成了冰凉冰凉的菜汤。

　　萧缈用眼神在林沂知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凉凉”二字。

　　她还没来得及问空白符箓、书桌上他正在翻阅的符箓典籍、灶上的饭菜，是不是都是为她准备的。

　　因为那次的之后，萧缈一直在追杀林沂知……

　　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离开小镇的时候，容筠终于碰到了李衍。

　　李衍很抱歉地说：“师姐，临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来晚了。”

　　容筠随口问起：“四师弟呢？”曾经的四师兄。

　　“为了领悟更强的剑意，明念进了试炼之地。顾不上江都那边的事情。”

　　“师父呢？”以后就不是师父了。

　　“师父前阵子出海了。海外一座岛屿上苏醒了一只巨型妖兽，师父和其他五绝的长老一起出去的，我听说仙盟还需要先观察，再决定要不要围剿这只妖兽。所以，师父应该会在那边多留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倒是她最近未曾关注到的。

　　那么孤鸾峰，还剩下最后一个人没问。

　　踏在飞行法器上，容筠遥望着越来越近的千欲仙宗熟悉的大门，仿佛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说笑着从大门走出来，似是跳出了她的记忆。

　　离近了些，方才看清是两个弟子。他们见了容筠和李衍红白真传的打扮，立即拱手施礼问好：“见过师兄师姐。”

　　李衍用令牌打开了结界，同他们聊了几句，了解到他们下山采买，便叮嘱道注意安全。

　　“最近颇不太平。”

　　风雨欲来。

　　容筠踏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上山石梯。

　　“二师弟。”

　　李衍合上结界，几步跟上了她。

　　“阿缈呢？”出口这个称呼，容筠愣了愣，又问：“我是说，三师弟呢？”

　　气氛陡然凝重下来。

　　“他说，要我带师姐回家，回孤鸾峰。”

　　李衍一贯不善掩饰，他的心虚落在容筠眼里，那么明显。

　　容筠和萧缈相处了那么多年，学他学了七七八八，浅浅一笑，便藏好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我们就回孤鸾峰吧。”每一节石阶，她都走的很轻松。

　　对李衍来说，不是折磨，胜似折磨。

　　他腰间佩戴的储物袋中，收纳了萧缈的储物袋。

　　李衍此行，就是为了按照萧缈的意愿，将他的一切都交给大师姐。

　　除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