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一晃四年过去,庚子十一年,元朔日又至。
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在这一年的这一天,倒有些春天欲至的味道,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却是与四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天地大相径庭。
祁美人下来御辇转身伸开双臂,一个玉面星眸清奇俊朗的小可爱男孩满面笑容,扑到她的怀里,软软地唤了一声“母妃。”
祁姬抱住他,在他粉嫩的小脸颊上轻轻吻下,目中满含慈母之情。
看着这对母子,采芑眸中既是温暖又是怜惜。她抱过男孩,“衡儿,自己走。”采芑把衡儿放下牵在手中,笑吟吟地看着他。
衡儿则仰着头紧紧拉着采芑,奶声奶气地说道:“是的姨母,母妃说过,衡儿已经四岁了,是个小男儿了,走路定不能再抱着了。”
“我们衡儿是真正的男儿,”采芑脸上始终带着笑,心中却是唉声叹息。
前路茫然,等待她们的不知是怎样的命运。不过看今日的天气倒是神奇,前日忽停了刮了几昼夜的大风,地上的积雪也消融殆去,只有屋檐枝头还能隐约看到一丝白色的痕记。
...............
六宫女主汇聚于凤仪宫内。
采芑等在殿外,祁姬携着皇子衡儿趋步走来。
“拜见皇后娘娘。”祁姬行礼。
衡儿深深一躬身,“见过母后,衡儿给母后行礼。”别看衡儿人小,而且凤仪宫来的次数极少,更是朔日众妃嫔目光齐聚于身之刻,面对威严至上的皇后却没有丝毫的羞怯。
高后免礼,而后衡儿又向众妃母一一施礼问安。那张小脸甜宠可爱,言语极是礼貌讨喜,引得众人笑逐颜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即便有几个原本带着妒心的也被他的萌宠虏获,暂时放下了芥蒂。
“给祁美人看座。”高后漫不经心的吩咐一旁站立的小宫女,又对祁姬问道:“祁美人,是打算今日就动身吗。”
祁姬谢过座却依旧站着说道:“谢娘娘厚爱,若不是当年娘娘力保,臣妾已不知现如今身在何方了。今日留期已至,臣妾特来告辞。”
“当年你怀了身孕,又险些被吴可儿那个贱妾所害,所幸毫发无损,还诞下了衡儿如此可爱的皇儿,乃我大舜福祉,皇天保佑。”
“此去晋地路途遥远,还需风餐露宿,不过那惠安寺乃晋地尼众首尊,是一处修行的好所在。皇上也是开了恩泽,衡儿幼小离不得母妃,许你带在身边,还要常怀感恩之情才是。当年,皇上虽敕夺了你的妃位,由昭仪降了美人,但总归后宫之位留了下来,对你还是记挂着的。”高后温言而语,倒不像是平时给人的印象,更没有面对楚夫人时那副阴鸷的神情,“你可静心修行以洗尘埃,待了却了前世浮土,哀家会寻找机会,恳请陛下再接你母子回宫。”
“诺,谢陛下谢娘娘不弃之恩,臣妾已是十分知足感恩。”祁姬施礼,例行公事般讲出一番恭祝皇上皇后的吉祥之言后,携手衡儿出了大殿。
采芑迎了母子二人回到云逸殿,马凳已备好所有的行囊,只不过几包衣物一架马车而已。
车夫是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老翁,极是不耐烦地催促着。
一行四人上了车,衡儿抬起小手掀开车帘,往深宫内望去,一双眸子充满了渴望。
当马蹄响起马车向宫外行去时,衡儿的眼睛也忽地亮了起来,“是父皇......母妃,是父皇......”
怎么可能......祁姬心里说着,手上却情不自禁地抓起车帘,低了低头往衡儿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影远远的望向这边,那人果真是陛下,一袭龙袍在身,晴朗的天空下格外的耀眼,他的身边大监微弓着身子伺候着。
难道,陛下的心中还有一席之地依旧属于她吗?
衡儿道:“父皇为什么总是不召见衡儿与母妃。”
祁姬实在不好回答儿子的问话,她放下车帘沉默无语。
来到这世上三年的皇儿,似乎只在朝会时远远地见到过自己的父皇,屈指可数,每次他那渴望的小眼神总会令祁姬心痛自责。
芷淑,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采芑故作轻松地抱过衡儿,转了话题逗弄着他道:“衡儿,姨母与你做游戏呀。”
马凳也凑了过来,颠簸的马车内倒也欢快起来。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马车出了皇城有个二十来里的路程,突然前方窜出一人挡在车前。
车把式及时勒住了缰绳,马被冷不防的用力喝停,四只蹄子焦躁地踢腾了几下,鼻腔里愤着怒气,车箱摇晃起来,车内的人也跟着不停的前仰后合。
待马消停了,赶车人刚要开口骂人,但只出口了一个“混”字,“蛋”还未及说出,便被来人一掌打晕,然后像拎一只小羊羔一般,将他丢进了路边的草丛。
祁姬一时惊得不知发生了什么,看着急着要下车查看的马凳摇了摇头,小声道:“先莫下去,万一是歹人,你一人无法应对。”说着揽过衡儿,现在最重要的是护住她的心头之肉。
正惊怯不安时,车外传来了声音。
“夫人莫要惊慌。”那人的声音极是恭敬,说着递进一封帛信,“我们大人给您的书信。”
马凳接了信递给祁姬,又悄悄将车帘撩起一个小角,透过一点点缝隙看到,那人身材高大,束发佩剑,穿一身武者行衣,一看便知武精于身。
马凳悄声道:“是个壮年汉子,侠者。”
祁姬疑惑地打开信帛,可上面只有区区的四个字:安心前往。
再翻来覆去查看,却是一个字也再没了。是......皇上?皇后?大监?派来的人?
祁姬胡乱想着,又觉俱都不是,可又想不起还能有谁。
见来者恭敬,便也少了些胆怯。祁姬将衡儿交给采芑,欲要下车瞧瞧,采芑马凳哪里肯让,都争着下去。
祁姬用目光制止了他们,自己一人下来马车。
见过了礼,询问来人,却未得到半点想要知道的信息,也只得了会将夫人一行安全送达的承诺。
祁姬无奈只好信了来人,回到马车上。
来人替了老翁,车把式做起,甩开马鞭向前路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