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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曲泽恭成

照影曲 林遇泽 3598 2024-11-13 10:52

  “婉姬这嘴真真胜过蜜糖千万。”中宫笑吟吟道,继而仔细叮嘱,“可在这御殿中,皇嗣乃顶顶要紧事,来日定要好生保养,为皇家开枝散叶。”

  耳后根彤彤红起,只觉系发髻之上的血红琵琶凤簪如火烧一般蔓延至脸颊,我颔首道:“妾妃谨遵娘娘教诲。”羞怯之下,声如蚊噫。

  “依婉姬如今恩宠,想来不日便可诞下皇嗣。”珩贵嫔面容一团和气。

  我含笑依礼道:“承珩贵嫔吉言。”

  “如今只权淑媛、窦修仪诞下嘉慎、嘉淑二位帝姬。彼时权淑媛历迁丽仪、姝嫔、丽人,有孕而晋姝贵姬,诞下帝姬后方晋淑媛。窦修仪自不必提。中宫亦只恭成殿下一个养子,婉姬可一定得抓紧。以婉姬现下恩宠,迟早有诞下皇嗣、登临九嫔的那一日。”紧接着,琽贵嫔悠悠笑语,一袭烟霞银红色无花纹如意团符羽纱锦缎宫裙愈加衬得她今日风采夺目,容光焕发,毫无居于下场之色。

  周围气息不知怎的,瞬间冷下,众人纷纷低头静默,面色不安,椒房殿内一派死寂。连侯昭媛、墨丽仪之流亦收敛嘲色,垂首不语,弗敢多舌,犹如惊弓之鸟。琽贵嫔却是仍旧浑然不知一般,姿容惬意。

  中宫凤眸登时直射琽贵嫔,似黑无常手中的勾魂索,含带深恶痛疾的恨意,直勾勾的眼神令人心底发颤。然则不过瞬间,重恢复温和端庄样貌,令人恍惚那不过一场恍惚之间的错觉。

  “不知娘娘方才所言恭成殿下——”觑着周遭嫔御的神色,我仔细留心,试探着出言询问。

  孰料一旁的珩贵嫔对我微微摇了摇头,一袭浅紫色缀明珠弹花暗纹对襟百褶长裙之下,摇头的动作不可易察,面容微带警醒,赤金镶夜明珠耳坠微微摇晃之时,语气警惕而微带责备地提点道:“婉姬素来有眼色,今日怎的如此莽撞。”

  我一转头,瞧见中宫眼眸满是霜冻之色,心下一惊,出了一额头的冷汗,赶忙起身行礼,“妾妃失言,还望娘娘恕罪。”

  “琽贵嫔不过轻提一句,妹妹何须如此恛恛。中宫大度宽厚,自不会责备妹妹。”温贵姬岔开话题,对中宫赔笑道:“说来自娘娘有孕起,陛下便吩咐人于白鹤羽园修建一座茧凰亭,别致小巧,可谓匠心独具,只允娘娘一人赏玩美景,孰料倒便宜了咱们姐妹。托娘娘的福,咱们姐妹方有此福分。此番妾妃等,倒要特意多谢娘娘了。”话头经温贵姬如此拉扯,自然远了不少。

  众人亦含笑,纷纷行礼道谢。

  中宫闻言,面色稍转霁悦,点染灿春,“无妨,此乃陛下恩典,咱们理该同享才是。”

  “娘娘得陛下如此爱慕,一体同心,真真儿叫妾妃艳羡。”礼贵姬笑道,语气清淡而温和。

  众人亦纷纷应和,恭祝中宫来日顺利诞子。

  礼贵姬道‘爱慕’而非‘宠爱’二字,兼众人祝贺龙胎,凤容焉有失落之态?

  闲话半刻,待中宫面色疲乏,众人见状,依礼告退。

  一出凤仪宫仪门,前方琽贵嫔身影遥遥一晃。我眼眸一转,思绪一荡,步履赶忙上前,婉和笑道:“琽贵嫔,不知妾妃能否与娘娘一道回宫?”

  琽贵嫔客气答允,从容微笑,温和点头道:“自然。咱们本就同居一宫。”

  一路鸟语花香,微风送爽,尽显秋色明媚之态。为了探听出消息,我特意讨好琽贵嫔,时不时与她微笑玩乐,酷似一家和睦友好的嫡亲姊妹,令一旁看到的宫人格外诧异不过短短几日,我便与琽贵嫔相处竟如此融洽,浑然一家的和睦友好。

  到了嘉德宫寝殿内,家具皆樟木精雕而成,七彩六柱卍字不断头璎珞纹琢‘丝悯’笏状白玉樟木床,朱漆描金,弥漫无尽樟香;氤氲水汽自紫砂壶中升起,银针香气自壶中飘出,清新醇和。

  琽贵嫔先换了衣装,倾髻之下乃一袭大红色明缂丝牡丹花开五彩妆花明缂丝锦缎高腰襦裙宫装,外罩一层金线绣碧玺翠叶纹薄纱,花红柳绿之下乃自然和蔼,头戴一对紫玉雕云纹玲珑明珠赤金凤簪并一对点翠嵌珍珠碧玺宝石钿花,极为家常的装束,才与我一同坐下闲话。

  絮絮约莫半柱香,眼见琽贵嫔面色和悦,心思放松,我方起了询问的念头,面容犹豫不决地吐出此番叨扰的目的,径直道明来意,试探着小声问道:“早先娘娘提及恭成殿下一事,不知现下可否详细告知前因后果?”语气小心翼翼。

  “这——”听罢,琽贵嫔呆愣住了,停顿片刻,抿了抿稀薄的淡色粉唇,吞吞吐吐道:“论理——”犹豫片刻,不自在地啜饮一口,方松了心思,抚摸着颈上戴着的珍珠项链,雪色光泽映着从外头照射进来的明亮,愈加显得柔和如绵,叹气低声道,神情颇为难,“恭成殿下乃一内御所出。”

  “内御?”我不期她会如此回答,愈加奇怪,进一步直言问道:“敢问系何人?”此言意在问她被封为何等品阶。

  “她未受册封,早在生产那日便难产而亡。”见我如此直接,琽贵嫔微微惊愕地看了我一眼,再次叹气一声,语气甚是惋惜,手指纤纤,摸着颈上的一颗珍珠,不停地摩挲着。

  “那陛下可有追谥?”我微微一愣,随即狐疑起来,直接问道,脑中却细细思索起来:依着凌合等人的消息,皇帝自登基以来并未追谥任何嫔御······

  琽贵嫔再次叹气,手指离了珍珠,掀开茶盖,在一片雾气缭绕中,悠悠啜饮一口,方对上了我的眼,正儿八经地缓缓回答道:“她亦不曾被追谥。”语气甚是惋惜。

  “这,娘娘可知为何?”我愈加狐疑起来,眼中的迷惑之色只多不少,如同一口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底下毫无|界线。

  “陛下对她并非无情,甚至可谓情根深种。然则她出身着实卑微,帝太后对此万分不满,是而——”言及于此,琽贵嫔面色为难起来,不曾继续往下讲,只是摇了摇头,垂首望着自己身上的一袭深红色的锦缎宫裙,素手摸上华美的刺绣裙摆,一寸寸地摸过去,格外仔细而认真,沉浸其中而不可自拔。

  被琽贵嫔的白嫩柔荑一寸寸抚摸过去的无花纹如意团符纹路深红色裙摆之上,纯金线刺绣而成的芍药花以金芒一般的图案、衬着热烈娇嫩的色泽,愈加显出一片华贵妩媚的姿态来,叫琽贵嫔尊贵的身份显露出来,无愧于御殿第一权妃的名号。然则其深红色泽在雪白玉指的衬托下,到底愈加显得深暗,如同暗无天日的子夜时分正在蔓延开一片漆黑的深渊阴谋。

  “不知陛下对恭成殿下系何态度?”我蹙眉深思半刻,不由得狐疑起来。眼见疑惑愈加增多,我只得继续问下去。

  “自然万分看重。若非如此,亦不会命中宫收养。”琽贵嫔沉默片刻,到底抬起头来,对上了我的眼,语气万般肯定。言毕,纤纤柔荑托着盏底失神起来。

  “可妾妃入宫多时,从未见过恭成殿下。当中,可有难言之隐?”仔细觑着琽贵嫔的脸色,我在心底里头来回思量半刻,依旧大着胆子、迷惑不解地问道。

  “恭成殿下因生母之故为帝太后嫌弃,中宫夹在当中亦万分为难,只得日日命人严密照顾,不得随意现身。”细细看我一眼,琽贵嫔本不欲回答,可还是深深吐一口气,说了出来。言毕,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端正茶盏,心思沉重地啜饮起来。

  “那帝太后——”我愈觉古怪,无数漆黑的疑惑在我的脑中形成一个奇异的想法,令我难以置信之余,亦凑近了头,仔细注视着琽贵嫔明亮的双眼,悄声问道,仿佛此话凝聚着一桩御殿之内的大秘密,“可是因此事被陛下嫌弃而迁居思过楼?”

  “正是。”见我有此一问,眼皮一抽搐,眼中精光一闪烁,泛出如幽幽的鬼祟火焰,琽贵嫔甚是满意地隐晦一笑,无视我满脸震惊,‘嗑嗒’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压低了嗓音解释道:“帝太后并非陛下生母,不过养母而已。”言毕,瞧着青瓷茶盏,眼色波澜不惊,面色淡泊无奇。

  我想了想,继续狐疑道:“纵为养母,亦有养育之恩,如何——”

  琽贵嫔即刻提点道:“御殿传言,陛下生母昭温平后与帝太后一母同胞,年岁只差一龄。太后为长姊,昭温平后为妹。”

  “如此说来,太后更是姨母了。”听罢,我愈加奇怪,神色颇为震惊,直直惊呼起来。

  “然则据闻这妹妹为长姊所害。”见我如此神情态度,琽贵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眸色刻意而小心,低声解释了一句,只见口型,不闻其声。

  “那——”

  我正欲继续提问,却遭琽贵嫔客气打断,语气温和柔声,然则含意铭肌镂骨,仔细着重地提醒道:“妹妹,这宫里至紧要事不过明哲保身,不该多问之事数不胜数,埋在心底不可外传之语更不胜枚举。但凡可行,些微话、些微事最好烂于腹中,知晓过多亦有杀机重重之险。”言毕,深深看我一眼,语气庄重沉穆,连带着宫裙上的烟霞银红色泽亦沉重万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讪讪而笑,颔首谦虚受教,用其它话岔开,闲聊几句便告辞。

  云容曾告诫我明哲保身四字,孰料我入御殿不过几日便尽数忘却。

  可叹!

  可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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