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她到现在都还未起身洗漱？”罗音华一边对着铜镜试戴耳坠，一边听跪在一边的小丫头给自己汇报。

　　“是，大姑娘应该是因为去不了宫宴所以很是难受，早上也没有吃早膳。”

　　樱兰头垂得很低，袖子里的十只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才能勉强止住身体的颤抖。

　　“几天前大姑娘叫张妈妈去成衣店买了一套衣裳，每天都在自己院子里熬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她是想着或许能在宫宴前治好脸上的斑点。”

　　“那她的脸怎么样了？”罗音华手上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睥睨樱兰。

　　“大姑娘一直防备着我们，只让张妈妈和若虹碧青近身，这几天更是除了吃饭睡觉都带着面纱。”眼见罗音华面色冷了下来，樱兰话锋一转，“不过昨晚她沐浴时，奴婢找机会进去看了一眼，大姑娘脸上的红斑都还在，有些都变成了紫色，比之前看着还吓人些。”

　　一切都朝着他们计划的方向发展，罗音华心情大好，挥手示意樱兰退下。

　　“好好盯着她，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禀报。”

　　“奴婢知道，夫人放心。”

　　樱兰动作滞涩地从地上爬起来，行礼行到一半，罗音华语气森然地提醒她：“你们都看清楚，这个家是谁说了算，要是阳奉阴违帮着别人蒙骗我，下场如何，你们都知道的。”

　　樱兰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回到栖云院时冷汗已经打湿了额发，喝下若虹递来的水之后才缓过来。

　　“若虹姐姐，姑娘她......”

　　“主子的事情你少过问，你是栖云院的丫头，应该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碧青靠在门框边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只要你管好自己的腿和嘴，姑娘答应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宫廷夜宴定在酉时中，但进宫后女眷要先到凤仪宫给皇后请安，之后还有必要的交际，加上在宫门处规定要配合侍卫检查，所需要的时间都要提前计算好，所以吃过午饭之后姜府众人就开始做入宫的准备。

　　前院的姜长勋亦是不能缺席此次宫宴。他读书刻苦，但并不是迂腐木讷的人，在嘉阳书院时已经结识了不少勋贵子弟，这回的宫宴更是交际的好机会，并且下次科考的考官一定也是在三品以上的官吏里挑选，如果能提前结交，到时便能更多几分把握。

　　“长勋，你可知道这次宫宴的重要性？”姜承望沉声问道。

　　以他的品阶，根本没有机会带着家眷进入这种场合，平日也很难和文官大儒们结交。

　　长子虽然和同窗私交甚好，但未必所有同窗都愿意将他引荐给自己的父亲或是祖父，就算提起，也很难被人放在心上。

　　但如果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姜承望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的儿子的才华必定能惊艳那些老家伙。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承望满意地点头。他这个长子从小到大都是有主意的人，不需要父母操心，也能样样做好。

　　他从上到下打量姜长勋的装扮，青衫上绣着竹叶和云纹，襟边袖口都有一圈银丝滚边，低调却不失雅致，既符合他的身份，不会喧宾夺主，又能烘托出他非凡的气质。

　　视线停在他的下肋部，姜承望眼神微凝。

　　“伤到的地方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姜长勋云淡风轻地简单带过，但却阻挡不了某人追问的决心。

　　“你那天为了姜令仪忤逆祖母，回去可有反省？”

　　“我何曾忤逆祖母？”

　　父子两人相对而望，一个眼神犀利面色严肃，另一个眼中墨色深沉半点波动也无。

　　对峙片刻后，姜长勋拱手告退，“父亲慢慢准备，我先下去了。”

　　姜承望眉头紧皱，对着他离去的背影高声道：“没事少去栖云院，和她来往对你没什么好处。”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光影在空气中流动，等那道身影踏出门槛之后，姜承望才听见他坚定的回答。

　　“她是我妹妹。”

　　纵容各有心事，但这一趟宫宴终归是让所有姜家人都非常满意。

　　姜长勋在书院里名声不小，加上他为人谦逊会处世，虽然有人看不惯他装腔作势，但大部分同窗和他关系都不错，所以他得以通过和同窗们搭话接近他们的长辈。

　　能在嘉阳书院听学的哪个不是人精，心里对姜长勋的水平也都有数，此时亲近提携一把，待他日后飞升，自己也算是多了一条人脉，就算他科考失利，自家也不亏什么。

　　双方彼此一拍即合，气氛自然融洽。

　　姜家的女眷们到凤仪宫，虽然站在最外沿，全程只在前头嬷嬷的带领下跟着众人起起跪跪，但罗音华和姜令婉都是第一回见这种场面，不出差错已经是万幸，所以也不觉可惜。

　　毕竟连宁安郡主也没得到皇后娘娘的只言片语，更何况她们呢。

　　姜令婉见惯了姜令曦众星捧月的画面，瞧着她进了宫也不过只能垂着头老实站着，被淹没在人群中，心里莫名通畅了不少。

　　在家里呼风唤雨的姜令曦也不过如此，在这一堆公主王妃之间还不是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几年之后姜令曦就会变成祁王的正妃，她又笑不出来了。

　　算了，姜令曦命好，自己不和她比。

　　她瞥一眼身边鹌鹑一样的姜令昕，再想想因为脸花了根本来不了的姜令仪，脸色好看了一些，反正二房的女儿里面她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等大哥高中，姜家自然水涨船高，自己作为才貌兼备的嫡女，要嫁一个世家子也不是多难的事。

　　日光逐渐西斜，女眷们跟着凤辇之后前往宴宾的大殿，按照位次落座之后，皇上、萧妃和太子夫妇也先后出席。姜家人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皇帝突然点了姜承望的名字，褒奖他照料太后的功劳。

　　姜承望连忙离座叩拜。

　　“对了，你家中救治皇孙有功，在东宫随侍时又奉命给莲妃请平安脉。莲妃前两天还跟朕提起过，说宫里御医都是男子，有些话不方便说，想叫她来问些小事。姜氏女现在何处？”

　　姜承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拜到底，高声答道：“回皇上，小女前几日发了疹子，面生红斑，有碍观瞻，故而今日......”

　　“莲妃娘娘到！”

　　告罪的话说了一半被太监的唱喝声打断，姜承望只得赶紧移至一旁准备迎接。

　　“臣妾来晚了，皇上恕罪。”

　　姜承望躬身行礼，华丽的宫装从他面前走过，在其之后紧跟着女子紫色的裙摆。

　　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对上女子笑意盎然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