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

　　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猫叫一样弱弱的哭声，不断地传入我耳中。

　　我开始还不以为意，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

　　婴儿哭声，

　　更近，

　　更多，

　　更大声了……

　　“嘶~”

　　我情不自禁地抽了口凉气，四下张望。

　　有人推着婴儿车，

　　有人系着腰凳；

　　有人臂弯抱着娃……

　　有少妇，有老人，有奶爸，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也不是三个……

　　我环顾一圈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玄冽边上靠了靠，说道：

　　“还说生育率下降，这不挺多孩子的吗？”

　　说完，我抬头对上玄冽看二傻子一样的目光，

　　冷不丁地反应了过来。

　　喂，

　　这是在学校边上诶，

　　哪里来那么多小婴儿，

　　该不会附近方圆几公里的小婴儿，全都过来围观我了吧？

　　想到这里，我浑身鸡皮疙瘩全都站起来了，下意识地又张望了一眼。

　　下一秒，

　　我就恨不得把上一秒的自己活生生打死。

　　这一眼，

　　我看到，少妇、老人、奶爸，还有他们带着的小婴儿，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扭着头，

　　在看我，看我，一直在看我。

　　“咯咯咯~~咯咯咯~~~”

　　婴儿啼哭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的笑声，

　　就像是好多好多婴儿，爬满了我的身体，不断地打滚，不断地咧开没牙的嘴巴，

　　一直在笑。

　　在这一瞬间，我好像在鱼缸里溺水了一样，

　　在那些视线、笑容、笑声里，

　　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

　　“哼！”

　　一声冷哼，如春雷在耳边炸响，

　　我一下子又能呼吸了，

　　就跟春天第一声惊雷过后孵出来的蚕宝宝似的，

　　猛地活了过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双手紧紧地抱住玄彬的胳膊，

　　然后才反应过来，

　　玄彬刚刚是踏前了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顿时，我觉得我又行了，小心地探出头，再次看向那些带娃的大人，

　　以及，婴儿。

　　咦？

　　我惊讶地发现，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散开，各自离去。

　　有的婴儿在笑，

　　有的婴儿在哭，

　　有的大人在哄，

　　有的则在玩手机……

　　反正，

　　没人在看我。

　　就好像刚才的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这一出我熟啊。

　　再当这是幻觉，我就真成二傻子了。

　　“那个……夫君~”

　　我顾不得尴尬，甚至“厚颜无耻”地夹了下嗓子：“这是，来找我的？”

　　玄冽点头。

　　我突然变得聪明了：“周颖，佛牌？”

　　玄冽再点头。

　　我就好气：“我们还没去找她，她先来找我们了。”

　　玄冽纠正：“是找你。”

　　“我不主动出手的话，它还没资格看到我。”

　　语气平淡，但那股傲然，就快撑破了衣服。

　　“哦……”

　　我小声地问：“那现在……”

　　“跑了。”

　　玄冽好看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但还是没逃过我的眼睛。

　　“它，比较聪明。”

　　我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

　　哎呀地有点懊恼。

　　找过来的“东西”，可不是有点聪明吗？

　　这是来试探的。

　　我刚刚反应太大，玄冽帮我挡了一下，它马上就撤了。

　　一点也不头铁。

　　想靠玄冽瞪它一眼，直接给它瞪死了希望破灭了。

　　“那怎么办？”

　　我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刚才入目皆婴儿，又哭又笑又冲我看的样子忒也恐怖了。

　　“还好有你在。”

　　我忍不住把抓住玄冽胳膊的手又紧了紧，暗暗打定了主意：

　　哪怕一起上厕所，

　　哪怕一起洗澡，

　　哪怕一起睡觉……

　　没脸没皮地，我也绝对不离开玄冽身边半步。

　　突然——

　　“哎呀~”

　　我感觉两手一空，失去了支撑，趔趄了一下失声惊呼。

　　差点没表演了平地摔。

　　我按着胸口后怕了一下，随即察觉出不对来。

　　等等，我不是抱着玄冽的胳膊吗？

　　隐约地，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再要去细听，又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来，对上了玄冽有些复杂的目光。

　　我目光下移，落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我刚刚还抓得紧紧的，能感觉到袖子下面清晰肌肉线条的胳膊。

　　“啊……”

　　我下意识地以手捂口，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玄冽的身体，呈半透明样子，像是古法琉璃烧制的人像，

　　带着一种高级的朦胧与模糊。

　　“你，你没事吧？”

　　我小心地问。

　　玄冽没正面回答我，只是淡淡地道：“我有点饿了。”

　　饿？

　　你这个饿，它正经吗？

　　我胡思乱想着，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又一次，我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玄冽在我眼前又恢复了原本样子。

　　我小心地拿手碰了碰，嗯，手感扎实。

　　刚刚放下心来，我就听到玄冽嫌弃的声音：

　　“女孩子要矜持啊。”

　　我撇了撇嘴，还是带着他走向了学校后门。

　　那里有一个卖福鼎肉片的摊子不错，

　　酸辣酸辣的，香弹嫩滑，不要太好吃了。

　　在摊子前坐下，等待的功夫，我好奇地看看玄冽，再看看周围的人。

　　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意外地，

　　除了我，并没有人能看到他，就像他辣么大一个花美男不存在一样。

　　“不用看了，他们看不到我。”

　　玄冽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向正在忙活的摊主。

　　第一次，我发誓绝对是第一次，

　　我在这个男人眼睛里面看到的不是“傲然”、“嫌弃”，而是“期待”。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啊。

　　“这个老板手艺很好的，他以前是在海边养鲍鱼的，去年台风，嗯，破产了。”

　　“他儿子就在我们学校读书，他干脆就过来支了这个摊子。”

　　说着说着，我自觉地停了下来。

　　因为我发现，玄冽好像没有在听诶。

　　我不要面子的吗？

　　要不是看在花美男＋大粗腿的份上，我高低要跟他“作”一下。

　　福鼎肉片很快就上了。

　　没人一大碗。

　　我殷勤地帮忙递过去勺子。

　　玄冽伸手来接。

　　“哐啷~”

　　瓷勺子直接“穿”过了玄冽的手，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块块。

　　“啊……”

　　“这……”

　　我心里慌慌的，正眼再看。

　　隔着一张桌子，玄冽神情淡淡地跟我四目相对。

　　他正在飞快地变得透明。

　　从像古法琉璃，

　　再到像冰种翡翠，

　　最后就像是玻璃……

　　以及，空气。

　　周围行人往往来来，说说笑笑，

　　蓦然间，

　　我跟他们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界一样，心里慌得不行。

　　玄冽依然神情平淡，略略探出头来，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那个‘东西’，要靠你自己应付了，尽快回兰村一趟，

　　我在那等你。”

　　什么叫我自己应付，我得应付得来啊。

　　这不是送菜吗？

　　我心乱如麻，怕得不行。

　　玄冽又说出了第二句，很简短，只有四个字：

　　“饿了，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