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愿与你风雨共担
宁璃的呼吸这才稍微顺畅一点,他说:“披着我的衣服,你先别动,换药要紧。”
易淳胸中的气闷为之一滞,这人怎么能不解风情至此?当真是断了男女之情的念想,活得无欲无求了么?
她无奈,只得披着他的衣服,由着他为自己换药包扎。
伤口虽疼,但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也就并不太在意。
咽了几口唾沫,她才又鼓起勇气道:“第四次了。”
“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搞得宁璃云里雾里。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我这样坦诚地与你相见。”
“嗯,啊。”说到这个,宁璃实在不知该接什么,只好嗯嗯啊啊地支应着,窘得恨不得咬舌自尽。
“你可要对我负责?”终于说出来了,易淳心里长舒一口气。
可是等了许久,背后的宁璃沉默着,只有手上的动作兀自未停。
等得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伤口包好了,你别再乱动了。”
易淳对他的躲闪有些恼火,皱着眉回头瞪他:“嗯?”
眼见躲不掉,宁璃只得低头长叹一声,索性将心底的话和盘托出:“我家的情形,你今天也看到了。
我背负的,不仅是守护你的职责,我还要守护三个我至亲的家人。
这个责,我不是不想负,而是我无力,也无法去负,我不能自私地把你拉进我家这个注定会吞噬人一生希望的泥沼。
若你喜欢,不,实际上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会终生不娶,就把这,当做我对你的忠贞吧。”
易淳听得红了眼,这无可奈何的情深义重,比起他直接的拒绝更教人觉得刺心。
于是易淳问:“你父亲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你们也会得?真的没得治吗?何以这么绝望呢?”
既已说到这里,宁璃也没想隐瞒了,于是他坦诚道:“我们家的人,年逾四十就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身体慢慢僵硬、无力,继而死去,绵延千年,从未断绝。
尽管晚景凄凉,但是我们家的先祖们从没放弃过突破这命运的桎梏的希望,一直到我的出现。
我有天赋的火系使命,他们说我兴许可以躲过这已经纠缠我们宁家几十辈人的宿命,但也只是因我体质特殊,他们认为有这个可能,实际躲不躲得过,我并无把握。”
易淳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渐冻症吗?怎么无极大陆也有这病?还是个遗传病。
若真是这不治之症,那可真是无法可想,无力回天了。
难道他就因为自己可能会患这不治之症,所以不愿正视自己的感情吗?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理解了他的“心如死灰”。
可越是这样,她对这个人,就越发放不下了呀。
于是她回身揪着他的袖子问:“难道你因为这,就一辈子都不正视自己的感情吗?”
宁璃忍着心疼不看她,把头别向另一边说:“你还不明白吗?我没有资格。
这病,若我得了,那便是拖累我身边的女人照顾我一世,若是没得,我也得照顾两个妹妹直至终老。
我就是这么眼看着我娘,为了这个家,操劳一生,以至于她拼尽全力生下云绣,我却在师父处修行,连她体虚至死,我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一家人,都已决意不嫁不娶,让这病,在我们这一辈,彻底了断。
我不能让你步我娘的后尘,你若硬要跟我,我既无力给你幸福的后半生,也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就别再与我纠缠,好好接纳皇上,与他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易淳再也忍不住,直扑进他怀里,抽噎着说:“我不管,我就要你!”
宁璃忙去掰她的手,想将她拉得离自己远一些,免得被她扰乱了心神,再忍不住动摇。
然而她的双手却顺势沿着他的背脊往上,攀住他的肩,仰起脸来向上凑,在他的下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宛如定身咒,将他的身形、思绪尽皆定住,不能动弹。
她用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这样的事压在心头,难怪你成日里绷着个脸。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最难的是你两个妹妹。
你不在,云锦十多岁却要一个人又当女儿又当娘,而云绣最小,若是你们都发病了,她一个人照顾你们,直到自己也发病,若是你们都去了,那她的晚景,又该如何收拾?
若是你侥幸逃过那病,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女人,这可不只是辛苦这么简单,换衣、擦洗,乃至伺候便溺,你一个男人,即便是兄长,又教她们情何以堪?”
易淳说的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困境,他大多时间都没在家,自是没想过这么细,但是被她这一问起,他竟哑口无言,答不上来。
易淳便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的眼说:“等这两仪四象的事了了,我就嫁给你,你若病了,有我照顾你们兄妹,你若没病,我也好帮衬着打点家里,总不至于让她们最后失了生而为人的尊严。
你若不要孩子,咱们就不要。
总之,余生,我愿与你风雨共担。”
这些是她一早就想好的,既已认下了他这个人,那他的幸福,便是自己的幸福,他的苦难,便是自己的苦难。
话已至此,宁璃还能说什么?唯有紧紧一抱,才能勉强压下心头的狂风巨浪了。
但是她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清楚,绝不能让这样好的女孩子,耽误在自己手里。
只是此情此景,若再生硬拒绝,恐怕真是要伤透她的心了。
伤她的心,他既不能,又不忍,却又不得不如此。
他喉结滚动,颤着声说:“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对你……
我,我一直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今天,就当我任性一回吧。”
宁璃松开紧抱的双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直视着这双灼得他一颗心滚烫的眼,又把视线滑到她微启的双唇,想了又想,最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