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生魂阵
白斐自修真界离去后不过半年,魔族便开始从魔界中走了出来,频频进犯修真界。
各派终于意识到白斐身份的特殊性,想要上五合门讨个说法,却发现五合门早已被魔族踏平,而秋禾也被白斐抓了回去。
此刻的白斐额间的火焰纹饰清晰而明亮,无时无刻不昭示着白斐此刻已经完全入魔,原本陪在秋禾身侧的系统在白斐入魔,宣布秋禾任务失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秋禾身上的修为也因为系统的消失而彻底消失了,从一代仙尊变成了一个凡人。
白斐高坐在迎凤阁内的魔尊宝座之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秋禾,开口询问道:“秋禾仙尊?早知道今日会成为阶下囚,你还会杀了师姐吗?师尊的神武卷春空杀了师姐的瞬间,师尊有一丝对弟子的不忍与后悔吗?”
秋禾抬头望向白斐,她发现如今的他面上没有了笑容,多了几分戾气,虽然在众魔的簇拥下坐在魔尊宝座上,他的身形看起来却十分得孤独。
他见秋禾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用一种极其厌恶的语气说道:“身为师父却爱上了自己的弟子,秋禾仙尊比我这个魔族还要更加无耻不堪。”
秋禾垂着头静静地听着昔日的弟子在她面前折辱她,她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如同一轮清月一般静静地呆在殿内。
白斐见他无论如何羞辱秋禾,秋禾面上的神色都没有任何的改变,于是从魔尊宝座上走了下来,走到秋禾的身侧,用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师尊猜我在魔界学会了什么?我学会了一个复活师姐的好方法——生魂阵,师尊听说过生魂阵吗?开启生魂阵需要一个修为极高的人作为阵眼,既然是师尊将师姐杀了,那便由师尊作为阵眼开启生魂阵,为复活师姐出一份力吧。”
秋禾顺从地抬头,目光注视着白斐,她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她原以为在这一天到来之时,她可能会害怕,会求饶,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她的心中居然十分得平静。
她知道她成为生魂阵的阵眼后,会在阵中承受朝生暮死的痛苦,在她重复整整七七四十九遍生死之后,她会如愿死去,而叶然会活过来,同白斐一同幸福地活下去,这是她赎罪的机会,她并不觉得可怕。
白斐朝着魔界的下属挥了挥手,一旁的魔族被推搡着将秋禾用绳子捆住,带到了生魂阵的阵眼处,将秋禾推入了生魂阵中。
秋禾进入生魂阵中,她面前的景色快速地变化着,她就地坐下,静静地等待着阵中景色最后确定。
阵中的所有物品瞬间消失,她的周边变成了一个山洞,山洞中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她颓然无力地躺在一大块石头之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山洞中,她分不清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小腹传来疼痛的感觉,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生魂阵中还设了锁灵阵,原本秋禾应该等到灵力散尽后才会感受到饥饿,可由于系统的消失,使得秋禾刚进入阵眼中,便感受到了饥饿,在阵眼中为了尽快让她感受到饥饿的痛苦,时间的流逝被加快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秋禾便感受到了饥饿的感觉。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饥饿的恐怖之处,她的胃初时只是有一些隐约的阵痛,随后阵痛化作剧烈的疼痛,她感觉她的胃好像一根麻绳一般自己缠绕起来,不断地拉扯着自己的胃。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从书中看到的易子而食的故事,百姓因为饥饿用自己的孩子换别人的孩子来吃,在饥饿的状态下,人会一步一步失去理智,做出许多自己从前不敢想象的事情。
在剧痛的压迫之下,她忽然笑了出来,她着实有些好奇,若是她饿到了极致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的手按在肚子上面,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努力地闭上眼睛,想用睡眠要抵御这种让人难以承受的煎熬。
处在睡眠之时,她暂时忘却了疼痛的侵扰,可她一旦醒来便又会被疼痛所困扰,到了后面她已经完全不能依靠自己入睡,只能依靠疼痛将她痛死过去,来获得短暂的安稳。
临近夜晚之时,秋禾已经感受不到剧烈的疼痛了,她能感受到她的胃部偶尔还有阵痛,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进食的欲望,她张开嘴在身下的石头上咬了一口,除了冰冷与坚硬以外,没有任何饱腹的感觉。
可此时的她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控制了,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要进食。
在疼痛与巨大的欲望难以满足的双重压迫之下,秋禾完成了第一次在阵中的朝生暮死。
等她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她周边的山洞已经消失,化作了一片花海。
她体内的饥饿感已经消失,她心有余悸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昨日最后干渴的感觉仿佛还印刻在她的躯体之上,她随手摘了一朵鲜花,将花瓣塞进自己的嘴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些许的满足。
做完这一切后,她端坐在花海中,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她总希望这次死亡的过程能够不那么令她感到难受,最好是利剑穿心一般,快速地将她杀死。
“嗷呜——”
随着野狼叫声的响起,狼群围成了一个圆圈将秋禾圈在当中,他们的眼睛绿油油的,发着亮光,好在现在是白日,并不会使人感到特别恐惧。
狼群出现的瞬间,秋禾便大概猜到了今日自己的死法,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被这群狼分成碎片,成为这群狼的午餐,野狼自然不可能大发慈悲地杀了她再吃她,极大的可能应该是一边将她开膛破肚,一边慢慢地享用着午餐。
秋禾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与吃有缘,进入生魂阵后,不是她吃不到东西饿死,就是她被当做吃的疼死。
她轻笑了一声,随后坦然接受了今日的死亡。
狼群绕着她走了一大圈,为首的那匹狼一下子冲到秋禾的面前,用牙齿咬住了她脖子上的血管,其余的狼群在头狼的带领下也冲了上来,不断地咬在她的身上。
她能听到狼群咀嚼的声音,血肉被撕开的声音,狼群低声吼叫的声音,她血管中的血汩汩流淌的声音,疼痛从她身体的每一处向她袭来,疼痛并没有使她感觉到害怕,可关于疼痛的未知让她感觉到了害怕。
她并不能预测这些狼下一刻会咬在她身体的哪一个地方,只能害怕地等待着他们下口,慢慢地她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秋禾完成了第二次在阵中的朝生暮死之后,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她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确认了她自己这次醒来之后好像失明了。
眼睛看不见后,她只能用手去感知周围的世界,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附近的东西,却一无所获,她蹒跚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刚失明的人十分的不习惯,走路时会觉得脚步一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四周倒去。
看不到周边的事物使得秋禾行走得十分小心翼翼,她走得极慢,每次踏出下一步之前都会伸出脚尖探一探前面是否有障碍物,她就这样一直向着前方走了许久,仍旧没有碰到任何壁垒。
她的脚因为长时间的行走而生出水泡来,水泡一挤压便会有一种疼痛的感觉,反正终究会死了,走来走去也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索性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在黑暗中,她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无法感受到日升月落,她总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她仿佛站在一个宽阔的平原之上,平原辽阔无边,她走不出去,永远无法回家。
在黑暗中,人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她突然想回家了。
在系统消失的那刻,她没有哭,在此刻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支撑不住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好似这段时间她一直承受着的痛苦在此刻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她想起了她永远回不去的家,她想起了被心爱之人误会的委屈,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块块重重的石头一般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感觉喘不过气来。
黑暗加重了她心中的痛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却被选中成为了阻止男主黑化,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她原以为她是故事里的主角,是闪闪发光的救世主,现实却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她无力拯救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她再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自己反派的身份,最终成为男女主在一起的牺牲品。
在黑暗中,她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着的秋禾仙尊的包袱,做回了自己,尽情地用眼泪宣泄着自己的难过与不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