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雨停之后,处处漆黑。
可我想了又想,三更半夜,硬是憋出了一股子闷火。
这一切……真的不是一场荒诞离奇、濒死前的噩梦吗??
我刚刚,的的确确,是以凡人之躯,与那些只存在于最狂野神话中的怪物们殊死搏斗过,甚至差点死去,也目睹了珍视之人在怀中凋零。
但不得不说,在最初的震撼、绝望与悲愤过后,寡人看着那个坐在不远处、仿佛与世隔绝的老头子,开始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恼火。
舞空还生死未卜。但这个说什么自己有鬼神之力的老者——他却觉得孤是在故意和他套近乎耍搞笑??
于是,寡人的一通火窜了出来。
『不救拉倒,该死的家伙,对别人见死不救,这就是你他娘的慈悲之心!!你的慈悲,就是看着别人在绝望里挣扎,然后说风凉话!!你可太慈悲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个人坐在那,沉默了很久。
孤也感觉说不出话,死死的盯着他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波澜的语调,缓缓说起自己,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过去。
『自从我降临到这个世间以来,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祸端……』
高斯·修德曼仰起头,似乎想找寻过去。一手却捂住冰冷的眼罩,语气悲凉。
『你可知道……当我出生的那一刻,啼哭声还未落定……我的父母,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新生的喜悦,而是我这只……天生便缠绕着不祥刻印、被冥冥中“鬼神”诅咒的右手啊……』
他抬起那只布满赤红、仿佛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般的诡异纹路的右手。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慈爱,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厌恶,仿佛看到的不是骨肉,而是某个突然闯入家中的、带来灾厄的“魔鬼”……我甚至连作为一个“正常”婴孩,被父母拥抱、给予一个温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从我拥有“存在”这个概念的那一刻起,我所接收到的一切反馈,都在告诉我——“高斯”(Ghost)……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你说……何为“高斯”?“高斯”……不正是“Ghost”,幽灵、亡魂、不该存于世间的影子之意吗?连赋予我生命的父母,都只会用恐惧颤栗的声音,将我称为“魔鬼的孩子”……年轻人,你以为,拥有这样的力量,这样的“身份”,活成我这般模样……很舒服吗?当你连一个承载着爱与期望的、正常的名字都不配拥有,终日只能与“魔鬼”、“鬼神”这类词汇为伍,被所有“人”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如同一抹游荡在世间的孤魂时……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被整个世界、被“存在”本身所遗弃的痛苦。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孤独。』
『那我为什么姓二?因为别人觉得我很二。难道我不想知道自己原来应该姓什么吗?』
『你既然也知道这种被排斥、无依无靠的痛苦,就更不应该一错再错,执着于一条注定布满荆棘、很可能让你也变成下一个“高斯”、甚至更加扭曲存在的道路。你既没有“鬼神”的诅咒加持,也没有其他非凡的禀赋或机缘。年轻人啊,听我一句劝,放弃吧,带着这丫头离开。这个世界……这片被更高层次力量注视甚至掌控的领域,绝不是你现在该接触、该涉足的。凡人……在这里是没有办法按照常理“生存”下去的。』说罢,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难道现在跑走,半年之后我就有办法生存吗?反正都是一死,我情愿当场死掉。』
他不搭理我了,仿佛我的决心只是顽固不化的愚昧。他直接起身,拍了拍橙色皮靴上的泥土,转身,似乎就要再次融入这无边的夜色,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一次关键的抉择,命运的分岔口再次于黑暗中显现。作为旁观者,你此刻的“选择”,将影响角色接下来的道路。)
A.继续熬他。
B.怕是求不动他了。
(未来之果,可溯及过去之因。你可以想象为:“因为我‘注定’在今天下午从山上摔下,这份‘未来的结果’已然存在,故而‘过去’被其无形影响——在当时的早上,我‘必然’会选择去爬山。”因为,倘若未来完全无法以任何形式影响过去;那么我在早上选择去爬山的几率,或许就并非百分之百。)
选项结果B: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最终完全消失在那片战后的废墟与夜色之中,我最后绷紧的心弦仿佛突然断裂。一股混合着极致的疲惫、失血过多的虚弱、希望彻底破灭的空洞,以及无边无际的冰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里,老者离去的方向只剩下模糊的黑暗,怀中舞空的体温似乎也在随之一点点流逝。
他……渐渐是走了。
我的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在绝望的寒风中渐渐摇曳、模糊,最终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难以忍受的、仿佛要撕碎灵魂的灼热与刺痛,将我强行从昏迷的深渊中拽了回来!然后是烫!惊人的、仿佛皮肉都在滋滋作响的灼痛感!
我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雨夜后的废墟和星空,而是跳跃的、贪婪的、赤红一片的火海!灼热的空气灼烧着我的气管,浓烟呛得我剧烈咳嗽!
我发现自己在火海里!而且,我的身上竟然已经窜起了火苗!
还有舞空,我们两个人因为铁链而无法脱身。
远处,一个黑影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
『看啊,弟弟,这个家伙死定了!烧他,烧死他啊哈哈哈哈哈哈。弟弟,你看见了吗?开心吗?哥哥替你报仇了。』
『谁!』
我嘶声竭力的质问对方,他缓缓走出来,愤怒的说:『你竟然杀死了我最喜欢的弟弟,弟弟啊~弟弟!』
因为我在火海中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舞空却一点生命迹象也没有。
黑影更愤怒的用火油泼洒着:『烧吧,给我烧得更旺一些,我要把你烧成灰!』
最终,我的意识在大火里湮灭了,没有人知道纵火者是谁。
这就是该选项所得到的结果。
选项结果A:
寡人猛扑过去,抱住他的裤腿。
『撒手!』
高斯·修德曼冷喝道:『高斯·修德曼是世人眼中的“鬼魔之泣”,是一个与魔鬼为伍、心硬如铁的怪物!他绝不会对你这种蝼蚁心生丝毫怜悯,更不会手软!』
『魔鬼?!魔鬼当然是要残暴到连自己的同类也照杀不误,冷酷到让万物战栗!一个还会对所谓的“弱者”讲道理、还会犹豫、甚至心中还藏着痛苦的“魔鬼”,一个居然还会“拥护同伴”的魔鬼……那算什么真正的魔鬼?!那不过是个……披着魔鬼外衣的、纠结的可怜虫罢了!』
这句话仿佛一根毒刺,扎进他心里了。
『很好,小子,你即将激怒的,不是什么纠结的可怜虫,而是真正的“鬼魔之泣”——一个让深渊恶鬼都闻风丧胆、在其面前只能痛哭流涕的存在!』
他抬起那只布满赤红刻印的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我的眉心,指尖距离我的皮肤不过寸许,我能感觉到那里传来针刺般的寒意与恐怖的威压。
『收回你刚才所有愚蠢狂妄、不知死活的话。然后带着这个龍族丫头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杀死你这种没有见识、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凡人,虽然对我而言是种耻辱,但我不介意用你的血,来洗刷你这张胡言乱语的嘴。』
『只有站着死的大丈夫,没有跪下活的二英长。』
『那好,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兑现我的魔鬼之名了。』
他慢悠悠的举起光剑,我想了一下,便突然转变了态度,对他说:『师父,要不我给你钱吧?一天两百。』
『嗯??』
这老头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那原本毫无表情、如同石雕般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紧接着,他突然大笑起来,收起武器,语气乐呵呵的。
『哎呀呀,年轻人!你早说嘛!谈钱多伤感情……啊不,谈钱好办事!你看你,弄得这么严肃,吓老夫一跳!说说吧,你要学习什么?鬼神之道还是修罗之道?』
他的一只手,冤魂哀嚎。
他的一只手,金刚怒吼。
好家伙!
神罗之道!!!
(鬼神和修罗√)
(非法组织×)
『emmmm……』
他见我不回答,似乎有些诧异地“呆”了会,然后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一拍脑袋——最后拔出光剑。
『难道是这操控98CM光剑的方法?这玩意你可以买,一万法布,只要你激活了神器,它会靠手纹来识别你是否为主人。』
『…………靠谱的,能变强的有没有?』
『噢!有有有,但先告诉我,你可以充多少钱?准备变强的预算大概是多少啊?』
『…………』
额头上大汗直流,寡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一千够不够?』
『再见。』
『等等,两千,我给你两千!』
他虽然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继续冷哼着往前走去。
这时寡人已经知道,自己确实没有选择了。
『行行行,钱都给你!我的钱都给你!快点回来,我这儿还有几张存钱的单子,你拿去吧。高斯师父,请给我守护这片大陆的力量。』
『成交!』
他下一秒又飞奔过来,郑重的把我从地上给拉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