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项结果D:
几乎是同时,在叶昆身后,那片火把光芒勉强触及边缘、随即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对猩红的光点!
那不是反射的火光,也不是任何发光植物能产生的色泽。那是纯粹的、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最深沉的诅咒凝聚而成的血红双目!它悬浮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中,冰冷、漠然,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汗毛倒竖!
『谁?!谁在那里?!』我暴喝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密林中炸响,同时猛地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叶昆推开,自己向前踏出半步,手已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那对红芒所在的大致方位。
我的喝问声在错综复杂的树根、藤蔓和岩壁间碰撞、折射,形成层层叠叠、越来越微弱的空洞回音,反复回荡,最后消弭于无边的寂静,反而更添诡异。
而那对血红色的目光,在我喝问的同时,仿佛受惊般,倏地一闪,便彻底隐匿在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再无踪迹,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
但我清楚,那绝非幻觉!直觉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意识:我们被盯上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紧贴着的内衬传来冰凉的触感。
『主人?!』
『主人!怎么了?!』
几乎是红芒消失的下一秒,穹琼和明美若月充满惊慌的呼喊声便从营地中心传来。她们显然听到了我方才那声充满警觉的大喝。紧接着,两簇急促移动的火光便撕破黑暗,迅速向我的方向靠近——是她们俩,举着火把,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恐惧,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相对“安全”的营地范围,朝我奔来。
『别过来!站在原地!』我心头一紧,立刻回身,对旁边同样被红芒惊到、正紧张四顾的士兵厉声下令:『拦住她们!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出营地边界半步!』
士兵们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组成人墙,将匆匆跑来的穹琼和明美若月拦住。
两个女孩被拦住,焦急地望向黑暗中的我,火光映出她们苍白的脸。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您没事吧?』穹琼的声音带着颤抖。
『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绝不准踏出当前划定的营地范围半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复杂到极点的垂直密林环境中,任何脱离队伍、脱离火光照耀的行为,都与自杀无异。可能遭遇的袭击,绝非平日遭遇战那般有来有回。黑暗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也是最完美的猎杀场。在这里遇袭,很可能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没了。而一旦有人倒下、失踪,在这伸手不见五指、地形险峻如迷宫的地方,就算我们举着火把,十有八九也找不到尸体,甚至找不到任何痕迹。
你不信么?你觉得火把能照亮一切?
我可以告诉你,现状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就在我说话的当下,连叶昆手中那支原本还算明亮的火把,其光芒仿佛也被周围浓郁的黑暗所“吸收”或“压制”了。火光摇曳,竭力燃烧,却连我们脚下那片湿滑、盘根错节的“地面”都无法完全照亮,光影交界处模糊不清,更远处则完全沉入墨色。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具有实质的“漆黑感”,正如同涨潮般,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弥漫、包裹而来,让那一点点橘黄的光明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微不足道。
极暗,正在降临。
这不是普通的夜晚,这是属于地底深渊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时刻。
(二)
危机感迫在眉睫,不能再有丝毫拖延。
我立刻带上叶昆和那几名哨兵,迅速退回到营地中心,与惊疑不定的众人汇合。首要任务,是确认人员安全。
『所有人,原地不动!』我站在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堆篝火旁,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后狰狞的岩壁和树根上,扭曲晃动。『现在开始点名!立刻核查人数报给我!快!』
命令下达,营地中响起一阵压抑而急促的报数声、低语声和脚步声。士兵们互相确认,我的心也随着每一次报数而一点点下沉。
很快,结果汇总上来。
士兵们……一个不少。所有登记在册的战士、伙夫、马夫都在。
然而,当我的目光扫过那些不属于战斗序列的、我一直默记在心的面孔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少了三个人!
他们不在营地中,不知何时离开,此刻不知所踪!
第一个,是龙十三。叶昆之前提到的、龙十三很可疑。果然,此刻,他不在。
第二个,是牛彩彩。那个天真贪吃、力气惊人的小丫头,她睡觉的地方空着,只有凌乱的铺盖。
第三个,是露易丝。那个最近一直有些虚弱的魔法少女,她的简易铺位也空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阴冷、凝固了。篝火噼啪的爆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意味着什么?巧合?还是……那对黑暗中的血色双眸已经开始了它的猎杀?
营地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直到此刻,穹琼和明美若月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们互相紧紧攥着手,小脸煞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牙齿微微打颤,身体在身后篝火的光影中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不仅是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更是对同伴失踪的担忧与绝望。
我挥了挥手,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她们,也是对所有人说:『白天岛,露露耶,保护所有人!』
『明白。』白天岛重重点头,手按剑柄。
露露耶则只是微微晃了晃酒瓶。
我转身,大步走到营地中央最旺的那堆篝火前,跳动的火焰将我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家都听清楚了!就在刚才,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我们之中,有三名同伴,可能已经遭遇了未知的袭击,或者陷入了某种未知的危险!他们是龙十三、牛彩彩、露易丝!当然,我还在祈祷他们只是暂时迷路,或者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来不及通报,祈祷他们都不要有生命危险。』
『但是,在弄清楚情况之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命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严禁私自离开营地!全部原地集结,背靠背,武器不离手,相互掩护,轮流休息!直到……直到我们认为安全,或者等到外部天光亮起再说!』
我所说的“安全”和“天亮”,在这地底深渊,显得如此渺茫。而我所指的潜在威胁,自然包括了自己刚才在黑暗中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对恐怖的血红色瞳孔。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听到了吗?!』我再度大喝一声,用气势压下蔓延的恐慌。
『是!团长!』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命令被迅速执行,队伍开始收缩、集结,形成防御圈,火光被集中在核心区域。
这头暂时稳住阵脚,交代完了最紧急的事项。然而,我心中的恐慌与不祥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在胸腔里左冲右突,越来越无法遏制。
露易丝……她之前耗尽魔力昏倒,怎么就敢独自离开?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什么引走了?以她现在的状态,遇到危险几乎毫无自保之力!
彩彩……那丫头怎么会半夜跑出去?
龙十三……叶昆说他行迹诡异,每晚外出,回来时状若疯魔……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失踪,是主动行为,还是被动遭遇?
越想下去,越是心悸肉跳,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翻腾。我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用力到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
不能等了!每多等一秒,他们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在这鬼地方,失踪几乎等于死亡!
『叶昆!马上挑五个胆大心细、身手好的兄弟,带上最好的火把和武器,跟我出去找人!』
寡人提起靠在旁边的关刀,继续冷喝道:『其他人严守营地,等我们回来!』
『是!』叶昆如蒙大赦,又像是接下千斤重担,立刻转身,朝着人群低喝道:『你,你,还有你们三个!出列!带上火把和家伙,跟上团长!动作快!』
被他点到的五名士兵立刻出列,脸上虽有惧色,但更多的是决然。他们迅速检查装备,点燃了备用火把中油脂最足、最耐烧的几支。
叶昆也一路跟上:『都给我听好了!跟紧团长,不许掉队,不许私自行动!谁要是在这鬼地方迷了路,走散了,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九死一生!明白吗?!』
『明白!』五人低声应诺。
夜幕之下,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厚重帷幔,将我们层层包裹。我们一行七人(我、叶昆、五名精兵),举着微弱无力的火把,再次踏入了营地外那吞噬一切的、名为“悲声密林”的黑暗深渊。
火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和同伴模糊的背影,之外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将光线吸收。每一步都踩在湿滑、不知为何物的地面,耳边是放大到极致的心跳声、压抑的呼吸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从地心传来的、呜呜咽咽的诡异风声。
我们在令人窒息的幽暗密林中艰难地转悠、搜寻,呼喊着三人的名字,声音传入黑暗,连回响都很快被吞没。大约行进了几里地一会儿,就在我们几乎要绝望,怀疑自己是否也在迷失时——才看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由几根巨大板状根形成的“小广场”上,一点稳定的火光在摇曳。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火把的光芒终于勉强勾勒出那里景象。
是龙十三。
他独自一人,正手持他那柄厚重的朴刀,在一片极为有限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全神贯注地挥舞、练习着刀法。他的动作刚猛凌厉,带着破风声,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衣,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他口中还低声呼喝着招式名。
『怒·狂狼之斩!』
他练得如此投入,以至于我们举着火把靠近到相当近的距离,他才猛然惊觉,收刀转身,脸上露出毫不作伪的惊讶和错愕。
『团长?叶昆?你们……』他抹了把汗,疑惑地看着我们一行人全副武装、脸色凝重的样子:『团长,您为何深夜亲自带人出来?是营地出什么事了吗?』
他显然注意到了我们脸上非同寻常的凝重神色,以及眼神中那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惊疑和审视,这让他更加诧异和不解。
我心中的一块石头微微落地,但更大的疑云和怒火却升腾而起。我强压着怒气,语气不善地反问道,目光如刀,直视着他:
『龙十三!我倒还要先问问你!深更半夜,营地戒严,你为何私自离开,独自跑到这黑灯瞎火、危机四伏的地方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找不到你,营地现在已经炸锅了!』
龙十三被我质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接着是惭愧和急切,他连忙抱拳解释道:『团长容禀!属下并非有意违反禁令,实是……实是心中焦灼,难以入眠!』
他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执着,也有一丝不甘:『属下只是……在此修炼武技。自从那日被华莱士麾下叛贼射瞎一目,属下便深感自身弱小,拖累大家。近日跟随团长深入此等绝地,所见所闻,更觉天地之大,凶险莫测。而团长您神勇无匹,智谋深远,属下……感到自己与您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
他握紧了刀柄,声音低沉却坚定:『所以,属下对自己立下严规:每日休息不超过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但凡有机会,定要勤修苦练!今夜心中烦闷,武艺又至瓶颈,便想出来寻个僻静处演练一番,希冀能有所突破,将来……方能多为团长分忧,多为弟兄们挡刀!属下绝无他意,更未走远,只是想抓紧时间,提升自己!万万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大动静,惊扰了团长和弟兄们,属下……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
听着龙十三的解释,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衣襟、疲惫但执拗的面容,以及那柄在火光下微微颤动的朴刀,我一时语塞。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近乎自虐的忠诚与上进心。
叶昆看到的那个“满眼红光、状若疯魔”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因为自责和渴望变强而拼命修炼的龙十三?是叶昆看错了?还是夜色和火光造成的错觉?亦或是……另有隐情?
龙十三,暂时算是找到了,看起来似乎“没事”。
可是……露易丝呢?彩彩呢?
一想到另外两个失踪者,尤其是状态虚弱的露易丝和心智单纯的彩彩,我心中的阴霾非但没有因为找到龙十三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沉甸甸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如果龙十三只是“练功”,那她们俩……又会遭遇什么?
我盯着龙十三看了几秒,最终,将翻腾的疑虑和担忧暂且压下,换上了冷厉的命令口吻。
『你即刻返回营地,不得有误!这次念你初犯,且情有可原,暂不重罚。但从今以后,就算有天大的事要离开营地,也必须先向我,或者当值的军官通报!得到允许后方可行动!再有下次,不告而别,私自行动,无论缘由,定以军法从事,严惩不贷!听清楚没有?!』
『是!属下明白!绝不再犯!』龙十三大声应诺,他显然也从我严厉的语气和众人凝重的神色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恐怕不仅仅是“他私自离营练功”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