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最后果然是在嘘声、喝倒彩、起哄之中落下帷幕的。
这夺冠的时刻,与想象中万众欢呼、荣耀加身的场景相去甚远,反倒充斥着一种荒诞。
刚宣布结束,露露耶便抱着她那还没喝完的酒瓶,晃晃悠悠地凑到我旁边,脸上挂着心满意足又略带狡黠的笑容。
『嗝~你可不要骗我哦~答应我的半斤地瓜烧。』
我只能一脸无奈地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答应你就肯定给你。赖不了。』
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憋闷。结果绕来绕去,我费尽周折(虽然大部分是躺赢和谈判),最后竟似乎真的坐实了“打假赛”的嫌疑?这可真是让人头大。
随后,镇长在一片不甚和谐的背景音中,大步流星地重新登上擂台。
他把举起我的右手,用洪亮的声音宣布道:『我宣布,本届比武大会的冠军是——来自外地的2836号选手,二营长!』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片刻以后,更多的香蕉皮、烂菜叶乃至几颗臭鸡蛋划着弧线飞了上来,伴随着更加响亮的叫骂。
『假的,这是黑赛!我不承认!』
『对!重赛!这家伙一路都是使诈走后门!』
『冠军就这?靠女人让出来的冠军?』
『镇长你是不是收钱了啊?』
场面眼见着又要失控,围观群众们群情激愤,仿佛寡人夺冠,便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面对这意料之中却又令人疲惫的混乱,我心底那点因为“获胜”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也迅速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我转向镇长,叹了口气。
『镇长啊,算了,我不要求第一名的名分,毕竟对实际生活是没有作用的。』
『你确定?』
『名次的事,就这样吧。我们还是谈谈之前您提过的,关于工作的事情。我更注重这个。』
『好吧。』
镇长这才微微点头,又对后台的其他选手们招了招手。
『各位,今日比武大家辛苦了!工作安排的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议。今晚请诸位一同移步我们临时搭设的宴会厅,我在那儿略备了些薄酒和食物,权当是慰劳大家,也为本次大会做个收尾!二营长,你也务必到场!』
『好!』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喝酒聚餐这种事,尤其是这种带有半官方性质的庆功宴,对于这群刚刚经历了数时辰激烈比拼的武人来说,自然没几个人会反对或者跑路。
露露耶更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抱着酒瓶欢呼:『好啊~有酒喝就行!那就去喝酒吧~』
既然镇长发了话,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我还是打算把小酒馆的彩彩和师父都接来,这样的场合,少了他们毕竟不妥。
『镇长,我去接我师父来,这种场合把他晾着不好,让他一块来乐呵乐呵。』
『嗯……没问题没问题,那你可要快点来,你这个冠军可别错过了开场。』
『一定,我马上就到。』
我匆匆抱拳告辞,在一片尚未完全平息的议论声中,快步离开了擂台区域。
找到拴在一旁的“疾风”,凉风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烦闷。寡人策马朝着镇外小酒馆的方向奔驰,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与身后逐渐远去的喧嚣形成了对比。
到达那间熟悉的小酒馆时,天色已然完全黑透,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推开门,熟悉的酒香气息扑面而来。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老板娘闻声抬头,一见是我,立刻眼睛一亮,放下账本迎了上来。
『哎哟,回来啦?结果怎么样?赢了吗?没被人打坏吧?』
『比完了。』
她看我语气平淡,神情更显紧张。
『那……谁赢了啊?你,你是第几名?』
大概看我身上没什么冠军的张扬气,也没带什么奖品,她便猜测可能成绩一般。
我只是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她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第一?哎哟我的天!该不是吹牛哄人的吧?这是真的吗?冠军?!』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后者足足愣住了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还真让你给……给拿到啦?!这……这真是……』
寡人打断了她。
『镇长在镇里设了个庆功宴,邀请所有参赛者和相关人员。老板娘,我觉得您也可以一块去。』
她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开啥玩笑哟!拿第一的是你嘛,是你有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去了算怎么回事?』
『您是我的恩人,今天就当是我借花献佛,请您吃顿饭,表表心意。还有之前打坏东西,维修房子的钱,我估计很快就能补给您了。奖金应该够用。』
老板娘一听这话,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哎,还谈钱,你这就见外了嘛。』
然而,我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客气归客气,我认为亲兄弟也需要明算账,不能说你拿了别人东西,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就因为你过去对他施加过什么恩情而这么想,那就有大问题了。
问题就在于,他要是不承认你有恩情的情况,于是就觉得你是故意贴近他来夺取利益,这会使人很反感。而且接二连三下去,会让他觉得其实跟你连亲戚都做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