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沚没有去六院,往后山而去,却也只是路过,他最终走到了梦谶谷雀灵山,来到了梦回壁前。
那座小屋还在,只是有些破败。
千年的荒芜,小屋周围长满了各种灵植藤蔓,借着月光闪耀着神秘的光芒。
他推开了关闭已久的房门,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尘土和满目的蛛网,沅沚没有施展什么法术,反正也是无事,一点点的开始收拾起来,一边打扫一边想着一些事。
他想,如果这次真的如司药所说,素儿可以恢复记忆,那自己就要早做些准备,并不只是如何面对她这么简单,她肯定是要复仇的,而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她。
他宁愿她的仇人只是自己一个人,这样就能轻易的帮她实现,也省得面对那么多的困难。
想着想着,小屋被打扫的差不多了,他也累的躺在了那张简陋的床榻上,看着棚顶,一只蜘蛛爬来爬去仍旧不死心的结着网。
闭上眼睛,他思绪依然无法薄情平复,杂乱的想着一切,从前,如今,以后……
直到窗外滴滴哒哒的下起了秋雨。
魔域的秋不若天界一般,四季如春,这里所有的一年生的草本灵植到了泛黄的季节,多年生的树木也都有了果实。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他无心睡眠,干脆起了身来站在窗前,与这秋雨为了个伴。
秋雨,淡淡的;秋风,凉凉的,四周寂寥无客,落寞了一纸的心情。秋叶,摇曳着、飘散着、诉说着它的悲凉。
看着看着,有些腻了,便又回到了床榻上,数起了灵羊,一只,两只,三只……
待到天际有些朦胧的微白,他才睡着。
“素儿,素儿,你在哪里?”沅沚开心的拿回了一大堆果子和鲜花,兴冲冲的走进了小屋,“你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泫素撩起了灶间前的小帘,喜盈盈的走了出来,边走边擦着刚刚做晚饭时沾上的污渍,“什么啊?”
“这都是你爱吃的果子,还有你最喜欢的花,我特意去橘络给你带回来的!”沅沚说着把它们一股脑的全都散放在了桌子上,“还有,这是你爹让我给你带回来的腊肉和雷震的醉南柯。”说话间他又在自己的袖袋中取出了酒和肉,一并放在了桌上,整个桌子看起来就像个小山一般,堆的满满的。
“你这是把人家雷院长的酒都搬空了么?这么多埕,一,二,三……”素儿有些忍不住笑地数着。
“别数了,一共二十,这里只有五埕,剩下的我刚才进门就放在了窖里,留着慢慢喝。”沅沚笑着说着,那笑容能溶化整个梦谶谷所有的一切。
“我就喜欢看你笑,让人觉得特别暖,这样最好了。”她说喜欢看到他笑,笑一笑十年少,多笑少次,他就更年少了,甚至看不出与自己的年龄差距竟是万年那么多……
“文德星君?”沅沚耳畔传来了呼唤声。
他忽尔梦醒,嘴角上还挂着如梦境中一般无二的笑意,看到站在榻边的姜源,才明白过来,原来只是南柯一梦而已。
“怎么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沅沚很是奇怪的问道。
“我们六院为了庆祝泫素归来,特意来梦谶谷远足,让孩子们采摘些灵植灵果拿回去修炼,说来还真是惭愧的很,自从我当执事夫子以来,还从未带他们来过这里。”姜源说道,“却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星君你。”
“你的意思……素儿也来了?”
“那必须啊,六院集体行动,她能不来么?”姜源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不过也没想过问回去,到是很兴奋的说了一句,“对了,泫素眼睛能辨色了!还记起了不少从前的事!”
“你说她能辨色了?”记忆恢复,沅沚心中早有预计,只是能辨色这一点却万万没想到,他表示实在是惊喜的紧。
“听煊与说,那日她回来见到了七彩琉璃铃就能辨色了,说来也真是个奇迹,那风铃可是当年魔帝阳朔亲手所制,也许是其中另有玄机也说不准。”姜源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了对阳朔的崇拜神情,都快不记得自己也就是与他一般年纪。
两个人正说着,小屋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嘻戏的声音。
“大师兄你慢点,泫素他们还在后面没跟上来呢!”穆然急急的喊到,还真依他自己承诺的一样,这回他对泫素可是真上心,不但不与她争什么,还到处都想着她,很有师兄的范儿。
“我知道了,姜夫子进屋里去了,咱们也都过去休息休息吧,折腾了一早上了。”大师兄招呼着所有人都跟上。
房里的沅沚听到了所有人都要进来,赶紧闪到了一旁,又回头对姜源说:“别说见过本君!”便急忙捏诀消失在空气中。
一瞬间屋里只剩下了没回过神的姜源姜夫子。“这……”
“夫子您这是在与谁讲话呢?”景洪率先进了屋里,疑惑的看着姜源。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屋里太狭小了,你们都进来可能装不下!”姜源装模作样的用手指了指四周,又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哦!”景洪一头雾水,不过也有些习惯了姜夫子讲话的方式,也就没再问下去。
师兄妹几个陆陆续续的走进来,顷刻间小屋确实有些拥挤,不过躲在远处看向屋内的沅沚眼里却只有一人,那便是素儿,此刻他更想回味的是刚刚的梦境,“那梦……若是真的……”
姜源带着一众弟子自小屋内休息,唯独泫素又是径自出了房间,她对这梦回壁相当好奇,总觉得里面有些什么似的。
她仔细的打量着,却又真的是什么也没有,正欲转身离开,却只听到一声,“进来这里,这里才是你的归宿!也只有你才能重整天界!”
回头去看,又没有任何人在,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叹道,“难道是我幻听,眼睛好了耳朵又不灵了么?”犹豫之际,石壁上突然显像出一对硕大的眼睛,那颜色五彩斑斓,吓得她赶紧倒退十几步,却被绊了个跟头,摔倒在地。
“天啊,我这是什么运气,看了个鬼眼睛,又被石头拦到!”她揉揉自己的脚,痛的想哭。
远处的沅沚一直看着她,却没注意到她与灵壁竟是还有交流,见她被生生绊倒本是想过去扶一下,转念一想,“还是不行,见到自己她又会抵触生厌!”便将伸出的手和迈出的脚都收了回去。
须臾,泫素抬起头寻着绊了自己的石头,来时竟然没注意到这里还有偌大的一块墓碑,看清了上面写的字后,好生惊讶。
“那么强大的魔帝怎么葬在这里?”她有些不解,毕竟这里是天界的地盘,而且这墓碑也过于寒酸,太不符身份了,不过却看起来有些亲切,泫素不自觉的抚上了它,却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我儿,你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我和你的生身母亲已经殁了,但我们都不希望你去走复仇这条路,所以我们只希望你能幸福安康的过着平凡的日子,但愿你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也不枉我和你母亲舍命护你!”
“这又是谁在讲话,你有本事就出来!”泫素顾不得脚痛,强挺着站起来四下喊着。
沅沚在远处看到她的样子,也是懵的,“素儿怎么会在那里四处看着喊着,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思索之际,小屋里的煊与跑着出来寻找泫素,“素儿!泫素?”
喊了几声也发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泫素,像是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人说话,反正就是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素儿?”煊与跑过去拉住了几乎已经疯掉的泫素,摇晃着,“你清醒点,这都没有人,你在和谁讲话?”
“没人?”泫素眼底通红的发出了疑问,“没人么?可刚刚明明我清楚的听到了有一个人在说话,不对,是两个,一个在石壁里,一个……在这里面!”她指向眼前的墓碑。
煊与只顾着照看泫素,没注意到脚下,经她一指,便也看到了草间的墓碑。“怎么回事?没听说过这里立过谁的墓碑啊!”
“是它,是它刚刚和我讲,说不想我去复仇,还说什么舍命护我,对了还有那石壁说只有我才能重整天界……”泫素语无伦次的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灵壁怎么会讲话,而这……墓碑更加不会了!”煊与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心想,‘莫不是这小丫头眼睛好了,耳朵又不听使唤了吧!’
“是真的,与哥哥,我刚刚真的听到了它们说话,还有那石壁上有一对骇人的眼睛,好多颜色的眼睛,我从来没见过!”泫素仍旧坚持肯定的说着。
“好了,素儿,与哥哥相信你说的一切,只是你现在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别再理这些奇怪的事情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煊与扶着她慢慢的往小屋走去,而此时屋里的一众人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齐齐的走出了门。
“她怎么了?”姜源问道。
煊与摇了摇头,示意姜源先不要问。
姜源接收到了信息也不再询问,跟着煊与后面一同进了小屋。
几个师兄见到泫素好像又发作了似的目中无光,六神无主,摇摇欲坠的被搀扶着走回来,赶紧都让出一条路,方便三人走入。
安抚好泫素后,煊与又被姜源扯了出来,“到底怎么了?”
“她说她听到灵壁和前面草中的墓碑开口说话,还说见了一对眼睛,五颜六色的……”煊与觉得泫素说的话有些蹊跷,并不想隐瞒,姜源到底是夫子,没准会有什么办法。
“有人和她说话?”姜源听到这样的说辞当时也懵了,“怎么会?从未听说这灵壁还能讲话啊,再说这里哪来的墓碑,你带我去看看。”
“嗯,您跟我来!”煊与把他领到了墓碑前,这一次两个人都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的字,“魔帝阳朔魔后墨染之墓”。
而远处的沅沚也将这一切都听的清清楚楚,“难道是阳朔给自己女儿留的遗言?”

